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满目疮痍,荒芜得看不到一丝生机。
龟裂大地的土地纵横交错。
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建筑残骸。
整个荒原上,能勉强称之为“生机”的,唯有几处零星散落的水洼,水色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不知名的杂物和枯草碎屑,即便如此,这也是幸存者们拼尽全力也要争抢的生命线。
水洼周边,胡乱生长着一片枯黄的杂草,茎秆干瘪,叶子卷曲发黄,毫无生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彻底吹断、吹散。
偶尔有几株枯干的草茎顶端,艰难的冒出一两片嫩黄的新芽。
不过还没来得及舒展叶片。
就被一只手猛的攥住,手用力一掐,就消散了生机。
不远处的土坡下,蹲坐着几个蓬头垢面的难民。
他们佝偻着身子,双手不停的扒找着。
手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可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不停的扒找着。
草根、树皮、枯黄的树叶,甚至是土里的小虫子,只要是能吃进肚子里。
都可以,
突然,一阵压抑的惊呼从人群中传来,
原来是一个人刨出了一捧观音土。
这土虽然吃下去无法消化,最终只会腹胀而死,但在这一刻,它却是能缓解饥饿的“救命粮”。
男人死死攥着那捧观音土,一脸的贪婪和恐惧,下意识的想要往怀里藏,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独自吞下,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头扒找物资的难民,瞬间就被这捧观音土吸引了目光。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起来。
有人抄起身边一块锋利的碎石,有人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木棍,还有人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朝着那个攥着观音土地男人猛扑过去。
“是我的。都别抢。”
男人嘶吼着,紧紧护着怀里的观音土,拼命反抗,可他早已被饥饿和疲惫榨干了所有力气,根本不是其他人的对手。
有人被一棍子砸中脑袋,当场倒地。
有人被短刀划伤了手臂,可他依旧不肯松手,依旧疯狂的朝着那捧观音土扑去。
还有人被碎石砸中了眼睛,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哀嚎,却很快就被混乱的人群踩踏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有好几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那捧原本灰白色的观音土,也被飞溅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混战渐渐平息,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难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眼神依旧疯狂,他们喘着粗气,不顾身上的伤痛,争先恐后的伸出手,想要去捧那捧染血的观音土,想要分一杯羹。
可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观音土地那一刻,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那人身形不算高大。
但动作却异常敏捷。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钢筋。
没有人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眼神里的冷漠和狠戾,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猛的抬起手中的钢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难民的脖颈,径直捅了过去。
“噗嗤”。
钢筋顺利穿透了那个难民的脖颈,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得那人一身都是。
那个难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猛的一僵,眼睛瞪得大大地,一脸的难以置信和恐惧,双手徒劳的想要抓住穿透脖颈的钢筋,可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身体缓缓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几个难民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那捧染血的观音土,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这里,可那人却没有给他们机会,握着钢筋,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冷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眼前的不是同类,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不远处的破败公路上,又是另一番惨烈的景象。
这条曾经车水马龙的公路,如今早已被碎石、残骸和尘土覆盖,路面龟裂不堪,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缺口,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个幽深的土坑。
公路中央,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正疯狂的奔跑着,它的毛发杂乱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嘴角流着涎水,嘴里死死叼着一只苍白的人类手掌,手掌的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显然是刚从某个尸体上咬下来的。
野狗的身后,跟着一大群难民,他们疯疯癫癫的嘶吼着,一脸的疯狂和贪婪,拼尽全力的追赶着,有的人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倒在布满碎石的公路上,被身后的人毫不犹豫的踩踏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眼里只有那只野狗,只有那只野狗嘴里的手掌。
那是能让他们多活一天地食物。
有人捡起路边一块巨大地石头,拼尽全力的朝着野狗砸去。
“嘭”的一声,石头正好砸中了野狗的后腿,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嘴里的手掌也掉在了地上。
