「……老太太,您身子骨不好,快躺着,别起来。」是王主任的声音,语气比白天在院里时,缓和了不少,但也谈不上多热情。
「王主任啊……咳咳……劳你跑一趟,看我这个老婆子……」聋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虚弱,带着咳嗽,但吐字还挺清楚,「我啊,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就是心里,挂着事,睡不着啊……」
「老太太,您别多想,好好养病。」王主任说。
「我能不想吗?」聋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柱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没爹没妈,带着个妹妹,不容易啊……可他心善,实诚,对我这老婆子也好,经常给我送口吃的,陪我说话……在我心里,他就跟我亲孙子一样……」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继续用那种伤心又无奈的语气说:「这次的事我知道,他犯了糊涂,做了错事,给街道,给院子抹黑了……该罚,是该罚……」
「老太太,您能理解就好。」王主任语气平稳。
「我理解,我理解街道的难处。」聋老太太话锋一转,「可是王主任啊,柱子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轴,他傻!他没那麽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我琢磨着,这事,恐怕是有人故意害他啊!」
「哦?老太太,您这话怎麽说?」王主任问。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许大茂!」聋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愤恨,「那小子,打小就不是个好东西!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肯定是他,不知道用了什麽下作手段,把柱子给坑了!柱子傻啊,上了他的当!王主任,你要明察啊!柱子才是受害者啊!」
墙这边,石磊听得心里冷笑。
果然,跟易中海平时一个套路,把脏水全泼许大茂身上,把傻柱摘成「受害者」丶「傻子」。
「老太太,这事街道已经调查过了,两人都有责任。」王主任显然不吃这一套,「而且,影响已经造成了,必须处理。」
「处理……处理……」聋老太太喃喃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过气,声音更加虚弱,「王主任……我老婆子,活了这麽大岁数,没几年好活了……就这点念想,就指着柱子这孩子,能好好的……您看,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看在我当年也为街道丶为街坊做过点事的份上……通融通融?」
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不!不对!这应该是和杨厂长那次一样,用人情来交换!
这一刻,石磊无比庆幸自己空间的强大,能让他看到聋老太太丶王主任两个当事人脸上的表情,不然他也不会明白聋老太太这是用人情做交换。
就是吧,易中海那低着头,目光闪烁的是在算计什麽呢?
另一边,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老太太,您的面子,街道一直是给的。您的情况,我们也一直照顾着。」王主任缓缓开口,说了自己已经给过好处了。
没错,街道指的就是她王主任。
这时,王主任继续道:「但是,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不处理,我没法跟群众交代,也没法跟上级交代。」
「我懂,我懂……」聋老太太赶紧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但是就好啊。
「那能不能罚得轻一点?大字报能不能不贴?悔过书写了就在院里宣读一下,交街道办和单位了,柱子还要在厂里干活啊,这要交上去,他以后可怎麽抬得起头?劳动改造,这得认,我们让他好好干活,改造思想!」
她在讨价还价了。
王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墙这边的石磊,心也提了起来。他可不想看到惩罚被大打折扣。
终于,王主任开口了,声音带着无奈,但也有一丝不容更改的坚持:「老太太,大字报通报和悔过书,是街道的集体决定,必须执行,不然起不到警示作用。」
「这样吧,大字报可以不贴到你们院门口,就贴在街道宣传栏不那麽显眼的位置。悔过书也可以不交给他们单位,就街道存档和在院里张贴。但是,劳动改造半年,这个不能少,每周日必须按时参加,接受监督。这是底线了。」
石磊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取消惩罚。
而且核心的惩罚——劳动改造和档案留底(街道存档)没变。
大字报和悔过书虽然打了折扣,但依然存在。傻柱和许大茂的「污点」,算是坐实了。
看来,聋老太太的面子,也就值这点折扣了。
聋老太太那边也沉默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她也知道,这恐怕是王主任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逼,可能这点让步都没了。
「……行吧。」聋老太太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一丝不甘,「那就按王主任说的办吧。劳动改造,我们认。柱子那儿,我去说,让他好好接受改造,谢谢王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老太太您好好休息,我走了。」王主任似乎也不想多待,说完就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
「中海,替我送送王主任。」聋老太太吩咐。
「不用送了,留步吧。」王主任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
等王主任走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易中海如释重负的声音:「老太太,还是您有面子!要不是您,柱子这回可真完了!」
「唉……」聋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苍老,但少了刚才那刻意的虚弱,「面子?我这老婆子的面子,也就用这一回了。王主任是看在我年纪大,和往日的人情上,才勉强给了这点情面。她心里,未必痛快。」
「是是是,多亏了您。」易中海连声道。
「柱子呢?」聋老太太问。
「在他屋呢,估计还懵着。」易中海说。
「去,把他叫来。我有话跟他说。」聋老太太语气严肃起来。
「哎,我这就去。」易中海应着,脚步声也远去了。
墙这边,石磊悄无声息地退后,离开了那间杂物房。
他慢慢走回前院,脸上没什麽表情,心里却像有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着。
聋老太太,易中海……为了保住傻柱,还真是尽心尽力。连装病和那点可怜的情分都用上了。
面子?情分?
石磊心里冷笑。你们今天用这点「面子」,保下了傻柱一部分惩罚,种下了「因」。
那明天,就别怪这「因」,结出你们意想不到的「果」。
破坏了我的计划,让惩罚打了折扣……
等着吧。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算。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在四合院高高低低的屋脊上,投下长长的丶冰冷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