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2章 第六十五回 甩掉包袱

一旅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书院便成了这最忙的地方，一匹匹马急驰进出书院，消息也随之收集起来、传递出去。书院晚上的灯几乎没熄过，好在快到芒种，天暖和起来。一旅干部每晚回来报告一日事情，领第二天的任务。无风、花几朵、徐布前、乔远山等一众坐阵指挥，后来盖乌斯、洛蓝、颇超和拓跋明珠也加入进来。

说是坐阵，其实无风啥事也不管，很明显这次回来后，心思基本在娃娃身上，把小雨点、小珠子、墨华、墨白几个全叫在跟前，把自己知道的故事挨个往过讲，当然也根据年纪大小有不同，墨白大部分是睡前故事、童话之类的，小珠子则给讲些山川地理、历史典故、名人传记之类的，墨华和小雨点则是相对杂些，从武侠小说入手先吸引，再讲史家记载、历史人物让沉浸式体验，引发对政治经济、社会人生的思考，能悟多少就看造化了。青春期孩子叛逆，只能顺着来，捡感兴趣的入手，看有点效果没。无风心里急，但没好办法。至于为什么急，大概只有花几朵一个人知道，婉儿或许也能猜测一二。

一旅热火朝天的把事议好了，无风只轻描淡写地定一下，一般都同意，或者提出更可行的、令大家不得不服的意见，然后又去逗孩子去了，似乎天大的事都没教育几个孩子重要，好像要把自己脑子里装的东西一股脑地倒给孩子，尤其是墨华。总感觉亏欠着了，依娜殁的早，无风前后九年没管，管也浮皮潦草，心思根本不在娃娃身上，现在想管了，娃娃已错过最佳教育年纪，不想听、也不愿听，还好这么多年没学坏。无风不在，墨华自然方方面面受冷遇，可毕竟是孩子，有些事想不通，因此变得自卑而又好强，自尊而也自伤，爱钻牛角尖。无风便想着法让其高兴，趁着高兴劲在，便将一些道理潜移默化地说出来，效果自然是有的，至少墨华在无风跟前不那么生分了。可惜时间太短，浸润浅。

一旅以班为单位，将30万人平均分到近200个班，每个班便根据原来灾民居住地命名，化整为零知，静待路线确定、粮食到位便走。众人商议，人太多，最好分批走，分两到三个线路走，所过之处也好找粮食。正商议线路之际，伊尔报青衣王子到。无风拍手称好。

青衣王子是出了名的活地图，跟着南侠学武将这个爱好差点耽误了。有段时间极抵触，南侠只能开导：画地图就要一路游历，没有一点武功在身，在这盗贼横行、野兽出没之地寸步难行，青衣王子想想也是，这才安心学艺。

青衣王子策划了三条路线，一条北上过北州沿着夏蒙交界城镇到东夷，一条从风陵渡过大河北上互东夷，一条向南到海边沿海到东夷集合。

三路统帅上众人在东路上犯了愁，原因是一旅干部大都是西面的人，东面的几乎没有。无风说不行让颇超担任，众人说靠不上，一是不熟悉地形，二是一天人也逮不住，整天在城里城外寻黛芙妮。想来想去，只能让李唐小雨点担任，孟城主辅助。

原本东路想让无风统领，又考虑到还要坐中指挥，只能走中路，西路由盖乌斯洛蓝统帅。

花几朵调笑无风，西面还有你放心不下的人，非要去？

无风说，主要是送你和墨白。

花几朵道：怕不是吧，我看你呀就是，想自己去，有什么话有什么事我不能捎不能带，偏要你自己去。我劝你还是算了，吃不上的葡萄就让酸别人去，何苦非要酸到自己。老葡萄有啥意思，不如摘了那颗新鲜葡萄。

说的是轻舞，不远不近地一旁。看众人都看她，脸一红，愈发俊俏了。

婉儿一旁边道：谁家醋坛子打翻了，好大的醋味。妹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多洒脱！现在，难道女人有了娃娃就变的不一样了，就像狗护食一样？

倒说的花几朵和无风愣住了，是呀！

无风将想法还没让跟前的户部尚书给夏贤报，夏贤便传来口谕，只许全部人走一条线，困难自己克服。且报华国南部蝗灾暴发，极可能到向北转移；瘟疫有暴发趋势，七日内必须全部离京。

