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是被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疼醒的,然后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这种感觉出现没几秒,她就猛地趴在床边,「哇」一声吐了出来。晚上吃的那点鸡汤鸡肉蘑菇,吐了一地,酸臭扑鼻。
还没吐完,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最终一时没有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屋里瞬间弥漫开难以形容的恶臭。
聋老太太又羞又急,想下炕去清理,可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晕眼花。她想喊人,可嗓子哑了,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
「来……来人……中海……柱子……」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挣扎着,想往门口爬,可身上又是呕吐物又是秽物,黏糊糊,冰凉凉,让她更加难受虚弱。好不容易挪到炕边,脚一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摔在那一滩污秽里。
又冷,又脏,又臭,肚子还在一阵阵绞痛。聋老太太趴在地上,绝望地丶低低地呜咽起来。
偶尔有起夜的人,路过她屋外,似乎听到里面有点动静,但想起晚上老太太那「发疯」的样子,都摇摇头,快步走开了。疯了的人,夜里闹腾点,正常。谁也不想沾惹。
易中海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过来的,他心里惦记着,没睡踏实。
走到聋老太太屋外,就闻到一股隐约的臭味。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锁。
「老太太?老太太?您醒了吗?」
里面没动静。
「老太太?我进来了?」易中海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回应。
于是,下一秒易中海推开房门。
顿时,一股浓烈的丶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易中海差点背过气。
不过想到聋老太太,他还是捂着鼻子冲进去,看清屋里的景象,都惊呆了。
聋老太太趴在炕边的地上,身上丶地上全是呕吐物和秽物,一片狼藉。她脸色灰败,眼睛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炉子倒是还在工作,使得这屋里的味道在适宜的温度下催化丶再催化。
「老太太!」易中海魂飞魄散,冲过去,也顾不上脏臭,想把聋老太太抱起来。
手一碰到她身上,冰凉!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柱子!柱子!快来啊!快送老太太去医院!!」易中海声音都变了调。
傻柱正在水池那里洗漱,听到动静脸也不擦的就冲过来了。
见到老太太的样子,他也慌了,随即两人手忙脚乱的用被子胡乱裹住聋老太太,也顾不上收拾,抬着人就往外冲。
这番动静,又把院里不少人惊动了。早起的人看见易中海和傻柱抬着个裹着被子丶散发着恶臭的人慌慌张张跑出去,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咋了这是?又出啥事了?」
「好像是老太太……」
「昨晚不是闹了一通吗?这又怎麽了?」
「抬走了?送医院了?嚯,这味儿……」
石磊早上起来洗漱,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站在水池边,看着易中海和傻柱狼狈不堪的背影,看着周围人惊疑丶好奇丶幸灾乐祸的目光,听着那些压低的议论,慢慢低下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哗哗流下。
他捧起水,泼在脸上。借着水声的掩护,他轻轻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才把冲到喉咙口的笑意压了下去。
他是真没想到啊,易中海居然还给他准备的热闹加了点戏。
把门上锁……
不行!要忍住!
不能笑!最起码现在不能笑!
用毛巾擦乾脸,抬起头,晨光里,他的脸色平静如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丶极冷的丶无人察觉的笑意。
好了,热闹看够了。
该回去吃饭了。
吃饱还得上班呢,今天这是这周丶这月最后一天的上班日子。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他大哥结婚的日子了。
而等他大哥结完婚,他的系统将又要刷新一元的秒杀商品了。
想想之前一元秒杀的商品,这让石磊很难不期待新的商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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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石家就忙开了。
其实也没太多可忙的。
这年月结婚,讲究一个新事新办,越简单越好。可再简单,也是家里头一桩大喜事,空气里都飘着不一样的味儿。
李秀菊早早起来,把石林那身半新的蓝布中山装又仔细熨烫了一遍,领口袖口抻了又抻。
石山蹲在门口,一遍遍检查那辆擦得鋥亮的自行车,车把上系了朵褪色的红绸子,勉强算点喜气。
石鑫兴奋地屋里屋外乱窜,最后被石磊拎着后领子按在凳子上。
石林这个当事人倒是没有了前几天的从容,反而有点手足无措。咧着嘴傻笑,问他啥都「嗯嗯」点头。
「东西都带齐了没?户口本!街道开的证明!还有钱!」李秀菊不放心地又念叨。
「带了带了。妈,你都查三遍了。」
简单吃过早饭,石林换好衣服,推上那辆系着红绸的自行车,在家人目光注视下,去接他的新娘子王晓丽去了。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只有初春早上清冽的空气,和石林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石家这边,继续做着最后的准备。
堂屋收拾得格外整齐,平时舍不得用的几个白瓷杯洗乾净摆好,花生瓜子糖块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炉子上坐着一大铁壶水,呼呼的冒着白汽。
李秀菊坐不住,一会儿整理下杯子,一会儿探头看看窗外。石山闷头抽着旱菸,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石磊帮着归置,石鑫则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着前院方向。
时间过得似乎格外慢。
快到中午时,门外终于传来自行车铃响和说话声。
「回来了!」石鑫第一个蹦起来。
随即,全家人都赶紧起身出去。
石林推着车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红光满面。
车后座上,坐着新娘子王晓丽。她穿着件红色的棉袄,蓝色裤子,全新的棉鞋,两根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怯,微微低着头,但嘴角抿着笑。
「爸,妈,我们回来了。」石林声音都比平时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