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思坦诚而炽热地铺陈在陈晚星面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那其中的真挚却像暖流,渐渐融化了陈晚星最初的震惊与疏离。
定亲吗?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又掠过他染着薄红却异常认真的面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丶令人心跳加速的静默,许久,陈晚星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重新抬起眼,望向他,眸中的困惑已全然消散,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以及终于下定决心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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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宁,」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轻柔却清晰,「你确实很冒失。」
王晏宁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不等那沉落到底,他便看到她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却如春花初绽般动人的弧度。
那笑容浅浅的,带着些许嗔怪和害羞,剩下的还有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看在你想了千百遍』的份上,也看在你今日说了这许多,
嗯~
还算真诚的话的份上。」
她的目光与他灼热的视线相接,那里有她熟悉的清亮与执着,此刻更添了让她心安的郑重。
院外隐约传来远处的市声,更衬得这小院一隅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跳。
春风拂过,枣树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刻作注。
陈晚星脸上那抹浅笑终于彻底漾开,化作一个清浅却无比确定的莞尔。
她看着他眼中骤然爆发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璀璨亮光,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虽低,却如同玉磬轻击,在他心湖投下最动人的回响:
「好。」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瞬间驱散了王晏宁心中所有的不安丶忐忑与阴霾,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丶纯粹而汹涌的喜悦,将他整个人席卷丶包裹丶轻轻托起。
王晏宁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那一瞬远去了,只剩下她轻如羽翼却又重若千钧的那个「好」字,在耳畔丶在心尖反覆回荡。
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化作暖流浸润四肢百骸。
那极致的喜悦来得如此汹涌,让他一时竟有些晕眩,只能痴痴地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嘴角咧开的弧度怎麽也收不回去,像个得到了最珍贵宝藏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快乐。
陈晚星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狂喜模样逗得笑意更深,心底那片温软也越发荡漾开来。
她看着他先是呆住,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灿烂丶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那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想要去碰触茶杯又缩回来。
陈晚星看着,只觉得这少年人赤诚的反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她。
王晏宁想说些什麽,却觉得喉头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那里,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丶满载着欢喜与难以置信的叹息,和一句轻声的,珍而重之的回应:
「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互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被甜蜜浸透的沉默。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过了不知多久,也或许只是片刻,王晏宁才从那巨大的幸福感中稍稍找回一丝神智。
他想起方才好像隐约听到她说,她也要去开封?
这个念头像一颗迟来的火星,倏地在他被喜悦填满的脑海里亮起。
王晏宁清了清有些发乾的喉咙,声音还带着未曾褪尽的雀跃,眼神却已经亮晶晶地染上了新的好奇与期待。
话到嘴边,那个叫了无数遍的「陈姑娘」在舌尖打了个转,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和勇气,混合着浓浓的羞涩,促使他换了个称呼。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目光微微躲闪了一瞬,却又很快坚定地抬起来,看向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清晰可辨的紧张和试探:
「晚……晚星姑娘,你方才说,你也要回开封住一段时日?」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觉得耳根发热,脸颊也有些发烫,但仍旧执着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那声「晚星姑娘」叫得虽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笨拙又郑重的认真。
陈晚星乍然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在这时突然改口,但这份讶异并未持续太久,她很快便从那少年通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却泄露紧张的眼神中,理解了他这份小心翼翼又鼓足勇气的试探。
她目光平和地迎上他等待裁决般的视线,如同接受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如常:
「嗯,我想着近日家中无事,便打算便去开封小住一段时日的。」
见她如此自然平静地接受,王晏宁心头那点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欣喜和更进一步的勇气。
他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更亮了些,继续用这个新称呼,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亲近:「晚星,那你近日便要动身?可定了具体日子?」
这一次,说得比刚才顺畅了些,虽仍能听出刻意,却已少了许多磕绊,多了几分坚持下的熟稔。
陈晚星听着他一声声坚持叫她的名字,眼中笑意微深。
她抬眼瞧了瞧他带着期待和些许紧张的神色,心念微转,放缓了声音:
「原是想等佑聪的宴席一过便动身,左右家中无事,早去晚去都一样。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你有什麽其他的安排可以直接跟我说,也不是非急着这几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