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每一处战场都关键(第1/2页)
战争的胜负,往往不取决于某一处的雷霆一击,而在于所有战线的韧性、配合与关键时刻的抉择。当王磊独自驾车驶向危机四伏的清迈丛林时,香港的多条战线——法律、舆论、资本、人心——也正以各自的逻辑和节奏激烈碰撞,每一处微小的得失,都可能影响全局的平衡,甚至决定最终是生门还是死局。
香港,北极星资本办公室。
王磊的离开,让这里的空气更加凝重,但一种背水一战的凝聚力也悄然滋生。周敏坐镇指挥中心,面前的数块屏幕分别显示着股价走势、舆情监控、加密通讯频道和清迈地区的卫星地图概览。她不再是那个跟在王磊身后处理行政事务的助理,此刻,她是北极星在港作战的“代理指挥官”,眼神锐利,语气果决。
“陈律师,针对鼎晟和BVC就叶婧女士事件疑点提交的补充材料,警方和监管部门有新的反馈吗?”周敏问。
陈柏年律师刚刚结束一通电话,神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带着光:“警方高层已经指示商业罪案调查科(CCB)成立专案小组,对叶婧女士在泰国的意外事件进行‘审阅性复查’,虽然尚未正式立案,但已调阅了当年泰国警方提供的部分卷宗副本。证监会那边,非正式沟通渠道透露,对‘深海’项目及鼎晟资本相关披露问题的‘问询’,已升级为‘调查’,不日或将正式约谈徐昌明及鼎晟相关高管。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舆论方面,”小林接过话头,语速很快,“我们引导的、关于BVC内部管理和詹姆斯·刘个人责任的话题持续发酵。有几家国际财经媒体开始转载相关分析,BVC总部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已出现小幅波动。另外,我们通过第三方放出的、关于鼎晟在其他项目中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黑材料’,已经被几个有影响力的独立调查记者盯上,他们正在深挖。徐昌明个人历史的那篇起底文章,阅读量已破五千万,全网相关讨论热度居高不下。但对方的水军和反扑也在加强,集中攻击王总个人,质疑其动机,并开始大规模举报苏婕和我们合作的几个自媒体账号,以‘散布不实信息’为由要求平台封号。”
周敏快速消化着信息,大脑飞速运转。警方的“审阅性复查”和证监会的“调查”升级,是法律战线的重要突破,意味着监管力量正被更深入地卷入,这对徐昌明和詹姆斯·刘是巨大的威慑。舆论上,虽然我方占优,但对方的反扑也在预料之中,尤其是针对王磊个人的攻击,需要妥善应对,避免悲情英雄形象被污名化。
“针对对王总的攻击,通过我们掌握的几个中立财经评论人账号,发布几篇分析文章,核心论点围绕‘当一家企业被逼至绝境,其创始人的个人动机与企业的合法权益、投资者及公众的知情权,哪个更值得关注?’,将焦点重新拉回到事件本身的公共性和合法性上。同时,整理王总在北极星发展过程中的正面贡献,特别是对科技创新和员工关怀方面的实例,通过员工匿名访谈、合作方评价等方式,进行软性对冲。”周敏下达指令,“苏婕和那些自媒体账号,让我们的法务团队提供支持,协助他们应对平台的审查和可能的诉讼威胁。关键时刻,可以让他们适当‘卖惨’,突出弱势调查者被资本力量打压的叙事,进一步激发公众同情。”
“另外,”周敏看向小林,“BVC股价波动是好事。继续施压,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关于BVC在其他亚洲市场投资争议的‘材料包’,通过安全渠道,精准投递给几家以揭露跨国公司丑闻闻名的国际NGO和调查记者。重点突出BVC在追求高回报过程中的‘双重标准’和‘监管套利’。要让他们总部感受到切肤之痛。”
“明白!”小林记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清迈那边……”周敏的目光投向那块显示着卫星地图的屏幕,上面一个孤零零的光标,正缓慢向着标有“信天翁”记号的山区移动,那是王磊身上追踪器的信号,微弱但顽强。她的心揪紧了,但声音必须保持镇定:“保持与老秦的加密联系,有任何消息,立刻同步。王总的信号,每半小时汇报一次位置。后勤支援预案准备好,随时待命。”
她知道,王磊此去,凶多吉少。香港的每一分压力,都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创造机会。这里的战场,同样残酷,同样不容有失。
香港,苏婕的安全屋。
这处位于新界偏远村落的独栋小屋,是苏婕多年前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连她最亲密的同事都不知道。此刻,她正将阿明(化名)安顿在这里。屋内陈设简单,但食物、水和基本生活用品充足,窗帘紧闭。
阿明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但惊魂未定。苏婕播放了他之前讲述的录音,并拿出自己整理的一些关于鼎晟和BVC在“深海”项目前后资金流向的复杂图表,试图引导他回忆更多细节。
“阿明,你再仔细想想,叶总去世前,有没有特别关注公司的某些账目,或者反复查看某些文件?有没有哪个部门,或者哪个具体的人,和鼎晟或BVC来往特别密切,甚至……有些不正常?”苏婕尽量让语气温和。
阿明皱着眉,努力回忆:“叶总那段时间……好像特别关心境外支付和离岸账户的流程,还问过IT部的同事,关于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的备份和加密情况……哦,对了,有一次我给她送咖啡,听到她在电话里很生气地说,‘这笔钱为什么转到这个账户?之前不是有约定吗?’然后看到我进来,她就很快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账户?什么账户?她提到名字或者代号了吗?”苏婕立刻追问。
阿明摇头:“没听清……她就说了‘账户’,还提到了‘BVI’还是‘开曼’什么的,好像是离岸地。对方是谁也没说。”