一旅登时炸开锅，一条线，就意味着队伍前面的能获得更多的食物，队伍后面的怕只能吃土了。而落在后面的大商股份统计表示老弱病残，最需要照顾！整整30万人呀，一天人均消耗一斤粮都得30万斤，哪有那么大的补给呀！有人甚至低声说，这实际上有些送死的意思，反正都是死，死远一点，和夏、皇上没关系，百姓要骂，顶多骂无风本事不行。

无风让户部尚书对皇上说一条线不行的有因，粮食补给太单一了，会死很多人，如果不同意三条线，那就换人去，老子不干人，活干了最后还得挨骂名，何苦来着。

户部尚书两头跑两头受气，几天就瘦了下来。

后来夏贤登门道：分三条线，东西中，几乎覆盖夏全境，就是能把灾民带出去，灾民都会在途中将地搜翻三遍，这样下来，夏别说有粮没有了，金银珠宝怕都没有了，更别说以后发展了，送走30万，怕留下的死的更多，一年灾害便可直接导致我夏亡国了，你让学生怎样当皇上？

无风说，可灾民也是人呀！整整30万生命呀！

夏贤道：学生知道呀，可有什么办法，你说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舍小保大，以大局为重了！别说灾民了，当兵打仗哪一次不死十几二十万。只要让夏这次缓过来，学生定加倍补偿百姓。不瞒先生，京城从昨天开始出现粮荒，再不走，学生即使饿不死，怕被急死，被灾民打死，被父皇托梦收拾死。

夏贤一扭头，头上赫然一根白头发。

无风道：此一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恨我、骂我！我也是人不是神呀！能不能再派人去。

夏贤道：死人再正常不过，不死人反而不正常，如果骂能解决问题，让骂我也行。这30万人无论死活，无论带去哪里，都处置，哪怕你要立国都行。

先生再不要考虑弄不弄的事，就考虑弄成弄不成的事！再说你不弄谁弄，事情因你而起，众怒难平，老丈人又是主管此事。你不弄，师傅和墨华怎能么放走，你不弄好，老丈人一家让朝里大臣一弹劾，官职保不住一定的，杀不杀头都难保，何况还有师傅和先生的旧部。

话里话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无风哪能听不出来，也确实有些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了。于是只能多增加一成粮食，拨些金银好置办东西，写好昭书、支会路过各地，准备衣服、被褥、帐篷、雨衣、细盐等等。两人商定筹粮筹钱、出发同步走。

花几朵见颇超带大量盐，便从一旅中选了一可靠之人，教了制作精盐之法，将那精盐提纯炼化成精盐带着，少了不少份量。

徐布前支会黄裳批量做衣服，按一旅样式做长裤短袖，被褥、帐篷、雨衣分头交给另外的商铺做，从先从钱庄里支了些启动资金，朝廷能拨多少算多少，不够由钱庄埑上。

乔远山从书院里选了一部分孤儿和愿意支的，路上教化，因为无风让每个连都配一个教员，专做思想工作。

送夏贤的到门口返身回到院中，忽听到颇超叫道：黛芙妮？小黛？妮儿？是你吗？忽急急撵上前面一几人，挨个看过，没一个是黛芙妮。

颇超纳闷道：明明看到好像是呀！怎么转头就不见人了？

跟前几个人道：王，你是日思夜想，眼花了吧！我们刚找一个姑……一个人，您晚上验验是不是王妃！

说着便向那住处走远、再不见人影。忽花树后闪出一人，定定地看了颇超远去方向很久，似下定决心向院外走去，没走多远，忽又折返，向着颇超住所行去。

颇超房内映出两人身影。颇超道：不是给你银两让你走了吗？

那女人道：我能走哪里去，你不给银两还好，给了，在这兵荒马乱时代，相当于给了一张催命符，出去后命不久矣！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女人似抢过颇超酒袋，灌了一口，呛的连连咳嗽好久，竟不管颇超催促，任凭颇超说什么只想要黛芙妮之类的话。

屋外那人看了好久，叹了口气转身扑塔扑塔离去，再也不压低脚步声。

远处，一猫叫了一声，一狗和了一声，又不知是哪些马牛吭哧哼哧的喝水、吃食声，一会远一会近地传了过来。

屋内，不知何时，颇超忽叫了声黛芙妮，小黛？那人应了声。两人也不知胡言乱语些什么，直至灯来、夜深、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