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万盏莲华(第1/2页)
缘一的小腿已然消散了,他连跪都跪不住,只能依偎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缘一看着他,温柔的抹去他脸上所有脆弱,他分明在笑,眼里却流出了眼泪。
“兄长,别怕,不要难过,兄长。”
他还是如此笨拙,即便到了如此时候,也只会喊一句兄长。
他说着说着便哽咽:“兄长.....兄长.....”
这样的,为涤荡世间污秽,消灭所有恶鬼而生的神之子,此刻却如同最丑陋的恶鬼般,身躯消散,在太阳底下渐渐化为灰烬。
“你做了什么?缘一!”
严胜死死抓着他,像是祈求一个希冀。
“能不能弥补,能不能改变,缘一,告诉我!”
只要能改变,只要能改变。
只要能让缘一消散的身躯回来,只要能让缘一好好的回来。
只要他的缘一能活在这世上。
什么都可以。
严胜全身都在抖,紧紧抱着他,眼里满是血丝,他话语中竟是有了哀求之意。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这样骄傲又尊严的人,哀求着让胞弟告诉他,怎么样才能长相厮守。
“缘一......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继国缘一笑了,似是有些痛苦,又带着心满意足。
继国严胜前世化鬼之时,便舍了为人之路,此后四百年靠着鬼舞辻无惨的血活下去。
为鬼时光,皆是业障。
他的命,早该在化鬼那日便断了。
这一世即便重来,他的命便是如此,前世化鬼之日便是节点,他想在节点之后活下去,便是业障。
命是要还的。
缘一摸了摸严胜的脸,他的身躯渐渐消散,灰烬被风卷走,在天地间消逝。
“兄长,对不起,改不了了。”
严胜在这瞬息间凝住了,他茫然的看着缘一,泪水一滴滴砸在他脸上。
严胜靠着鬼舞辻无惨的血永生,便也承担了鬼之业障。
如今,缘一将他体内沉甸甸的业障,一笔一划,尽数勾销。
你的业障,你的因,皆由我来相抵。
这个曾为凡人,又为恶鬼,后为罪魂的存在,一切业障被一双大手,以无上功德神力抹去。
从此以后,严胜的体内再无鬼舞辻无惨的鬼血,此幅永生之躯,再无业障。
缘一的腿渐渐消散了,和他一样高大的胞弟此刻只剩下半幅身躯,就那样缩在他怀里。
他那样满足的笑,如同稚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从此往后,天上地下,神佛人鬼,谁也无法再控制您,您的命,只由您自己。”
真好,兄长。
缘一终于为您做成了一件事。
愿我之善业,成兄长之盾,愿我之福德,销兄长业障,愿以此功德,庄严兄之道。
从今往后,继国严胜不欠天地一毫,不染因果半缕。
天不能收,地不能葬。
继国严胜紧紧抱着他,他像是又开始恨起了怀中人,双目猩红,恨意与泪水一同决堤。
“继国缘一!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他嘶声怒吼,嗓音如撕裂。
谁允许你替我去死了!我从来没允许过!你凭什么这么做!”
缘一望着他:“可是兄长大人,明明也想为了缘一去死。”
严胜恨恨的咬紧牙关:“是啊,你又赢了。”
连为对方去死,我都无法快你一步。
你怎么能......能就这样离我而去。
缘一的右手开始消散了,手中一直紧握的紫色发带缓缓落在地上。
他抬起左手,轻轻勾住了严胜的小拇指,一如自小到大,亲昵依赖。
严胜看着他,心如刀割,他从未想过人这一生能痛成这样子,几乎如凌迟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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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恨的看着怀里的胞弟。
“你怎么能......再让我看着你离去一次。”
怎么能就这样又丢下他一个人,又这样在他眼前离去。
他恨。
继国严胜近乎撕心裂肺。
他后悔了,他早该去死的。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看见缘一的眼泪便心软。
早在此生化鬼之时,早在此生陷入沉睡之时,他就该心狠一点。
他早该去死的。
这样,他的缘一便能活了。
缘一的下半身已然消散了,一如一千二百年前被他腰斩那般。
严胜惊慌失措的将缘一又往怀里抱紧。
他的胞弟变矮了,他为了抱住他,背也越发佝偻。
他的缘一又因为他身躯不完,死无全尸。
“你怎么能.....缘一.....”他泣不成声。
整片天地似乎都在此刻寂静,将他们二人从世间隔离抛却。
“对不起,兄长。”
缘一摸着他的眼睛,又划过他的鼻梁,嘴唇,又抚上他的耳廓,由他亲手做的日月花札挂在兄长耳畔,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一眼也不愿挪开。
“缘一无法看着您在我面前死去,缘一想让您一直活着。”
缘一的声音轻的像雾。
“自由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无法控制您。”
他亲昵的在严胜怀里蹭了蹭脸,那片衣襟早已被泪水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兄长的。
“求您,再疼爱缘一一次吧。”
“请您,好好活下去。”
他的兄长,是这天地间,最伟大,最不屈的人。
请您好好的活下去,行走在您想走的道路上,朝着您的目标,您的愿望,一路前行。
“缘一,真的还想再多陪着您。”
“很久,很久,想一直在兄长身边。”
缘一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向来滚烫的身躯在此刻竟是有些冰凉。
想在您下棋的时候坐在您身边,想和您一起练刀,想跟您一起放风筝,想被您说字不好看,便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练,想枕在您膝上睡觉,想听见您一直喊我缘一。
想和您,永远不分离。
缘一朝他哭着道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兄长,缘一又这样自私的留下您一个人了。”
“缘一好想,好想跟你永不分离。”
缘一好想......永远,留在您身边。
灰烬纷扬如雪。
继国严胜强大的,世间无人可比拟的神之子,那样高大的继国缘一,身躯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像是变回了幼儿的模样,被他两只手就能完全捧在怀里。
他紧紧抱着缘一,佝偻着,瑟缩着,将脊背弯成直不起来的弧。
他试图用自己的怀抱阻止他的离去,好似抱得够紧,他的胞弟就会永远在他骨血之中,不会化作灰烬离去。
他越抱越紧,头颅越来越低,几乎叩首在地。
天地神佛啊,为什么不肯给予他唯一的胞弟。
这是他唯一的胞弟,这是他唯一的缘一。
为什么要收走他的缘一,为什么他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他们分明生来便是骨中血肉相连的半身,却命中注定要分离。
这个从不信神佛的男人,蜷缩着,啜泣着,几乎在此刻趋近于疯狂。
把我的缘一,还给我。
救救......我的缘一。
一声叹息声响起。
时间像是在此刻静止了,万千光华从头上坠下。
巨大的法相在天地间显现,祂一步一步,踏莲而来,走到他们身前。
佛眼垂下,万盏莲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