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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江俠骨儿女情 星夜之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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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恩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16 07:33:32 来源:源1

星夜之歌3(第1/2页)

第一卷:珠江晨曦

第三篇章:双城记

二零一八年,十月。

第一节:浦江晨雾

十月八日,清晨七点。上海,外滩。

林秀兰站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仰头望着那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复古建筑。黄浦江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广州珠江边温润的风截然不同。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是她五年来所有的业绩报告、获奖证书,还有一份连夜修改的《客房部三年发展规划》。

“林小姐?”一位穿着深灰色套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迎出来,胸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苏静”。

“苏总监您好,我是林秀兰。”

“欢迎来到上海。”苏静微微一笑,引她穿过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晨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那是华尔道夫标志性的气息,昂贵,典雅,拒人千里。

面试在顶楼的行政酒廊进行。落地窗外,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东方明珠的尖顶刺破云层。三位面试官:苏静、现任客房总监(即将调任纽约)、以及一位外籍总经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直接:

“如何处理来自欧美和亚洲客人的文化差异投诉?”

“如果集团要求削减20%人力成本,你会怎么做?”

“描述你经历过最严重的危机,以及你的决策过程。”

“你认为上海和广州的客群,核心差异在哪里?”

林秀兰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她特意学了几个上海话词汇,在谈到本地客群时自然带出,引得那位上海籍的客房总监微微颔首。但当被问到“为何选择离开广州”时,她停顿了片刻。

“因为……”她看向窗外,黄浦江上的轮船正鸣笛驶过,“我想看看,在另一种水流里,自己能不能游得动。”

面试结束,苏静送她到电梯口。

“林小姐,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苏静意味深长地说,“但上海不是广州。这里更快,更冷,也更现实。如果你来,要做好三个月内脱一层皮的准备。”

“我明白。”林秀兰点头。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依然精致,但眼角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拿出手机,看到陈天明的未读信息:“面试怎么样?晚上给你接风?”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还行。晚上见。”

第二节:师徒

同一天下午,广州西关。

冯承轩第一次踏进陈守义的私人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美食实验室——整整一面墙的冰柜,分类存放着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特殊食材;另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线装古籍、外文菜谱、以及陈守义自己几十年的笔记;中央是巨大的岛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保养得锃亮。

“从今天起,每周日下午两点到六点,你在这里。”陈守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个月,不做菜。”

冯承轩一愣:“那做什么?”

“看,闻,摸,尝。”陈守义打开一个冰柜,取出十几包用真空袋分装好的食材,“这是不同年份的新会陈皮,从三年到三十年。你的功课是:盲品,分辨年份,写出差异,分析成因。”

他又指向书架:“那里有《岭南采药录》《随园食单》《齐民要术》,还有我这些年的笔记。关于陈皮,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读,做摘要。”

“还有,”陈守义从岛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你的‘味觉日记’。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什么味道,什么感觉,全部记下来。不准写‘好吃’、‘难吃’,要写具体:咸度几分?甜度几分?香气层次?口感变化?”

冯承轩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日期和编号。他忽然有种回到学徒时代的感觉——不,比那更严格。这不是学做菜,这是学“懂”菜。

“师父,”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从陈皮开始?”

“因为陈皮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陈守义看着他,“简单到家家户户都有,复杂到一棵树、一块地、一年气候、甚至晒制的时辰,都会让它千变万化。懂了陈皮,你就懂了食材的‘性’,懂了时间的‘味’,懂了什么叫‘顺应自然’。”

窗外,西关老城的骑楼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冯承轩坐在岛台前,打开第一包陈皮。深褐色的皮,蜷曲着,散发着陈郁的香气。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纹理,凑近闻,然后撕下一小块,含在嘴里。

苦涩,回甘,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时间在舌苔上缓缓化开。

第三节:陷阱

十月十日,越南芒街。

陈天明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一个懂越南语的翻译小吴,还有一个做水产物流的老手辉哥。阮文雄在码头边的小茶馆接待他们,桌上摆着青椰和越南咖啡。

“陈老板,上次合作愉快,”阮文雄搓着手,“这次想要什么货?”

“石斑鱼还要,另外,”陈天明拿出一张清单,“东星斑、老鼠斑、苏眉,还有龙虾。品质要最好的,数量按这个来。”

清单上的数字不小。阮文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皱起眉:“陈老板,这些货……现在不好收啊。雨季刚过,很多渔船还没出海。价格嘛,也比上次涨了点。”

“涨多少?”

