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七十二回 西归东出

六月二十二，大暑，天降暴雨，雨停，山洪发，还正高兴的二三百灾民被洪水卷走，只活一人。

进入并州以来，伤亡渐多。饿死的少，大都病死，还有意外死亡的。也有极少一部分因伤病留在当地，极个别的看中了那块平原会长出好庄稼，向一旅报告后带着家人留了下来。

灾民人数、粮食担数实行日报制，无风让每日清晨吃饭时报数，便于调度。

这一日，东路报有走在最后三个镇的群众忽然不走，原因有三：

一是走的时候，无风保证过，一定让群众吃饱穿暖，无风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自己吃火锅吃到撑，带着大老婆、小老婆整日游山玩水，百姓吃不饱、整天累到半死，饿死了928人。

二是走的时候，无风保证过，一定会安全将群众送到地方，可走了这么远了，还没到地方，且过河、发水便死了720人。

三是这次灾害因无风而起，害惨了百姓，无风却收益最多。大迁徙实际上是无风在捞政绩，跟皇上做的交易，解决了皇上的大麻烦，无风的妻家孟家、花家和下属董家、亲家李家都当了官。皇上为此甚至让出兰皋的统治权与戎，为的就是无风原王妃现在是戎王妃子。这不公平！

无风气笑了，典型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倒打一耙，问要怎样？

回道：从班长到总指挥盖乌斯轮着做了一遍工作，说不动，非要让你亲自去给个说法，给死者家人个说法。

无风问：每天唱歌着不？背不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天休息时教没教娃娃们识字学习？吃饭时有没有讲故事？晚上休息时诉苦会百姓诉苦着不？老学究和族长在不在各营巡回做报告着？各营安排人讲没讲在元、蒙、戎的一些政策？讲没讲到地方以后生活会是什么样？

回道：一切都照常进行。

无风让查一查队伍里是否有可疑分子、破坏分子，如一切都按正常走的话，百姓的思想不会出岔子。前世有人说笑话，说思想就跟女人一样，你不占有别人就占有。别人占有了必然向着别人说话，必然会生事端，就不想让你顺顺的。

无风带了一众从队伍头回到队伍尾。本来，一旅怕无风走在后面，看到恓惶人恓惶事，收拾人是小事，因此不吃或少吃，心情不好，近而延误了军情、影响了决策，让整个迁徙失败是大事，便加快速度走在前面。可又得回去，对那些人恨的牙痒痒。

轻舞委屈巴巴、哭哭啼啼地进来对着无风说：因她而影响了先生的声誉，实在内疚，不知如何是好，实在不行就此别过，自向西归。只是未曾与先生有任何瓜葛，却白白担了此名，心中实实受不下。

无风说：我们去自证清白。如何这般教了一番，轻舞这才再次相随，自此倒没了生疏感，与无风、婉儿更是亲近，出入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三天后到队尾。召集队尾所有百姓，乌泱泱地一大片坐在一处。先让盖乌斯讲了轻舞如何用所有身家，高价购得足够轻舞主仆吃五年的五十大车百担粮食，而自己每顿只与百姓吃那薄粥，一路上饿倒不下三回。

又让轻舞讲了如何国破人亡，这才沦落夏朝，因见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不忍百姓再遭此难，便放弃西归，散尽家财，购得粮食，一起东出。轻舞亲身经历过，又在胡乐坊耳出孺目染，讲的极是动情，百姓哄闹之声渐消。

讲完，让东归时带回的五百童男童女中人，分别讲述悲惨童年，讲成长经历及现在状况，两相对比、好坏自分。让华国一家二十八口只剩下一老一小的老人讲了亲自经历，就是能活着着实不易，还要感谢无风。让京城监狱一做过官的犯人讲了自身经历，这样总比秋后问斩强。

最后，将逮捕的、混入百姓队伍中的、二皇子派来的策动造反的、一旅许诺不杀头的人推上台，讲了如何将那二百人诱导住在洪水必经之路，如何搞破坏、煽动民众情绪云云，民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上了当了。

一旅又趁机说愿意走的，抓紧到下一个点吃羊肉，那是无风的弟子羌族八部参狼雪送来的，去的慢了可能没有了。话音刚落，一镇人走的尽光。

参狼雪留了羊肉专给无风，伊尔、卡尔一人上来先给了一拳，抱了抱壮实的参狼雪，看着留的胡须道：听说你娶王后了。

参狼雪道：爱了？那就别走了，跟我到西域去，那里好姑娘特别多，你想娶几个都行。

这又遭二人一顿毒打。

嘻嘻哈哈后，参狼雪与无风彻夜长谈。参狼雪回归羌后，召集各部开了会，此后隔三五年便将一个部落迁到西域，最后只余东女部，那是因为东女部的女婿是颇超。此后，八部剩余部连接了宿尉，落逐渐掌控了整个西域。

