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刚亮。
窗外的世界是雪茫茫的一片。
此情此景,大家也只有再电影的冰川世界里看过。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
当下的低温是零下七十度。
九州又一城小区的业主微信群,热闹非凡。
不到1分钟时间,群里显示着99 未读消息。
点开后发现全是各家拍的图片特写。
“这鬼天气是要吃人啊。前几天还说降温,怎么直接降到北极去了?”
“气象台那帮人是不是集体放假了?预警呢?提前通知一句会死吗?”
“纳税人的钱全喂了白眼狼。真出事了连个响都没有。”
“别骂了,你们说……这会不会真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我宁愿是在做梦,刚才摸了摸暖气片,凉得像块冰,穿了三件羽绒服还冻得手抖,打字都费劲。”
“谁家有救心丸?我家老爷子心脏病犯了,我翻箱倒柜找着半瓶,急需的报单元房号,我让儿子冒死送过去。”
“谢谢这位邻居……不用了。我爸他刚才没挺过来,身体都凉透了。”
这句话让群里人瞬间安静。
在此之前,大家抱怨、恐慌、猜测,却没人真的相信,这场极端天气会真的夺走一条鲜活的性命。
救援队伍在哪里?
政府的物资什么时候到?
那些家里断粮断水的人,那些老人孩子居多的家庭,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无形的恐惧此刻在整个魔都传递着。
陈傅升坐在客厅里,看着业主群里的绝望。
是一脸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那些前几天还在群里调侃的人,此刻会彻底慌了神。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烤着炉火。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声音听的出来急切。
陈傅升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是小区的老保安老孙。
他拉开门的瞬间,寒风刺骨。
老孙裹着厚厚的棉帽和围巾,只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眼睛,嘴唇发紫,即使穿着防滑棉靴,脚还是不停的打着抖。
显然脚趾已经快失去知觉,他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纸箱,里面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加起来还不到十份。
“小陈,你这儿怎么样?还暖和吧?”
老孙颤抖的说着。
“我刚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情况太糟了。”
陈傅升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门关严,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怎么样?各家的物资都够吗?”
老孙搓着冻得僵硬的手,往壁炉的方向凑了凑,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度,才缓过一口气:
“哪够啊。你也知道,咱们魔都人过日子,向来是现买现吃,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天灾?我挨家挨户敲门问了,多数人家昨天就断粮了,现在全靠喝自来水撑着,有的老人连热水都烧不开,电早就停了,燃气也快没了。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是几家条件稍微好点的住户凑出来的,能有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他说着,又跺了跺脚,一脸的忧愁。
“小陈,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天气,简直比美国灾难片里演的还吓人,不会真要世界末日了吧?”
陈傅升没接他关于“世界末日”的话头,只是递过去一杯热水:“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不管是不是末日,做好准备总没错。”
老孙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连声道谢。
他喝了两口热水,才接着说:“我先把这些物资搬到楼上去,集中放着,然后回来把我那小孙子抱过来,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就跟着我过,现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
陈傅升叫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想清楚了?你要回去接孩子,就没人看管这些物资;要是找人看管物资,你又没法保证孩子的安全。这两者只能选一样。而且你得明白,现在这种时候,看管物资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本来大家就缺粮,你手里握着救命的东西,很容易招人记恨。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些物资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你自己害死。”
老孙年轻时混过街头,后来当了二十年小区保安,见惯了人情冷暖,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他皱着眉沉思片刻,抬头看着陈傅升:
“你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这楼长的位置,还是你来当最合适,大家都信你。”
“我没兴趣管这些闲事。”
陈傅升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自己的日子都忙不过来,没精力掺和别人家的事。”
“行,那楼长的事咱先不提。”
老孙突然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已经关严,才接着说:
“你知道1001那户吧?就是张浩他们那帮外来人,一共二十多号人,占了咱们这栋楼三分之一的住户。刚才我凑物资的时候,问了好几家,没人愿意分他们一点吃的,有的住户直接说他们不是能耐吗?让他们自己找吃的去。”
陈傅升闻言挑了挑眉,并不觉得意外。
张浩那帮人半年前搬到小区,仗着人多势众,平时在小区里横行霸道,不仅霸占公共车位,还经常深夜吵闹,影响邻居休息。
有住户去找他们理论,反被他们推搡辱骂,后来报警也没能彻底解决问题。
现在大家自身难保,自然没人愿意把救命的物资分给这群恶霸。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等着老孙的下文。
“你那个家具厂的事,小区里早就传开了。”
老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
“我听说张浩骗你厂子的事情了。这种畜生干的缺德事,就该狠狠教训一顿。换做我年轻时,早拎着菜刀上去了,非砍得他们哭爹喊娘,下辈子都不敢再作恶。”
陈傅升放下茶杯,冲老孙竖了个大拇指,一脸的赞许:“够血性,像条汉子。”
“嗨,都老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现在我腿不好,现在连跑都费劲,也就嘴上厉害点。不说了,我先去找个人帮忙看管物资,得尽快把孩子接过来,晚了我不放心。”
陈傅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老孙又喝了一口热水,然后离开了。
半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傅升打开门,把套娃扔给了老孙。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蛋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呼吸均匀。
老孙把孩子接过来,只觉得怀里暖烘烘的,老孙以为是陈傅升用自己的体温护住了孩子。
老孙看着陈傅升家里温暖的环境,一脸的羡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求陈傅升多照看一下孩子,又觉得开不了口。
没等老孙把话说出口,“砰”的一声,陈傅升已经直接关上了门。
他不是心狠,只是在这种天灾面前,每个人都自身难保,过多的善意只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铺好的床垫上,盖上一层羽绒被,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转身回到客厅。
壁炉里的柴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全身,他躺进柔软的羽绒被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和屋里的柴火声,疲惫感渐渐袭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陈傅升睡得安稳,这座冰封的小区里,却有无数人在寒风中挣扎。
尤其是张浩那帮外人,二十多号人挤在房子里,只有两床薄薄的棉被,根本不够分。
屋里没有暖气,没有炉火,温度和室外相差无几,墙壁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每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哗啦。”
一声巨响,杨思甜被人猛的从床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地板上的寒气瞬间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骨头里,她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只见张浩的手下陈强正恶狠狠的盯着她,手里抢着她仅有的一床薄被。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被子。”
杨思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强扬了扬手里的被子,另一只手攥着拳头,在杨思甜面前晃了晃,威胁道:
“少废话。这被子现在归我女朋友了。你要是再敢吵吵,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全扒了,让你在这儿冻成冰棍。”
杨思甜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抱住自己的胸口,连滚带爬的躲进了房间角落的空衣柜里,死死攥住衣柜门。
她看着陈强把她的被子递给旁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着他们把房间里仅有的床垫、褥子都搜刮干净,心里又气又怕。这些人渣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他们是要把她活活冻死在这里。
衣柜里狭小又黑暗,寒气不断从缝隙里钻进来。
杨思甜缩在角落里,牙齿不停的打颤,她掏出怀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颤抖着手指,给陈傅升发了一条信息,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当初要不是她贪小便宜,收了张浩他们的好处,帮他们打听陈傅升的行踪,引狼入室,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真的后悔了。
“陈哥,求你救救我。张浩他们要害你,之前找你工厂麻烦的事还没完,现在他们让陈强的女朋友去骗你开门,想趁机抢你的东西。我知道错了,求你收留我,我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我可以帮你解决他们,我愿意做你的刀,任凭你差遣。”
信息发出去后,手机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
杨思甜紧紧攥着手机,在冰冷的衣柜里,等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衣柜外,张浩正和几个手下低声密谋着什么,一脸的贪婪与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