“三成。”

陈天明和小吴对视一眼。来之前他们做过市场调查,越南这边的批发价应该只涨了一成左右。

“阮老板,我们是长期合作,”陈天明放缓语气,“价格可以商量,但要在合理范围内。”

“哎呀,陈老板,”阮文雄叹气,“你不懂,今年气候怪,鱼少。而且……”他压低声音,“最近查得严,很多货走正规渠道要交的税多了。”

谈判陷入僵局。辉哥起身说去厕所,实际上绕到码头后面,找相熟的渔民打听行情。二十分钟后他回来,在陈天明耳边低语:“老阮在唬人。鱼价没涨那么多,税也没变。他吃准了你急着要货。”

陈天明心里一沉。第一次合作的顺利,让他放松了警惕。跨境生意,语言不通,法律不熟,信息不对称——处处是坑。

“阮老板,”他重新坐直身体,“这样,石斑鱼我先要一半,按上次的价格加一成。其他货,等你拿到实价,我们再说。”

阮文雄脸色变了变:“陈老板,你这样我没法做啊……”

“那就算了。”陈天明作势要走。

“等等!”阮文雄赶紧拉住他,“好,好,按你说的。石斑鱼一半,明天装货。其他货……我再问问。”

走出茶馆,陈天明后背都是冷汗。他想起父亲的话:“在外面,别急着掏钱,多看,多问,多想。”他还是太嫩了。

手机响起,是林秀兰发来的信息:“我拿到offer了。下个月去上海。”

他怔了怔,回复:“恭喜。晚上给你打电话。”

第四节:威胁

十月十二日,《南方周报》编辑部。

朱世强打开办公桌抽屉,手僵住了。抽屉里原本整齐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最重要的是——司徒伯给他的那份图纸复印件,不见了。

他心跳骤停,猛地站起来:“谁动过我的抽屉?!”

办公室的人都抬起头,茫然摇头。行政小妹跑过来:“朱哥,怎么了?”

“我抽屉里的文件……”

“哦,早上保洁阿姨来打扫过,可能她……”

“保洁阿姨在哪?”

“下班了。”

朱世强冲到保洁工具间,里面空无一人。他回到座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图纸丢了,但幸好他早有准备——重要的几页已经扫描存档,原件也拍了照。对方偷走的,只是复印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潜入了报社,目标明确地偷走了那份证据。这意味着,对方知道他在查,知道那份图纸的存在,并且,急了。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对方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几秒钟后,挂断。

下午,老严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严峻:“小朱,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怎么了?”

“上午有人打电话到报社,举报你‘收受线人钱财,编造假新闻’。”老严把一张记录纸推过来,“虽然我们知道是诬陷,但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朱世强看着那行举报记录,忽然笑了:“他们开始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了。”

“你还笑?”老严瞪眼,“这说明你查对地方了,但也说明,危险了。从今天起,你上下班别单独走,住处最好换一个。还有,”他压低声音,“那个化工厂的报道,先停一停。等风头过去。”

“不能停。”朱世强摇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严老师,我想申请暗访。”

“你疯了?”

“我没疯。”朱世强眼神坚定,“他们已经知道我,也知道报社在查。明着来不行,我就暗着来。化工厂最近在招临时工,我想办法混进去。”

老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像年轻时的我。去吧,但记住:第一,安全第一;第二,每天报平安;第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

走出报社大楼,广州的天空灰蒙蒙的。朱世强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最近工作忙,可能不能常回家。你和爸注意身体。”

然后,他删掉了司徒伯的联系方式,清空了手机里所有相关聊天记录。

暴风雨要来了。这一次,是在暗处。

第五节:对手

十月十五日,广外学生活动中心。

罗晓芸站在小剧场后台,手心里全是汗。今天是戏剧社面试的最后环节——即兴表演。她抽到的题目是:“一个在图书馆学习了十年的人,突然发现今天是自己生日。”

她闭上眼睛,努力调动情绪。十年……孤独……生日……遗忘……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到舞台中央。

没有台词。她只是慢慢地走到一张虚拟的桌子前,坐下,翻开一本不存在的书。手指轻轻抚摸书页,眼神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本书。然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到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致的寂静里——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被时间遗忘的钝痛。

她抬起手,仿佛想触摸什么,又放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翻页的手,微微颤抖。

表演结束。台下,戏剧社社长、指导老师,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沉默着。那位中年男人先鼓了掌。

“你叫罗晓芸?”他问,声音温和。

“是。”

“我是电视台都市频道的导演,姓梁。”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在策划一档关于‘城市孤独者’的纪录片,需要一些素人演员。你的表演,很有质感。有兴趣来试镜吗?”

