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还是陈彦诚上次跟佑聪一起去学堂时,在贺夫子那里见过赵氏,连忙侧身将人往里让:「贺夫人,快请进,快请进。」
她也不推辞,她目光在院子里飞快一扫,领着夥计进了院子。
陈奶奶已在堂屋正中坐定,见人进来,缓缓起身,态度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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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过礼之后,贺夫人才笑着上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边,又示意夥计把几色礼盒一并摆上,这才开口道:
「陈家婶子,我这是帮晚辈跑个腿,也沾了贵府姑娘的光,才有缘来讨杯茶喝。」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亮明了来意,「平安镇王家,托我来给贵府大姑娘提亲。」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陈父陈母对视一眼,陈奶奶面上不显,只缓缓点了点头,请贺夫人坐下。
「……王老爷和夫人说了,这桩亲事是他们家公子的心愿,也是他们老两口的心愿。
公子前儿刚从府城考了试回来,本应好生庆贺一番,可他心急,昨儿个大晚上的还去我拿敲门说了这事,今儿一早就催着我上门了。
晏宁是我家老爷最看重的学生了,他都求上门了,这一趟,我是肯定要替他走一遭了。」
陈奶奶的声音沉稳:「王家公子,我们也有所耳闻。只是婚姻大事,总要问清名目。
敢问贺夫子,王家是哪位长辈主事?庚帖可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赵婶子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拜帖,双手递上,又取出一封用红封套仔细封好的庚帖。
「王老爷说了,按礼该是男方先递庚帖,合过八字,再议纳吉纳徵。
他家中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旧规矩,只求顺顺当当丶诚诚恳恳,这是他家公子的生辰八字,婶子请收下。」
陈奶奶接过庚帖,没有当场打开,只放在手边,又问了贺夫人几句王家的意思。
贺夫人一一答了,末了笑道:「王老爷还说了,知道贵府姑娘有见识丶有主见,不是那等贪图虚礼的人家。
他们王家是诚心求娶,不论贵府有什麽要求丶什麽章程,只管提,他们一定依足礼数。
公子那边也说了,等庚帖换过丶八字合过,他亲自登门来给老太太丶陈大哥陈大嫂磕头。」
这话说得透亮,连陈父脸上的紧绷都松了几分。
贺夫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说是还要赶回镇上回话。陈父陈母送到院门口,目送着人离开了才回来。
人一走,陈家院子里便炸开了锅。
陈三婶第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奇:「昨儿晚星才说,今儿媒人就上门了?王家这哪是诚心,简直是急疯了心啊。」
陈三叔扯了扯她袖子:「少说两句。」
陈二叔站在院角,这回倒是什麽也没说,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堂屋桌子上摆满的礼盒。
陈母捧着那封庚帖,像捧着什麽烫手山芋,既不敢打开,又舍不得放下,只反覆念叨:「这也太快了……」
陈奶奶没理会儿子媳妇们的议论,只转向刚刚送贺夫人走之后,才进院里的陈晚星身上,她看着那抹一直安静的身影,招了招手:「晚星,过来。」
陈晚星走到奶奶面前,目光落在那封大红庚帖上。
陈奶奶看着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有深不见底的温和与郑重:「人家把诚意摆到台面上了,这庚帖,咱们收还是不收?」
陈晚星迎上奶奶的目光,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收。」
陈奶奶没再说什麽,将那封庚帖稳稳放在桌案正中。
收,便是应允了纳采之请。
接下来,便是问名丶纳吉。
古礼六序,纳采丶问名丶纳吉丶纳徵丶请期丶亲迎。
纳采是男方请媒人提亲,女方应允后收下庚帖,礼成。这一步,贺夫子已代为完成。
问名,则是双方交换正式庚帖,写明子女姓名丶生辰八字丶籍贯丶三代名讳。
王家送来的庚帖是红纸黑字,正中端端正正写着王晏宁的姓名丶年庚丶籍贯,父讳丶母讳。
而陈家需在三日之内,将陈晚星的庚帖同样写好,交由媒人带回王家。
这一步,陈奶奶亲自操持,家里这些孩子的生辰她记得清清楚楚,连想都不用想。
陈晚星坐在一旁,拿着狼毫在红纸上亲手写下自己的庚帖,等落下最后一笔后,看着这一纸薄薄的朱红,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便是她的来处吗?
次日,贺夫人再次登门,将陈家的庚帖郑重收好,复命王家。
接下来是纳吉。
纳吉,即合八字。男方将女方庚帖供奉于家祠或请算命先生卜算,若无冲克,便遣媒人告知女家,婚事初步议定。
王家没有将庚帖送往外头的算命摊子,王老财亲自带着儿子的庚帖和晚星的庚帖,去了县里香火最盛的城隍庙,请庙里的那位老道士合婚。
老道士眯着眼看了半晌,掐指算过,只说了八个字:「天作之合,白首成约。」
王老财当即奉上足足双倍的香火钱,喜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贺夫人第三次登门时,带来的便是这句「天作之合」。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陈母的手不住口地夸:「陈家嫂子,我活了这麽些年,就没见过跟这俩孩子一样,这麽合的生辰八字。
王老爷高兴得当场就往城隍庙添了半年的灯油钱,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老天爷都点头了。」
陈母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角眉梢却也掩不住喜意。
陈奶奶依旧沉得住气,只点了点头:「既是合过了,那便是天意,接下来,可是要议纳徵了?」
贺夫人连连点头:「是是是,王老爷说了,纳徵的日子请贵府定,他们王家不拘多少日,只要贵府方便,他们随时备好聘礼上门。公子那边也说了,」
她顿了顿,笑着压低了声音,「公子也说,一切都依贵府的规矩,依姑娘的心意,请贵府定了时日之后派人到王家说一声就成了。」
陈晚星站在廊下,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有应答,却也没有躲开那道含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