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暖意,和掌心下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感,让他眼眶骤然一热。
「感觉到了?」云别尘坐在榻边矮凳上,正用一把小银刀细致地削着一枚青皮灵果,头也没抬,声音却温和。
「嗯。」雪无霁从喉间挤出一声,怕泄露更多情绪。
「感觉到了,便是好的开始。」云别尘将削好的果子切成小片,用竹签叉起一片,递到他嘴边。
「修复灵根的法子,我查阅典籍,已有眉目。」
雪无霁咽下清甜的果肉,舌尖却泛起苦涩。「恩公不必为我如此涉险……」
「既是答应了的事,便要做到。」云别尘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将果皮收拾好,起身离去。
日子在汤药的气味,暖玉的恒温,云别尘定时出现的身影中流淌。
雪无霁的手渐渐能抬起一点,能勉强握住汤匙,虽然颤抖得厉害,一顿饭要吃上许久。
云别尘却从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看着,或翻阅书卷,或打坐调息。
又是一个黄昏,云别尘替雪无霁行针疏通淤塞的细小脉络后,雪无霁忽然轻声问:
「恩公为何救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昏迷前记得,杀我的人……来头不小。救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云别尘正在用素帕擦拭银针,闻言动作未停。
「我云府虽不是什麽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任人来去之所。你既已在此,便无需多想。」
「恩公,」雪无霁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哑,「待我好了,可否……让我留在云府?」
云别尘擦拭针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他。
雪无霁没有回避,苍白的脸上映着霞光,眼底那簇自从醒来到现在,终于不再飘摇的火焰,清晰地映在云别尘的瞳仁里。
「随你。」
他将针收好,端起药碗,如同过去许多个黄昏一样,将温热的药汁喂到雪无霁唇边。
雪无霁顺从的喝下,很苦,他却品出了一丝回甘。
漫漫长夜依旧,但雪无霁知道,破晓总会来的。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玄镜辞看着云别尘肩膀上的伤眉头紧皱,「青云剑宗那些人又来了?」
云别尘疼的龇牙咧嘴,「这个宗门不讲武德,居然派出三个合体期的人来要阿霁。」
「不过他们还是没打过我,三个人都身受重伤,还有一个人被我砍断了一只手臂。」
玄镜辞这段时间在拼命的修炼,希望能帮到云别尘。但是就算他在怎麽努力,合体期的战斗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能插手的。
他不满的嘟囔道:「这次捡到一个麻烦了吧,还给自己弄得一身伤。」
云别尘喃喃道:「他才不是麻烦呢。」
青阳渡:「我出去一趟。」
云别尘:「行。」
青阳渡直接踏破虚空,瞬移到青云剑宗,刚刚在战斗的时候他给那三个用了追踪术法。
那三个人刚刚到青云剑宗门口,青阳渡后脚就到了,他手中权杖射出三道金色的光,直直的穿过结界刺入那三人的身体。
「轰!——」三人应声倒地。
「何人在青云剑宗撒野!」其馀长老和掌门齐齐出现在青云剑宗门口,周身威压散开,压向青阳渡。
青阳渡斜睨了他们一眼,权杖重重的敲在地上,「谁允许你们站着与我说话?」
「给我跪下!」
话音未落,青阳渡手中的权杖骤然爆发出一圈暗金色的光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些磅礴压来的威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后,竟反向倒卷而回。
几位冲在最前的长老脸色骤然一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胸膛。
他们脚下由阵法加固的地面,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扑通!」
「扑通丶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数位高高在上的青云剑宗长老,面如白纸,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就连修为最为深厚的掌门,也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喉头一甜,单膝跪地,以剑死死撑住身体,才未被彻底压垮。
「不知青云剑宗何时得罪过前辈?」掌门艰难的开口说道。
青阳渡给自己幻化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刚刚那三个人伤了我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青阳渡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威压又加重了几分。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唔!」
掌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撑着抬起头:「那三人……乃我宗门内务长老,即便有错,也该由我宗规处置……前辈直接打杀,未免太过……」
「宗规?」青阳渡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权杖,「你们的规矩,与我何干?」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伤了我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现在,我们来谈谈赔偿问题。」
权杖再次轻轻一顿,无形的威压又沉了三分。
青云剑宗的掌门支撑身体的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几乎要被彻底压进碎裂的地砖里。身后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更是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直流,连头都抬不起来。
「赔偿……」青云剑宗的掌门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前辈……想要什麽?」
青阳渡靠回椅背,指尖在权杖光滑的表面摩挲。
「第一,伤人的凶手虽已伏诛,但其背后指使或纵容之人,需一并交出,由我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第二,我要三条上品灵脉作为赔偿。」
此言一出,所有跪着的长老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灵脉是宗门的立宗根本,青云剑宗一共才五条上品灵脉。
「不可能!」一位脾气火爆的赤须长老不顾威压,嘶声吼道,「灵脉是我宗的根本,你欺人太……」
话未说完。
青阳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砰!」
那位长老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掼在地上,整张脸都埋进了碎裂的地砖中,浑身抽搐,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鲜血从身下缓缓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