罗晓芸愣住了。她只是想加入戏剧社,演演校园话剧,从来没想过能和电视台扯上关系。

“我……我不专业。”她小声说。

“我要的就是不专业。”梁导笑了,“专业演员演不出那种真实的笨拙感。考虑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进来:“梁导,您可不能偏心啊。”

罗晓芸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女生走过来。长发,瓜子脸,眉眼精致,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她是顾晚晴,新闻传播学院的大四学姐,校花,也是这次戏剧社面试的热门人选。据说她父亲是某电视台的高层。

“晚晴啊,”梁导显然认识她,“怎么,你也想试镜?”

“当然,”顾晚晴笑容明媚,“我学播音的,也该接触接触表演嘛。而且……”她看向罗晓芸,眼神里带着审视,“这种题材,我觉得我也能演得很好。”

空气里弥漫起无形的硝烟。罗晓芸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台词本。顾晚晴的气场太强了,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而她,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麻雀。

“行,那都来试试。”梁导似乎没察觉到两个女生间的暗流,“下周六,电视台演播厅,具体时间我助理会通知你们。”

面试结束。顾晚晴走到罗晓芸身边,轻声说:“小学妹,电视台那种地方,很复杂的。你……确定要去吗?”

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罗晓芸听出了别的意味。她抬起头,直视顾晚晴的眼睛:“谢谢学姐提醒。我会考虑的。”

第六节:破局

十月二十日,鸿福楼点心部。

廖振辉把新改良的“陈皮红豆沙流沙包”端到黄炳棠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一次,他做了三点改动:一是调整了红豆沙的糖油比例,减糖增豆香;二是把陈皮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入面粉,而不是直接加在馅里;三是流沙馅里加了一点咸蛋黄碎,增加口感的层次感。

黄炳棠掰开一个,热气带着陈皮香和红豆香扑鼻而来。他先看组织——面皮松软,气孔均匀;再尝馅——红豆沙细腻,陈皮味若有若无,不抢戏;最后是流沙馅——咸甜适中,流动性刚好。

“嗯,”他点点头,“这次像样了。”

廖振辉松了口气。

“但是,”黄炳棠话锋一转,“陈皮粉混在面皮里,创意不错,但香味损失太大。陈皮的精髓在‘油胞’,你磨碎了,香气就跑了一大半。”

“那我……”

“试试用陈皮煮水,用那个水和面。或者,把陈皮切极细的丝,混在馅里,但量要控制好,不能吃到渣感。”

廖振辉赶紧记下。师父就是师父,一眼就看穿要害。

“还有,”黄炳棠看着他,“你这几个月,心思全在这一款点心上。创新是好事,但不能钻牛角尖。点心部二十几种常规点心,你都能做到百分百完美吗?虾饺的皮,烧卖的馅,凤爪的酱,哪一样不需要精进?”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廖振辉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执着于“创新”,却忽略了基本功的夯实。就像建楼,地基没打牢,就想盖摩天大厦,迟早要塌。

“从明天开始,”黄炳棠说,“你每天负责早茶的虾饺和烧卖。我要每一笼都一样标准,连续一个月,不能有一次失误。”

“是,师父。”

走出点心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廖振辉看着手机,母亲又发来信息:“辉仔,你二叔公走了,后天出殡。你能回来吗?”

他算了算时间,后天是周一,早茶高峰期。他回复:“妈,店里走不开。帮我包个白包,我晚点转钱给你。”

放下手机,他望着西边快要落山的太阳。顺德老家,此刻应该也是这样的黄昏吧。二叔公做了一辈子礼饼,他小时候最爱偷吃刚出炉的老婆饼。那些味道,那些记忆,是他来广州学厨的初心。

可现在,他连回去送一程都做不到。

第七节:离别与开始

十月二十五日,广州白云机场。

林秀兰推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陈天明帮她办完托运,两人一时无言。

“到了上海,住哪里定了吗?”陈天明问。

“公司有临时公寓,先住着。”

“那边冷,多带点衣服。”

“嗯。”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林秀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他们认识这两年——他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一起吃宵夜、聊工作的“朋友”。仅此而已吗?她不知道。她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感情的事。

