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
并且水位也涨三米。
昔日车水马龙的城市现在是一片汪洋。
在这样人人自危、闭门不出的日子里,九州又一城小区的陈傅升,成了邻里眼中最不合时宜的人。
别家都用沙袋堵着门,全家人缩在屋里数着米粒过活,祈祷洪水早日退去,他却一天到晚驾着冲锋舟,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来回穿梭,像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门心思搜罗各种物资。
没人知道,这场让无数人绝望的末世灾难,对带着空间重生的陈傅升来说,却是上天赐予的、弥补上一世所有遗憾的绝佳契机。
上一世他饿到啃树皮、冻到失去手指的滋味,他刻骨铭心,绝不愿再经历一次。
最初那三天,陈傅升把城郊的江段当成了自己的“主战场”。
这里远离市中心,水流相对平缓,上游被冲毁的仓库、商铺里的物资,常常随着洪峰漂到这里,成了他眼中唾手可得的宝藏。
白天人多眼杂,他总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悄悄的收集着水面上的物资。
而晚上他便彻底放开了手脚,看见什么收什么。
仅漂浮在水面的圆木,就被他悄无声息的囤了足足上百吨。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不起眼的木头,在即将到来的极寒天气里,会比黄金还要珍贵。
起初,他这番打捞的举动,路过的救援队员大多没放在心上。
灾后的日子里,每个人都被沉重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既要驾着冲锋舟搜救被困在顶楼的群众,又要顶着暴雨转运急需的药品和食物,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独自忙活的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这些被洪水冲出来的物资,与其被反复浸泡最终腐烂变质,不如让这个肯下力气的小伙子收着,说不定是要接济整栋楼的邻居。
没人能想到,陈傅升的所有囤积都只为自己打算,因为末世已经来临,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的傍晚,那场雨下得非常的大。
当时陈傅升刚把一批从超市冲出来的棉被和肉罐头收进空间,正准备驾船去下游的五金城碰碰运气,一艘挂着“应急救援”的橡皮艇,突然从后方缓缓靠了过来。
橡皮艇船头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深色的防雨服。
他先是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然后才表明身份,说自己是魔都区的区长,这次出来是为了摸排各小区的物资储备情况,看看能不能统筹调配一些资源。
听说陈傅升是九州又一城的住户,区长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往手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恳求的说道:
“小伙子,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你冒着危险捞上来的,不容易。但下游那几个老旧小区,现在是真的撑不住了,断粮断水好几天,里面老人和孩子占了一大半,有的孩子都饿得哭不出声了,情况特别紧急。”
“看你船上东西不少,能不能先匀一部分给社区应急?”
“这不算组织上强制征收,算是请你帮个忙,等洪水退了,该给你的荣誉证书、锦旗,我们肯定一个都少不了,还会给你相应的物资补偿。”
雨越下越大,遮住了对方的表情,可陈傅升的心里却瞬间警铃大作。
上一世的惨痛经历告诉他,这种特殊时期,“上交物资”往往意味着有去无回,那些承诺的补偿和荣誉,在末世里根本一文不值。
他没心思跟对方掰扯,也懒得解释,猛的弯腰,将船尾刚捞上来的半袋棉被、两箱封装完好的肉罐头,还有几瓶能驱寒的高度白酒,一股脑的推到了橡皮艇上。
随后他一把抓住冲锋舟的油门手柄,狠狠往下一踩。
发动机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船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猛的蹿了出去,船尾激起的巨大水花,劈头盖脸的打在橡皮艇上,把区长和他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淋成了落汤鸡,防雨服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小伙子,你等一下。我们不是要没收你的东西,是真的急需帮助。”
身后传来区长焦急的呼喊声,还夹杂着橡皮艇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显然是想追上来。
陈傅升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熟练的操控着冲锋舟,猛打方向,钻进了一片被洪水淹没的沿街商铺建筑群里。
那些倾斜的招牌、裸露的钢筋成了天然的屏障,很快就把身后的橡皮艇甩开,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从那天起,人多眼杂的江边他就再也不去了。
注意是怕遇到麻烦。
不过接下来的四天,陈傅升彻底改变了策略。
他在一家被洪水冲毁的户外用品店里,意外找到了一套几乎全新的专业潜水装备,氧气瓶、潜水服、水下探照灯一应俱全。
他当即决定,干脆直接潜入水下搜寻物资。
这种方式虽然需要克服水下的低温和浑浊环境,辛苦得多,却能完美避开人群,安全性大大提高,而且效率更是岸上的万倍不止。
江水里全是泥沙,能见度不足半米,却丝毫挡不住陈傅升精准的判断,凭借着上一世对魔都地形的记忆,他总能准确找到那些地势较低的好东西。
仅仅一天时间,他的空间里就堆起了几百吨的五金零件,各种规格的螺丝、螺母、扳手、铁丝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角,多到他自己都认不全所有型号。
那些被洪水浸泡的工厂车间里,上千台大大小小的机床,不管是老旧的普通机床,还是崭新的数控机床,他都毫不客气的通通收走。
这些金属制品大多采用密封设计,根本不受水浸影响,等到洪水退去、极寒结束后,重建家园时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宝贝。
就连城边几家汽车维修店里的配件,他也没放过,博世的刹车片、西门子的发动机零件、各种规格的轮胎和电瓶,堆在空间里像个巨大的足球场,一眼望不到头。
每次潜水上岸,他都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可只要一想到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陈傅升的心里很清楚,这场席卷全城的洪水,不过是末世的开胃小菜,真正能让人绝望的灾难还在后面。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三个月后,一场毫无预兆的全球性极寒将会骤然降临,到时候整个魔都的江面都会被冻上十几米厚,坚硬得像钢铁一样,别说潜水捞货,就算用炸药,都未必能凿开冰层。
所以他必须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是能用到的物资,能囤多少就囤多少,多囤一份,将来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
江边码头被冲散的集装箱,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撬开,里面竟然全是包装完好的过冬羽绒服和保暖裤,从大人穿的到孩子穿的型号都有,他立刻全部收进空间。
那些正在进行屋顶拆违的工地里,未来得及运走的挖掘机、装载机,虽然体型笨重,操作起来也麻烦,却能在冰封大地后派上大用场,他咬着牙,一次次用冲锋舟拖拽,再借助空间的力量弄进去。
城里几十家药房的药品更是重中之重,他戴着防毒面具,避开被药品污染的积水,把感冒药、退烧药、抗生素、止痛药还有外伤急救包,都小心翼翼的分门别类整理好,这些救命的药品,足足占满了空间的整整一个区域。
上一世三年末世饿怕了、冻怕了的经历,让他对物资产生了近乎偏执的执念,哪怕这些东西十辈子都用不完,他也依旧改不了这种习惯。
此时的外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这
场席卷全球的特大洪灾,让各国的救援力量都分身乏术,魔都的几个临时救助点更是人满为患,帐篷搭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