东出的百姓从此再没有耽搁，一路向着东夷行去，每行一段，总有羌族八部王子——无风的弟子送来一群牛羊，可稍能缓解那难耐的饥饿。原来做人质的诸王子，跟着无风的时候不觉的有甚，真正身处世事，这才觉的先生棋高一着，不知不觉便会了，连一直把他们当成娃娃的父辈也不由的夸赞，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随粮食而来的，还有西域的消息，诸王子发现，先生关注更多的是消息，而非粮食。走的时候，也纷纷表态，让先生不要担心，墨华有他们照应。再说，先生还是要回去的。

无风说：可能回不去了。

夏都皇宫书房莫名起火，皇宫太监宫女守卫皆大叫：书房走水了，每人拎了一桶水去灭火。火势极大，一瞬火舌便舔食了周围四五间房。久未下雨，天干物燥，盛夏酷暑，木制房子遇火便燃。管事已派人在远处拆房断火，忽天上雷声大作，顷刻间大雨倾盆，立时浇灭了走水之处，书房两侧各两间房烧的一点不剩，其它房子完好无损。忽又晴空万里，太阳高照。众皆称奇。

夜，复电闪雷鸣，大雨后绵绵小雨连下四天，覆盖长安以东干旱地区，举国欢庆。李唐立于夏贤身后，看着那漫天飞雨道：皇恩浩荡，以五房书祭天，感动上苍，这才有这声及时雨呀！

夏贤道：你刚娶妻，便学会拍朕的马屁的，定是跟两媳子学坏了。可工部尚书之女多文静的女孩，定然不会。小雨点像师傅一样的直肠子，也不会，你是从哪学的？定是你那工部尚书老丈人把你教坏了。

李唐说：外面都这么说。

夏贤道：你不在家陪新娘子，过来陪我作甚。你一下娶了两个，我又提你御前侍卫，可以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感觉怎样？

李唐说：不怎样，两个婆姨只剩下一个了。小雨点跟花将军走了，临走让我多陪陪皇上，少呆在家。

夏贤道：哦？你这么听话，两夜叉都走了，谁能管住你，听说那工部尚书小姐也温婉可人，你能忍心让独守空房？

李唐道：你不知道你师傅的手段？现在把小雨点当关门弟子了，学个皮毛便够我受了，何况引在身边。我还是乖乖的，我怕回来撑不定。

夏贤说：不怕，你过来，我给你交一招，这是先生说的，极管用。

说完，夏贤说：这下不怕了吧。回去，下雨天，睡觉天，不抱着老婆睡可惜了。过上几天，你去兰皋一趟，看小雨点去，就说偷跑出来的，顺便看看那边的局势，还不把小雨点感动的稀里哗啦，任你摆布。男人么，拿抓女人的手段都没有还能行？

李唐说：皇上赶我走，怕是娘娘下命令让你陪她了吧？

夏贤骂道：滚！

一旁，菊芳大笑。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早被打发的远远的，君臣二人才敢如此放肆，皇上难得如此开心。

小雨点终听了无风的意见，让李唐将工部尚书小姐也一并娶了过来。婚事在不久前，花几朵拿住皇上、李将军、工部尚书，极快地，又风风光光地办了。

书房着火的事便以皇上祭天祈雨不了了之。许多历史资料便葬身火海，夏贤觉的最可惜的是，记录无风的那几本册子烧的一干二净。后来众人说的多了，也觉的是天意。

夏贤却不知道，之前，花几朵走时，特意进了一趟宫，进了那间书房。

再后来，巷杀那条小巷也关了，说是时间长了，人都觉的没意思不来了。再，吃都吃不上，还有谁去了。

再后来，说书人也说起了小雨点怒怼皇上定夫婿的故事，说起书房离奇着火皇上祭天祈雨连下五天的传奇，再没说过无风、花几朵的任何事情，似乎无风、花几朵从未来过一样。

兰皋城无风的窑洞里，小雨点劈头盖脸地将墨华收拾了一顿，嫣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二人虽无血缘关系，血脉压制还是存在的。墨华再也不是犟种的模样，倒比平日里在无风跟前显的懂事听话些。