“天明,”她忽然说,“越南那边,小心点。”

陈天明一愣,笑了:“你也是。上海那边,不比广州。”

“我知道。”

拥抱很短暂,像两个战友的告别。林秀兰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动摇。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广州城,心里空了一块。五年了,她把最好的青春给了这座城市,现在,却要离开了。

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长长语音,叮嘱她在上海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有同事们的祝福;也有陈天明刚发来的信息:“到了说一声。”

她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上海,外滩,华尔道夫,客房总监……一个个词汇在脑海里打转。这是她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同一时间,化工厂招聘处。

朱世强穿着廉价的工装裤,头发故意弄得油腻,脸上还抹了点灰。他递上伪造的身份证和简历:“应聘搬运工。”

面试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以前干过吗?”

“在工地干过。”

“力气大不大?”

“还行。”

“夜班能上吗?”

“能。”

简单几句问话,他被录用了。时薪十八块,包一顿饭,住集体宿舍。工作要求:服从安排,不准乱走,不准打听。

下午,他被领到厂区后部的仓库。巨大的铁皮厂房里堆满了一桶桶化工原料,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工头扔给他一副手套和一个口罩:“把这些桶搬到那边,码整齐。动作快点!”

朱世强扛起第一个桶,沉得他差点没站稳。桶身上贴着危险品标志,但他看不懂那些化学式。他咬咬牙,开始干活。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口罩闷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没停,一边搬,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仓库的结构,摄像头的分布,工人的作息,还有……那几条通往厂区深处的管道。

晚上八点,下班。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集体宿舍——八人间,上下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味。工友们大多倒头就睡,鼾声四起。

朱世强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拿出藏在袜子里的微型相机。今天他偷偷拍下了仓库的内部结构,还有几桶原料的标签。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他进来了。

窗外,化工厂的烟囱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吐着白烟。那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八节:试镜

十月二十七日,周六。广州电视台。

罗晓芸站在演播厅外,手指冰凉。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旁边的顾晚晴则是一身设计感十足的裙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像是来走红毯的。

“紧张吗?”顾晚晴问,语气轻松。

“有点。”

“放松点,梁导人挺好的。”顾晚晴笑笑,“不过这种纪录片,其实挺无聊的,收视率也低。我就是来玩玩,积累点经验。”

罗晓芸没接话。她想起哥哥的话:“晓芸,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也想起自己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句话:“我想被听见。”

试镜开始。梁导给的题目很简单:“你是一个刚失恋的人,坐在咖啡馆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没有台词,只能用眼神和肢体。”

顾晚晴先上。她走到场中坐下,姿态优雅。然后,她开始表演:先是期待地看着门口,然后看手表,皱眉,再期待,再失望……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个眼神都到位,像教科书般的“失恋等待”。

梁导点点头:“不错,很准确。”

轮到罗晓芸。她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椅子边,看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她没有看门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偶尔抬头,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坐着。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最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对面空座位前的咖啡杯——那是她为“那个人”点的,已经凉了。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坐直,眼神空茫。

“停。”梁导说。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过了几秒,梁导鼓起掌:“罗晓芸,是吧?你刚才在想什么?”

罗晓芸回过神,声音很轻:“我在想……我哥哥。他等了我爸妈很多年,等他们病好,等他们回家。但最后,谁也没等到。”

梁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看看顾晚晴。最后他说:“你们俩都很好,但好得不一样。晚晴是‘演’,晓芸是‘是’。纪录片需要后者。”

顾晚晴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笑容:“梁导说得对,我还有很多要学。”

“这样,”梁导做出决定,“晚晴,你形象好,口才也好,我们有个新栏目《城市面孔》,缺个外景主持,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顾晚晴眼睛一亮:“当然!”

“晓芸,”梁导转向她,“纪录片这边,我要你了。不过拍摄会很苦,要跟拍三个月,可能还要去一些……不太好的地方。你愿意吗?”