苏婕快速记下。离岸账户,异常资金流向,叶婧的愤怒……这指向性很强。
“还有,”阿明补充道,“叶总去世前大概一周,公司网络好像出过一次短暂故障,IT部说是外部攻击尝试,但很快解决了。那天下午,我看到鼎晟那个姓赵的经理,就是经常来我们这里趾高气扬的那个,从叶总办公室出来,脸色也不太好,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怎么好像很熟悉我们内部似的……”
姓赵的经理?苏婕脑海中迅速调出鼎晟资本项目经理赵伟的资料,一个跋扈但能力平平的关系户,据说是徐昌明的远房亲戚。他在叶婧去世前频繁出入北极星?网络攻击尝试?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还有那个‘黑名单’……”阿明低下头,声音带着沮丧,“是我一个同样被裁的同事,去面试一家小公司时,对方HR私下说的,说我们北极星出来的人,特别是核心项目组的,现在不太好找工作,好像有大公司打过招呼……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大公司,但当时大家都猜,要么是鼎晟,要么是BVC……”
职场打压,封锁出路。这是要把北极星的员工赶尽杀绝,防止他们抱团或者泄露信息。手段阴狠,但也侧面印证了对方的心虚。
苏婕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一记录,心中的拼图又多了几块。虽然都不是直接证据,但每一片,都让叶婧之死、罗明失踪背后的阴影轮廓更加清晰。她需要将这些线索与她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比如罗明笔记的暗示,老陈可能掌握的证据)交叉印证。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宝贵,阿明。”苏婕真诚地说,“你现在这里好好休息,绝对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我会尽快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更安全、更长久的地方。”
离开安全屋,苏婕驱车返回市区。她需要立刻联系她在经侦部门的内线,核实叶婧可能调查的离岸账户信息;同时,也要想办法查一下北极星遭受网络攻击的具体情况,以及那个赵伟经理在叶婧去世前后的详细行踪。危险正在逼近,她必须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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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并未察觉,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从她离开安全屋起,就远远地、不即不离地跟在了后面。
香港,中环,某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
詹姆斯·刘与《亚洲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进行了一场低调的“非正式背景吹风会”。记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人,深谙游戏规则。詹姆斯·刘没有承认任何错误,但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坦诚”与“反思”。
“……BVC始终秉持最高的道德和合规标准。对于‘深海’项目目前引发的争议,我们深表遗憾,并正在进行严肃的内部审查。任何投资都存在风险,与本土合作伙伴的协同中,也可能出现信息不对称或理解偏差。我们正在全面审视与鼎晟资本的合作关系,并将根据审查结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确保BVC的声誉和投资者的利益不受影响。”詹姆斯·刘措辞谨慎,但“本土合作伙伴”、“信息不对称”、“审视合作关系”等词汇,已明确传递出与徐昌明进行切割的信号。
当记者追问BVC是否对鼎晟资本在“深海”项目中的某些操作事先知情时,詹姆斯·刘意味深长地回答:“作为财务投资者,我们尊重管理团队的运营决策,但前提是这些决策符合法律、法规以及双方约定的合作框架。如果我们发现任何可能超出框架的行为,我们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包括重新评估合作关系,以及向相关监管机构报告我们掌握的情况。”
这番表态,通过记者之笔,经过巧妙加工后出现在报道中,虽然没有点名,但其暗示性极为明显。BVC正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不够透明的本土合作伙伴部分误导、但坚持原则、勇于自查”的负责任国际投资者形象。这既是对总部压力的回应,也是在为未来可能采取的行动——无论是与鼎晟切割,还是与北极星接触——铺设舆论和道德基础。
几乎在同一时间,BVC全球总部发布了一份声明,宣布将聘请一家顶级的国际律师事务所和法务会计师事务所,对亚太区(特别是大中华区)过去三年的所有重大投资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独立的合规审查”,以确保与全球标准一致。声明虽然未提及“深海”项目,但在这个敏感时刻,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这两条消息,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池塘,在资本圈和媒体圈引发了新的涟漪。BVC的股价在声明发布后小幅回升,市场将其解读为BVC积极应对危机、试图挽回声誉的信号。而鼎晟资本的股价,则在短暂的技术性反弹后,继续下跌。市场开始担忧,失去BVC支持的鼎晟,将如何应对来自北极星、监管和舆论的三重压力?
