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尘感觉被沉木香包裹着,他贪恋的用脸蹭了蹭盖在身上的衣袍,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打坐的鹤归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温柔的注视着云别尘,他的徒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呢。
夕阳西下,等云别尘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坐起身来。
鹤归见人醒了,指尖轻点在他眉心上,微微躬身看着他。
「醒了?来聊聊吧。」
云别尘看着熟悉的面庞眉眼弯弯,「师尊~」
鹤归戳了戳云别尘的脸,「撒娇没用。」
「我只问你,知道错了吗?」
云别尘瞬间呆愣住了,「系统,啥情况?」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本系统也不懂。」龙傲天系统表示爱莫能助。
云别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哪里错了。
但师尊既然这样问了,那他肯定是哪里做错了,先认错准没错。
「徒儿知错。」
鹤归看着懵懂的徒弟,那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错哪了?」
「呃……我不应该私自跑出扶风谷?」云别尘一边说一边观察鹤归的脸色。
鹤归看徒弟这个小表情,更气了,「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跪下!」
云别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鹤归,在他印象里五师尊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
这是更年期了?不对,应该过了。毕竟我都三百多岁了。
云别尘内心疯狂旋转,但面上不显。
鹤归用灵力幻化出戒尺,对着云别尘说道:「手伸出来。」
云别尘瞬间苦瓜脸。
龙傲天系统还在云别尘脑海中叭叭:「你能不能有点表情管理。」
「我们是龙傲天系统,龙傲天啊。」
云别尘反驳道:「这里又没外人。」
「而且我不信龙傲天不怕被打。」
云别尘说完,深吸一口气,依言将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
「啪!」
灵尺破空,精准地抽在云别尘的掌心。声音清脆,并不响亮,但却异常的痛。
云别尘的身体猛地一颤,条件反射的就将手收了回去。
掌心处,一道醒目的红痕迅速浮现,火辣辣的疼。
鹤归的目光扫过那道红痕,眼神微动,但声音依旧冷硬:「错哪了?」
「想不出来就把手伸出来,接着打。」
云别尘感觉有些委屈,眼眶不受控制的就红了,他之前被冰髓妖打成那样都没哭,可现在眼泪却不值钱的流了下来。
「师尊……别打了……手好疼。」
他一边小声哼唧,一边将那只被打得红肿不堪的左手掌心向上,颤巍巍地递到鹤归的眼前。
那伤痕在白皙的掌心上显得格外刺眼。
鹤归垂眸看着膝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那只努力举到自己眼皮底下的手,那凝聚在眉宇间的严厉,如同冰雪遇阳,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伸出手点在那手掌上,点点绿光荡漾开来。
云别尘手掌上的伤口迅速愈合着。
云别尘见这招有用,伸出手扯了扯鹤归的衣袍,「师尊,这次你先和徒儿说说错在哪里。」
「徒儿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鹤归对上云别尘湿漉漉的眼睛,心不由的又软了几分。
这小徒弟,倒是学会借杆往上爬了。
「哦?保证?」
云别尘忙不迭地点头,眼神愈发恳切。
鹤归静默一瞬,才缓缓开口:「我气的是你受伤了。」
「明明有那麽多法宝,却非要硬扛,给自己弄的一身伤。」
鹤归因为这个问题生气,云别尘是完全没想到的。
修仙一路本就艰难,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外物终究是外物。
他需要强大的对手来磨炼,巩固他的修为。
他喜欢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
但这些话,云别尘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这不亚于火上浇油。
「师尊,徒儿知错了。」
鹤归看小徒弟这个样子哪能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麽。
他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脑袋,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
「你很让为师担心,尘儿。」
「师尊……」
云别尘面色骤然一僵,心头仿佛被重锤击中,震得神魂俱颤。
是了。
他怎麽就忘了。
他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生死由命的野小子了。
会有人因他涉险而震怒,会有人在意他了。
一股混杂着酸楚与滚烫的暖流猛地冲上鼻腔,让他几乎窒息。
他像是急于确认什麽,又像是被心底最深的不安驱使,云别尘嘴唇微动:「师尊,假如……假如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鹤归周身那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尖锐,狂暴。
「胡言乱语!」一声蕴含着震怒的斥责响起。
下一刻,云别尘只觉手臂一紧,鹤归用力的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入对方怀中。
他被迫抬起头,直直撞进鹤归那双桃花眼里。
鹤归轻柔的为云别尘将头发别在耳后,「有我在,你不会死。」
这个话如同惊雷,重重的砸在他心上,云别尘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热潮。
「弟子……明白了。」
鹤归看着眼睛迅速泛红的徒弟,轻笑一声,用指腹为他抹去眼泪。
「哭什麽?」
云别尘迅速给自己用了一道清洁术,将脸上的泪痕抹去。
「才……没有。」
在这三百年间,龙傲天系统还是第一次看宿主哭。
一哭还哭两次。
它表示不理解,明明宿主练剑那麽苦,和妖兽对打的伤痕累累都没有哭。
被丢进万蛊坑也没有哭,怎麽今天突然哭了,真是奇怪。
鹤归无奈的拍着云别尘的肩膀,「好了好了。」
「这麽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云别尘偷偷瞄了一眼鹤归的脸色,见恢复正常了,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师尊……别生我的气了。」
鹤归本来也没生气,就是想给小徒弟一个教训而已。
他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鹤归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看见奄奄一息的云别尘,心里有多慌张。
他害怕他的徒弟离他而去,害怕扶风谷再一次变得冰冷。
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明媚又张扬的笑容了。
他早就离不开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