罗晓芸用力点头:“我愿意。”

走出电视台,广州的晚霞正美。顾晚晴叫住罗晓芸:“小学妹,恭喜啊。”

“谢谢学姐。”

“不过,”顾晚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纪录片导演,尤其是梁导,出了名的严格。而且跟拍三个月,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会协调好的。”

“那就好。”顾晚晴笑了笑,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笃定,渐行渐远。

罗晓芸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拿出手机,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放下了。等有了成绩再说吧。她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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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味道

十一月一日,上海。

林秀兰搬进了公司提供的公寓——陆家嘴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十平米的开间,月租八千,公司补贴一半。房间很新,装修现代,但冷冰冰的,没有生活气息。

第一个周末,她去了趟超市,买了锅碗瓢盆,还有一堆食材。她想给自己做顿饭,但在挑选调味料时,她愣住了——货架上没有她熟悉的“致美斋”酱油,没有“珠江桥”蚝油,也没有“广合”腐乳。只有各种各样的“海天”、“李锦记”,还有她不认识的上海本地品牌。

最后,她网购了全套广式调味料,运费比调料还贵。

晚上,她给自己做了一碟豉汁蒸排骨,一碗西洋菜陈肾汤。当熟悉的咸香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时,她忽然鼻子一酸。这是妈妈的味道,是广州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在上海复刻广州。”很快,点赞和评论涌来,大多是广州的同事朋友,调侃她“走到哪都不忘吃”。

陈天明也评论了:“看起来不错。越南这边,连碗白粥都喝不到正宗的。”

她笑了笑,没回复。他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隔着屏幕,隔着距离,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谁也不敢往前一步,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深渊,还是花海。

手机响起,是母亲。

“兰兰,上海习惯吗?”

“还好。”

“吃饭了吗?”

“刚吃完。”

“自己做的?”

“嗯。”

“那就好……对了,那个公务员,你真不见见?人家条件真的很好,有房有车,父母都是老师……”

“妈,我在上海了。”

“上海也可以找啊!妈不是催你,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没个依靠……”

林秀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得不像话,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无数灯火组成一片光的海洋。很美,也很冷。

“妈,我累了,想睡了。”

“好好,你睡吧。记得盖好被子,上海冷。”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片陌生的璀璨。她想念广州湿热的晚风,想念茶楼里的喧嚣,想念上下九步行街摩肩接踵的人潮,甚至想念那永远修不完的地铁线路。

但她知道,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

第十节:暗流汹涌

十一月五日,化工厂宿舍。

朱世强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天。白天搬运,晚上巡逻,工作枯燥繁重,但他逐渐摸清了厂区的一些规律:每周三、周五晚上,会有几辆特殊的槽罐车从侧门进出,不卸货,只在某个区域停留半小时就走;仓库西北角有个上锁的小房间,只有两个工程师模样的人能进;还有,厂区后面的那片荒地,最近在深夜会有挖掘机的动静。

他用微型相机拍下了槽罐车的车牌,模糊,但能看清一部分。他还偷听到了工友们的闲聊:

“听说后山在挖什么?”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不会是埋什么吧?”

“少打听,干活拿钱就行。”

这天晚上巡逻,他故意绕到后山附近。月光下,果然看到一片新翻的泥土,还有履带压过的痕迹。他正想靠近,一道手电筒光突然照过来:

“谁?!”

是保安。

“我,巡逻的。”朱世强举起手。

“这里不准来,回去!”

“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回去!”保安很凶,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朱世强只好离开。回到宿舍,他躲在被窝里,把今晚的情况用暗语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片新翻的泥土下面,藏着关键证据。

但怎么取证?他现在连靠近都难。

第二天上班,他故意在仓库“不小心”打翻了一桶原料。工头大骂,罚他去清理厂区外围的水沟。那是条臭水沟,靠近围墙,离后山不远。

他忍着恶臭,一边清理,一边观察。水沟的水是黑色的,泛着油花,有刺鼻的气味。他偷偷用空矿泉水瓶装了一小瓶水样,藏进衣服内袋。

中午休息,他借口买烟,溜出厂区,找了个快递点,把水样寄给了他在环保局工作的同学,匿名,只附了一张纸条:“请检测,疑似工业废水。”

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如鼓。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如果水样真的有问题,那就是铁证。

回厂区的路上,他感觉有人在看他。回头,只看到几个匆匆走过的工人。但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十一节:破晓

十一月十日,凌晨四点。顺德,廖家祖屋。

廖振辉还是回来了。坐了最后一班大巴,到家时已是深夜。二叔公的灵堂设在家里,白烛摇曳,遗照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母亲红着眼眶扶他起来:“辉仔,你能回来,二叔公会高兴的。”

“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工作要紧。”

天快亮时,他走出屋子,在村里的石板路上慢慢走。顺德水乡,晨雾弥漫,河涌里停着几条小渔船,远处有早起的村民在浇菜。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河水的湿气,还有……从某户人家飘出来的,做早点的香气。

他循着香气走去,是一家很小的家庭作坊,门口挂着“明记伦教糕”的牌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在蒸糕,蒸汽腾腾。

“明伯。”廖振辉认得他,小时候常来买糕。

“哎呀,这不是廖家的辉仔吗?听说你在广州做大厨了?”