徐昌明很快得知了詹姆斯·刘的“吹风”和BVC总部的声明。他砸碎了办公室里的又一个花瓶。背叛!这是**裸的背叛!詹姆斯·刘这个混蛋,想把他徐昌明当成替罪羊抛出去,自己洗白上岸!
“想切割?没那么容易!”徐昌明双目赤红,对着心腹吼道,“把我们手上掌握的,关于BVC和詹姆斯·刘在‘深海’项目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邮件、会议纪要、录音……挑一些不痛不痒但能恶心他们的,放出去!让他们也尝尝被反噬的滋味!另外,告诉泰国那边的人,动作再快点!我活不了,谁也别想好过!”
泰国,清迈北部,蜿蜒崎岖的山路。
王磊已经在这条通往丛林深处的泥泞小道上颠簸了数小时。按照老秦提供的地图,“信天翁”观察站位于湄林地区靠近边境的深山老林里,早已废弃多年,只有少数当地猎人和护林员知道具体位置。越往北开,人烟越稀少,道路越崎岖,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终完全消失。他只能依靠地图和指南针,在浓密的热带植被和起伏的山峦间艰难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与不安。王磊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这辆租来的四驱车,神经紧绷。他不敢掉以轻心,老秦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老陈和“灰雀”?是致命的陷阱?还是空无一人的废墟?
黄昏时分,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大致区域。眼前是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车辆已无法通行。他将车小心地隐藏在一处藤蔓覆盖的凹陷处,带上背包、必要的补给、一把***和一根甩棍(这是他能在泰国合法搞到的有限防身武器),徒步进入丛林。
根据地图和老秦的提示,他需要找到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猎人小径,沿着小径再走大约两小时,才能抵达观察站。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地面湿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王磊的衣服很快被汗水和露水浸透,脸上、手上被树枝刮出细小的血痕。但他不敢停歇,时间就是生命,老陈他们可能危在旦夕。
夜幕降临,丛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芒划破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各种奇怪的声响在四周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王磊紧握***,心脏砰砰直跳。他并非野外生存专家,此行全凭一股信念支撑。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迷路时,手电光柱扫过一处岩壁,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用红色油漆(或是血迹?)涂抹的标记——那是一只简笔画的鸟,形似信天翁,下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丛林更深处。
是“信天翁”的标记!王磊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他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拨开层层藤蔓,又艰难前行了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矗立着几栋破败不堪的高脚木屋,屋顶坍塌,墙壁斑驳,这就是废弃的“信天翁”观察站。
手电光扫过木屋,一片死寂。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棂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哭。王磊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来晚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木屋。木门虚掩,他轻轻推开,手电光柱射入屋内。
尘土飞扬,蛛网密布。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残骸。然而,在手电光扫过角落时,王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可能是泥浆,也可能是……血),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箭头,指向屋后。箭头旁边,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
王磊蹲下身,仔细辨认。那是两个英文单词,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desperate(绝望)的气息:
“TRAP.BACK.(陷阱。后面。)”
与此同时,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木屋外的丛林中,传来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发出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不止一处。
王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中计了!这不是避难所,这是为他准备的坟墓!他猛地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一根粗大的木柱后面,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
黑暗中,几道幽绿的光点(可能是夜视仪?)在木屋外的丛林中若隐若现,如同鬼火,缓缓向木屋合围而来。
清迈的生死之战,就在这废弃的观察站,在这死寂的丛林黑夜中,猝然降临。而王磊,孤立无援,深陷重围。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千公里外的香港。周敏面前的卫星地图屏幕上,代表王磊位置的那个光标,在“信天翁”标记附近,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王总!”周敏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香港,清迈,两处战场,同时进入了最凶险、最关键的节点。每一处,都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