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喝完汽水,浑身舒坦。又说了几句话,石磊看天色不早,就说:「大姐,姐夫,那我们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
「行,路上慢点。」周军把空瓶子还给代销点,嘱咐道。
「小鑫,坐稳了。」石磊蹬上车,载着弟弟往回走。
石鑫抱着哥哥的腰,回味着汽水的滋味,眼睛习惯性的四处打量着。
骑出去没多远,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石鑫忽然拽了拽石磊的衣服,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二哥,你看!许大茂!」
石磊顺着石鑫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路边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前,站着许大茂。
他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中山装,裤线笔直,脚下那双皮鞋擦得鋥亮。
此时他正弯腰看着摊子上的什麽东西,侧脸对着这边,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这是要去干啥?」石鑫小声嘀咕。
石磊没接话,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许大茂身后。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褂子丶戴着顶破草帽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许大茂,眼睛盯着许大茂微微鼓起来的裤兜。
小偷!
石磊心里明镜似的。
许大茂这身打扮,一看就是要去办「正经事」或者见「重要的人」,身上肯定揣着钱和票,这贼绝对是盯上他了。
果然,下一秒那草帽男借着路边行人走过的遮挡,手快如闪电般在许大茂裤兜边一抹,许大茂兜里的钱夹子就到了他手里,然后迅速塞进自己怀里快步离开。
那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许大茂浑然不觉,直起身,似乎对摊子上的东西不满意,摇摇头,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胡同,很快没了影。
那小偷得手后,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又在原地晃悠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石磊眉头皱起。
偷许大茂,他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许大茂也不是什麽好东西,丢了就丢了。但看这贼尝到甜头还不想停手的样子,这是要想继续作案啊。
他脚下一蹬,车子朝着小偷的方向滑过去一段,在离小偷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支好车,对石鑫说:「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二哥,你干啥去?」石鑫紧张地问。
「没事,马上就回。」石磊拍拍他肩膀,转身,看似随意地朝小偷那边走去。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闲逛。与那小偷擦肩而过的瞬间,谁也没注意到,小偷怀里那个刚得手的丶还带着许大茂体温的牛皮纸信封,以及小偷自己兜里的一些零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石磊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个路人。
那小偷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已经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一个穿着碎花棉袄丶挎着菜篮子丶正低头数毛票的胖大娘。大娘背对着他,菜篮子斜挎在身侧,裤兜看起来有点厚度。
小偷又像幽灵一样贴了上去。
石磊这时已经走到了路口另一侧,他转过身,看着小偷再次伸向大娘裤兜的手,眼神一冷。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用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朝着大娘的方向大喊:
「哎!穿碎花袄的那位大娘!小心!你身后有流氓!要!摸!你!」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正是下班放学时间,路口人不少。
石磊这一喊,中气十足,字字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流氓?在哪儿?」
「谁喊的?」
「摸谁?」
人们齐刷刷地转头,目光顺着石磊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巧不巧,那小偷的手,此刻正好贴到了大娘的裤兜边缘,还没得手。
而他整个人,就紧贴在大娘身后,从石磊那个角度喊出来,加上「摸」这个字眼,在傍晚这种光线和紧张气氛下,视觉效果极其具有误导性——活脱脱一个耍流氓未遂的现场!
「啊——!流氓!」那胖大娘也被喊声惊得回头,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贴自己这麽近,手还放在自己屁股附近,顿时惊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也没想,手里的菜篮子抡圆了,朝着身后的小偷就砸了过去!
「砰!」
竹编的菜篮子,加上里面那重重的东西,就那麽结结实实拍在小偷脸上,直接给那小偷砸飞到两米远。
小偷被砸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根本没明白怎麽回事,下意识地想辩解:「我不是流……」
「抓流氓啊!」
「光天化日耍流氓!打死他!」
「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周围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尤其是几个同样买菜的大妈丶下班路过的工人,义愤填膺,一拥而上。
拳脚丶扁担丶随手捡起的砖头,雨点般落在那倒霉的小偷身上。
「我不是流氓!我是小……啊!」小偷的辩解被淹没在愤怒的吼叫和痛殴中。
「还敢狡辩!我们都看见了!」
「送派出所!扭送派出所!」
「对!送他去吃牢饭!」
群情激愤。
很快,鼻青脸肿丶哭爹喊娘的小偷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扭住了胳膊,在一片唾骂和推搡中,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那胖大娘一边跟着,一边还在大声控诉,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我就觉得有人跟着我!不怀好意!老娘我这麽大年纪了,还能害得你们这些小年轻犯罪!呸!不要脸的东西!」
人群吵吵嚷嚷地走远了,路口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活该!」
「现在这流氓,太嚣张了!」
「多亏了刚才那小伙子喊了一嗓子!」
「是啊,那小伙子呢?」
人们找刚才喊话的人,石磊早已推着车,带着目瞪口呆的石鑫,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回家的胡同。
石鑫坐在后座,紧紧抱着哥哥的腰,小脸茫然,半天没吭声。
刚才那一幕,对他冲击太大了。
二哥那一声喊,人群瞬间的暴怒,小偷被打的惨状……他长这麽大,还没见过这麽「刺激」的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