“什么大厨,打杂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伯掀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米浆发酵后特有的微酸甜香。他切了一块递给廖振辉:“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廖振辉接过,温热的糕体柔软有弹性,入口清甜,米香浓郁。就是这味道,几十年没变。

“明伯,你这手艺,没人学吗?”

“我儿子不肯学,嫌累,去深圳打工了。”明伯叹气,“我还能做几年?做不动了,这牌子也就没了。”

廖振辉看着手里这块简单的米糕,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在广州追逐的那些“创新”,那些“突破”,是不是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就像这伦教糕,不需要复杂的原料,不需要炫技的工艺,只需要好米,好水,好手艺,还有几十年的坚持。

“明伯,”他说,“我想学。”

“你?你不是在广州……”

“我想学。”廖振辉重复道,“不止伦教糕,还有炸牛奶,双皮奶,姜撞奶……我想把顺德这些老味道,都学会。”

明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你真想学?”

“真想。”

“那好,”明伯笑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过来。”

天亮了。晨曦照在河涌上,波光粼粼。廖振辉站在水乡的石板桥上,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原来,出走半生,归来寻找的,不过是出发时的那口滋味。

第十二节:交汇

十一月十五日,上海。

林秀兰迎来了她在华尔道夫的第一场大考——接待一个来自中东的皇室代表团,整整三十人,包下了两层套房,要求二十四小时管家服务,饮食全部要符合清真标准,并且……他们自带了两名厨师。

“这是对我们的不信任。”餐饮总监脸色难看。

“也是我们的机会。”林秀兰平静地说,“如果我们能配合好他们的厨师,做出让他们满意的菜品,那以后整个中东市场,都会是我们的。”

她迅速组建了临时团队:她自己负责客房服务和沟通协调,餐饮部派出最得力的副厨和侍应生,工程部确保厨房设备完全符合对方要求,甚至连采购部都专门派人去认证的清真市场采购食材。

第一天,对方厨师要求用特定的橄榄油,酒店没有,林秀兰立刻派人全城搜索,两小时内送到。

第二天,对方要求某种特殊的香料,上海买不到,林秀兰联系广州的同事,当天航班托运过来。

第三天,代表团团长生日,林秀兰根据对方文化习俗,精心布置了房间,准备了礼物,还悄悄安排了酒店乐队,在晚餐时演奏了团长家乡的民谣。

一周后,代表团离开。团长特意找到林秀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林小姐,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专业的酒店经理。下次来中国,我还会住这里。”

“这是我的荣幸。”

送走代表团,总经理把林秀兰叫到办公室。

“做得很棒,”他毫不吝啬夸奖,“尤其是协调对方厨师那部分,处理得非常有智慧。你知道,很多酒店经理会认为那是挑衅,会对抗,但你选择了合作。”

“我只是觉得,客人满意最重要。”

“很好。”总经理递给她一份文件,“下个月,集团在迪拜的新项目启动,需要一个有中东服务经验的客房总监去支援三个月。我推荐了你。”

迪拜。三个月。林秀兰接过文件,手微微发抖。这机会太好了,也太突然了。

“考虑一下,”总经理说,“虽然只是短期支援,但做得好,直接留在那边也有可能。当然,压力会非常大,那边的情况比上海复杂得多。”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三天内给我答复。”

走出办公室,林秀兰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广州,上海,迪拜……她的世界,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扩张。但她有点累了,真的。

手机响起,是陈天明。她接通。

“秀兰,我可能要去越南常驻了。”陈天明的声音有点疲惫,“这边供应链要稳定,必须有人盯着。我爸走不开,只能我去。”

“多久?”

“至少一年。”

两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你什么时候走?”林秀兰问。

“下个月。”

“我下个月可能去迪拜。”

“……迪拜?”

“嗯,支援项目,三个月。”

更长久的沉默。最后,陈天明笑了,笑声里有点苦涩:“我们俩,真是……越走越远了。”

“是啊。”

“那……祝你顺利。”

“你也一样。”

挂断电话。林秀兰看着窗外,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她想,有些人,有些事,也许就像这江上的船,短暂交汇,然后各奔东西。

但为什么,心里有点疼呢?