砸中野狗的那个难民,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他拼命的朝着野狗冲过去,想要独享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可他还没跑到野狗身边,身后的那群难民就像是疯了一样,猛的扑了上去,有人抓住野狗的四肢,有人咬住野狗的脖颈。
有人甚至直接扑在地上,争抢着那只掉在地上的手掌,嘶吼声、咀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令人毛骨悚然。
仅仅十秒钟的时间,那群难民就一哄而散。
那个最先砸中野狗的难民,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看着地上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血渍和那只手掌,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暴怒取代,他双眼赤红,嘶吼着,猛的从腰间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他朝着那群已经四散逃离的难民望去,一脸的杀意,紧接着,他握紧菜刀,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难民,疯狂的追杀过去,嘴里不停的嘶吼着:
“还给我。那是我的。我要杀了你。”
大地震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这片土地上的野外幸存者,早已被残酷的生存环境磨去了所有的人性。
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怜悯,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生存。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凶戾和冷漠,像是一头头蛰伏在废土上的野兽,只要有人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出手便是死招,没有丝毫的留情。
残酷的生存法则,只教会了他们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的灭。
在这片废土上,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只有利益和生存,哪怕是为了争一颗小小的蚕豆,哪怕是为了一口浑浊的脏水,他们都会拼尽全力,拼个你死我亡,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倒下,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也有一些人,在这种残酷的生存压力下,彻底垮掉了。
他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
不管身边发生什么混乱,不管有人在他们身边厮杀,他们都毫无反应,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要么就漫无目的的在废土上行走,脚步蹒跚,眼神空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走着走着,就会因为饥饿和疲惫,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
或许会被那些失去人性的暴徒掳走,沦为他们口中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阵嗡鸣声响。
一辆直升机慢慢靠近。
地上的难民们,瞬间就被这阵轰鸣声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纷纷抬起头,朝着轰鸣声传来地方向望去,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恨这架直升机,恨驾驶直升机的人,恨所有活得比他们好的人,恨那些不用像他们一样,在废土上挣扎求生,不用为了一口食物、一口水而拼个你死我亡的人。
他们疯了似的,在地上捡起石头、碎石、枯木棍,朝着空中的直升机疯狂的砸去,哪怕他们心里清楚,以他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砸到高高在上的直升机,哪怕他们的手臂已经因为用力而酸痛不已。
他们也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的砸着。
直升机的驾驶舱里,陈傅升面无表情的握着操纵杆,眼神平静的注视着下方这片荒芜的废土,注视着那些疯疯癫癫、朝着直升机扔石头的难民,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这两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见过太多这样的惨状,人性的丑恶,生存的残酷,早已将他的心磨得坚硬如铁,再也不会轻易泛起涟漪。
他缓缓转动操纵杆,驾驶着直升机,从一处只有五平方米左右的小水塘上空缓缓飞过。
水塘里的水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枯草和杂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这片废土上难得的水源的。
水塘边,聚集着四五伙难民,每一伙人都手持棍棒、碎石或者锈迹斑斑的刀具,他们相互对峙着,一脸的凶戾和警惕,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没有任何人愿意退让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人稍微动一下,就会瞬间爆发一场激烈的混战,只为了争夺这水塘里的一口脏水。
陈傅升的目光扫过水塘边的难民,又缓缓移开,落在了下方的破败公路上。
公路上,一个身影正骑着一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飞速疾驰着,摩托车的车身布满了划痕和污渍,车轮也有些变形,行驶起来摇摇晃晃,发出“突突突”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骑车的人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个破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狠戾的眼睛,腰间挎着一把红色缨络的大刀,刀身寒光闪闪,即便沾染了尘土,也依旧掩盖不住它的锋利。
公路两旁,几个手持棍棒和短刀的暴徒,看到疾驰而来的摩托车,立刻眼睛一亮,纷纷拦了上去,想要打劫这个骑车的人,想要夺走他身上可能存在地物资。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个骑车人的实力,还没等他们靠近摩托车,骑车人就猛的拔出了腰间的红缨大刀,然后朝着拦路的暴徒砍了过去。
“咔嚓”。
一个拦路的暴徒,脑袋直接被大刀砍飞。
其余的暴徒吓得浑身一哆嗦,可他们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依旧不肯退缩,纷纷挥舞着棍棒和短刀,朝着骑车人猛扑过去。
骑车人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的犹豫。
手中的红缨大刀不停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