末了，小雨点说：听下了没有？

墨华说：听下了。

小雨点说：那，去！

墨华乖乖地走了。

一旁墨白窝在花几朵怀里，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小雨点看看，再盯着墨华看看。

墨华回来，阿塔娜抱着止不住哭了一场，自此，日日让陪在左右，嘘寒问暖，如亲儿子般对待。墨华常常溜出去，与拓跋明珠、拓跋起、颇超在一起，不久后，便将夏派来的人全部关押起来，对外宣称恢复了西戎部。

长孙长平已调任并州，王西鱼在幽州，明眼人都能从中看出与无风旧识，方便无风行事。

当时的北州太守忙报了朝廷，朝里议了三天，主和与主战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时，花几朵说自己去西方给墨白看病，正好路过，顺便收拾一下烂摊子，可封拓跋起为西夏王，隶属夏，朝供免除，但遇灾年必须救济，遇战必须派兵。

朝臣还想再议，花几朵说那你去，只一句话，顶的无人敢言语。

夏贤说，这样也好，战的话，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劳民伤财，消耗国力，两败俱伤。先生说过，攻城为下，和才两利。

花几朵说：战，多半是战不过的，先生旧部藏锋经营多年，那战力戎部早学的七七八八，何况还有一旅旧部留下来保护无风的王妃，据说一旅什么武器先进就给什么武器，你能打的过？何况那本是西戎生生世世的地方，熟悉程度、保家卫国的决心无人可比，拿什么战胜？借着无风的名头议和，或许是最好的出路。再说夏也不损失什么。

众朝臣心服口服。夏贤问，那就有劳师傅，师傅带多少人去？

花几朵点了愿意去的几个旧部，说朝里不用去人，带了无风留下的一部分没走的人，领着小雨点，极顺利地便谈妥。又将一众人马全部安插妥当，便向西行去，从此再无音讯。谁也不知道，西行队伍中一支队伍借到当地城市收货为名，分了出来，收好货，返回北州，住到了花果山，窝了一个冬天，直到来年三月二十八日之后，这才四散开来。

墨白的病说来也奇怪，从无风将灾民带走的第一天，冥冥之中福报上身，病情也稳定下来，极少反复发作，一两月中偶有一两次发作，也有半夏精心照看，无甚大事。花几朵说，这可能就是他大的福报落在儿子身上，有些事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颇超自风陵渡回来后，再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一门心思帮着阿塔娜、拓跋起料理部族之事，看问题之深、料事之准，众人都觉在拓跋明月之上。与夏谈妥后，颇超又开始互市，北州、兰皋又恢复往日繁荣。

拓跋明珠回来后便无所事事，便跟着花几朵向西行去。回来后，说见乌云时，梦见乌云上任老巫同时托梦乌云和她，让接起老巫衣钵，于是乌云授之以法，从此，便成了西夏的老巫，沟通上苍、连接人事。

阿塔娜自墨华回来后，有了精神寄托。加之花几朵点了一番，打开心胸，自此再不郁郁寡欢，常忙于照顾墨华，与经营互市之事，第二年，与拓跋起有了孩子，因感念花几朵点化之恩，起名叫图兰朵。

花几朵本对阿塔娜有些醋酸，可见之虽国色天香，可清减削瘦，始终黯然神伤，如林妹妹般枯萎凋零。花几朵实是不忍，便以小龙女的故事作以点化，终让其打开心扉。又授之一些经商之道，阿塔娜本通此道，一点就通，有事干，便彻底走了出来。

临别时，阿塔娜极是不舍，送到温泉住了一夜，与花几双双沐浴，嬉笑打闹。花几朵说：怪不得男人们都喜欢你，我是男人我也喜欢白的、大的、绵的……

话音未落，阿塔娜便挠了上来，一边挠一边说：看你敢不敢胡说……

拓跋起在山底下听到笑声，心里一松，扬鞭打马回兰皋去了。

夜晚二人舍不得睡觉，合卧拥被拉了一夜话，一会笑、一会哭，嫣然一副小女人作派。倒是阿塔娜的丫鬟心下欢喜，嘴角含笑，早早沉沉睡去。

再送到大河渡口，花几朵坚决不让再送，两人隔河挥手作别，阿塔娜静立许久许久，直到最后的一抹夕阳刺的眼睛生疼，回身看时，拓跋起已在身旁，转身投入怀中，紧紧抱住。

拓跋起听下人说阿塔娜站着不走，便急急赶来，腿有些麻时，女人入怀，难得如此，也便幸福地享受着，但迟迟不分开，看时，女人早已熟睡，夕阳余辉下清瘦的脸庞愈发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