第十三节:曝光

十一月二十日,广州。

朱世强收到同学发来的加密邮件。打开,是一份检测报告。那份水样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化学需氧量(COD)超标127倍,氨氮超标89倍,苯系物、重金属等多项指标严重超标,属于典型的工业有毒废水。

附件里还有一句话:“这水哪来的?污染程度是我见过最严重的之一。如果确定是偷排,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了。”

朱世强心脏狂跳。他立刻把这些资料整理好,连同之前拍到的照片、图纸复印件,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发给老严。

一小时后,老严电话来了,声音严肃:“小朱,立刻撤出来。证据够了,剩下的交给执法部门。”

“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在很危险,立刻走!”

朱世强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后就离开。但刚走到仓库门口,就被工头拦住了。

“小朱,晚上加个班,有批货要紧急处理。”

“工头,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假。”

“不行,今晚必须加班。”工头的眼神有点怪。

朱世强心里警铃大作。他借口去厕所,想从后门溜,却发现后门锁了。他赶紧躲到一堆原料桶后面,拿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人。

“那小子呢?”

“刚才还在这。”

“分头找,不能让他跑了!”

朱世强屏住呼吸,悄悄往仓库深处移动。他知道仓库最里面有个维修通道,可以通到厂区外。但他刚摸到通道口,手电筒光就照了过来。

“在这!”

他转身就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仓库里堆满了货物,他左拐右绕,但对方显然更熟悉地形。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看到一个半开的卸货口,外面是厂区围墙。他一咬牙,冲过去,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剧痛,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围墙跑。围墙两米多高,他忍着痛,拼命往上爬。后面的人已经追到卸货口,大声叫喊。

他的手终于够到墙头,翻身跳下。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路,他瘸着腿,拼命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有路灯和行人,他才敢停下来,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脚踝肿得像馒头,裤子摔破了,手臂上全是擦伤。但他紧紧抱着背包——里面,相机、手机、所有证据,都在。

他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他给老严发了条信息:“安全。证据保全。”

然后,他抬头看着城市夜空。广州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刚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发生了一场生死追逐。

但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第十四节:选择

十一月二十五日,顺德。

廖振辉天没亮就来到明伯的作坊。学做伦教糕的第十天,他终于蒸出了第一笼勉强合格的成品——米浆发酵的程度、蒸制的火候、出锅的时机,每一样都需要精准把控。

“不错,”明伯尝了一口,“有七成像了。剩下的三成,要靠时间。”

早课后,廖振辉接到黄炳棠的电话。

“振辉,下个月亚洲美食节在香港举办,我们鸿福楼要参加,点心部需要一个创新菜式。我想让你试试。”

“师父,我……”

“我知道你在学老东西,很好。但创新也不能丢。这样,你做一款点心,既要传统顺德味,又要有新意。给你两周时间。”

挂断电话,廖振辉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伦教糕。传统……新意……怎么结合?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会在伦教糕里加一点桂花糖,做成“桂花伦教糕”;还会用炸过的伦教糕蘸炼奶,做成“黄金伦教糕”。那些都是家常的变通,算不算创新?

他忽然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在明伯那里学传统手艺,晚上在宿舍试验新配方。他试过在米浆里加椰浆,做成“椰香伦教糕”;试过蒸好后冷藏,淋上芒果酱,做成“冰心伦教糕”;还试过切成小块,裹上芝麻糖浆,做成“琥珀伦教糕”。

但都不够好。要么失去了伦教糕本身的清甜,要么口感变得奇怪。

离deadline还有三天,他几乎要放弃了。那天早上,他照例去明伯那里,看到明伯在吃早餐——一块伦教糕,配一碗姜撞奶。

“明伯,你这样吃?”

“是啊,老习惯了。伦教糕清甜,姜撞奶香滑微辣,一冷一热,一甜一辣,配在一起,舒服。”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廖振辉猛地站起来:“明伯,我可能想到了!”

他跑回宿舍,开始试验。这次,他不改伦教糕本身,而是在“搭配”上做文章。他做了三种口味的伦教糕:原味、桂花、椰香。然后,做了三种蘸酱:传统的炼奶,顺德特色的姜撞奶酱(姜汁、牛奶、糖熬制),还有一款他自己调的陈皮红豆酱。

三种糕,三种酱,可以自由搭配。既保留了传统伦教糕的本味,又给了食客选择和创意的空间。

他带着成品去见黄炳棠。师父尝遍了九种组合,最后点点头:“有意思。虽然不算大创新,但思路对了——创新不是推翻传统,而是给传统新的打开方式。”

廖振辉松了口气。

“这个作品,就叫‘顺德三味糕’吧。”黄炳棠拍板,“下个月,你跟我一起去香港。”

第十五节:启程

十二月一日。

广州白云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林秀兰拖着行李箱,这次的目的地是迪拜。陈天明站在她旁边,他的航班去河内,比她晚两小时。

“真巧,”林秀兰说,“同一天走。”

“是啊,”陈天明看着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总会见的。”

两人又沉默了。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秀兰,”陈天明忽然说,“等我们都忙完这一段……如果,我说如果,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原地,要不要……试试?”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认识了两年,一起吃过很多次宵夜,聊过很多次工作,却从未逾矩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试试什么?”她问,心跳有些快。

“试试……在一起。”陈天明说完,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林秀兰也笑了,眼角却有点湿:“是有点直接。不过……好。等我们都忙完这一段。”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一个约定。但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这个简单的约定,却让两个即将远行的人,心里都有了着落。

林秀兰走向安检口,回头挥了挥手。陈天明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同一天,广州火车站。

朱世强脚上还打着绷带,但坚持要亲自送冯承轩去香港。冯承轩穿着新做的厨师服,提着工具箱,里面除了刀具,还有那本越来越厚的“味觉日记”。

“脚这样还来送我?”冯承轩看着他。

“必须来,”朱世强笑,“等你拿了奖,回来请我吃大餐。”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有这个实力。”

列车进站。冯承轩上车前,忽然说:“世强,你那篇报道我看了。很厉害。”

朱世强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广州人都看到了。”冯承轩认真地说,“化工厂已经被勒令停产整顿了。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朱世强眼眶发热。他这些天收到的,有恐吓,有威胁,有匿名辱骂,也有同事的同情。但冯承轩的这句话,让他觉得,一切值得。

列车开动。朱世强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铁轨尽头。他拿出手机,给苏依婷发了条信息——那个母亲介绍的护士,他们上周第一次见面,约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她听他讲调查的惊险,没有害怕,只是说:“那你以后要更小心。”

他发:“晚上一起吃饭?”

很快回复:“好。”

城市另一头,广外校园。

罗晓芸跟着梁导的团队,开始了纪录片的第一次拍摄。地点是一个城中村的老年活动中心,拍摄对象是一群每天在这里唱粤剧的老人。她要做的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感受,偶尔帮忙递个水,搀扶一下。

摄像机无声运转。老人们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苍凉,却有穿透岁月的力量。罗晓芸听着,忽然想起了爷爷奶奶。他们也是这么老了吧?在佛山的老屋里,是不是也这样寂寞?

梁导走过来,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很真实。”她说。

“这就对了。”梁导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纪录片不需要演,只需要看见,听见,感受。你做得很好。”

罗晓芸低下头,嘴角却扬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虽然不确定,但能让她“被听见”的路。

傍晚,顺德水乡。

廖振辉站在明伯的作坊门口,看着夕阳把河涌染成金色。明天他就要去香港了,第一次走出广东,第一次参加国际性的美食节。

“辉仔,”明伯递给他一个布包,“带着。”

打开,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伦教糕,还有一小罐桂花糖。

“想家的时候,吃一块。”明伯拍拍他的肩,“记住,不管你走多远,做得多好,根在这里。”

廖振辉用力点头。他背起行囊,走上石板桥。河面上,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散,但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是他们的十二月。有人远行,有人坚守,有人重逢,有人告别。

但无论去向何方,珠江的水,依旧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它见证离别,也期待归来。

【第一卷·第三篇章完】

字数:约15,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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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章预告:《彼岸花开》

时间:2018年12月-2019年3月

事件:陈天明在越南遭遇商业诈骗,陷入绝境;林秀兰在迪拜面对文化冲突与职场斗争;冯承轩在香港美食节崭露头角,却面临挖角诱惑;朱世强的报道引发司法介入,他作为证人被保护,却与苏依婷的关系因“安全距离”而微妙;罗晓芸的纪录片拍摄深入城中村,揭开城市变迁中的个体命运;廖振辉的“顺德三味糕”获奖,但师父黄炳棠突发重病,他面临传承抉择……

六个人,六个国家/地区,六种人生。他们的故事,正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时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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