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 第62章他和她的过去一样痛苦

她手忙脚乱的冲进病房，跪在奶奶病床前，哭的不能自已。她轻轻触摸着奶奶长满皱纹的脸，如今的奶奶的面容上一片苍白，时光在她的脸上留下那么多轮廓，让她心疼。

看着奶奶那样躺在病床上，她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无能为力。

奶奶从小就是她的山，如今这座山倒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了，渐渐想起来，奶奶的腰也没有那样直了，送她去学校的步伐也没有那样利索了。

至亲的人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只能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对这样的胡晓晓来说，是一种凌迟。

可更令她悲痛绝望的，不是来自于人间薄凉，是来自于自己父亲的冷漠。

那是冬天，外面还在下着雪，寒风咧咧，医生告诉胡晓晓，住院药水吊针药品的钱，每个月都要1千多。她爸爸每个月打过来的钱奶奶都用到了她的身上，奶奶宁愿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要让胡晓晓过的和那些普通孩子一样。

可是她现在没办法筹到那么多钱，她央求医生能不能缓两天，两天后她就拿钱来，医生同意了，并嘱咐她一定要快点，不然不给奶奶打药水了，她笑的有些悲凉。因为没钱坐车回家，她只能走路赶回去，她想去找奶奶的手机，厚着脸皮给那个名义上的“爸爸”打电话，这也是她想到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奶奶的手机，忽然想起来，送自己上学的那天，奶奶是带着手机出门的，现在出了事，奶奶的手机应该也已经不在了吧。她在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起来，终于，在一个自己好多年都没有打开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小时候的她想把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存起来，等以后自己也有手机了就打给他们，自从这个愿望破裂了以后，她再也没有想这样做了，如今这张纸条也派上了用场。

她赶紧拿着纸条跑到隔壁家，想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可是隔壁家的阿姨拒绝了，她只能挨家挨户的敲门，最后快到晚上了，她才在一个乞丐手里接到了一个手机，虽然那手机很普通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她却丝毫不介意，因为这对她来说却是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救得了奶奶的命。

她拨打了这个号码，幸运的是，她爸爸并没有换手机号码，还打通了。

单纯的她想，奶奶是爸爸的妈妈，他应该会帮忙。

那头接通了，只听到男人幽幽传过来的声音，“喂？”

听到从没见过的父亲的声音，她现在感受不到一点亲切。她拿着手机，在大雪里，用她那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爸爸……”

男人顿时有些怒气，“谁是你爸爸，别乱叫！”说着说着，就准备挂掉。

胡晓晓说话很焦急，“奶奶出事了，我想找你帮忙。”

男人挂电话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走到阳台上，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和孩子，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在耳边，“出什么事了。”

“奶奶……被车撞了，我没有钱交医药费……”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声音有些哽咽。

男人皱眉，“又是要钱？”

“……”

胡晓晓咬着唇，没有说话。

“要多少？”

胡晓晓如实说道，“医生只说每个月的医药费一千多，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多少……”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点点头，答应道：“行，我把钱打给你们，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再也不要来找我了，我和你们再没有一点关系。”

胡晓晓惊到了，稍稍舒缓了一下心情，回应道：“……好。”

“我等会儿打给你们，你明天拿着我妈的银行卡去银行取钱就行。”男人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没有给胡晓晓反应的时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长串“嘟嘟嘟——”的声音。

她望着暗暗的天空，心想，还好，他这个爸爸还是有那么点良心，可是奶奶，会很难过吧……

她的爸爸太冷漠，因为有了新的家庭不愿意再接受她和奶奶了吗？

胡晓晓她胡乱的抹了一把泪水，眼泪在这冬天里也是那么冷。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把手机递给那个乞丐，她弯下腰，重重说道：“谢谢。”

乞丐虽然浑身破破烂烂的，听到胡晓晓的感谢，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因为在大雪里坐着，那么冷，乞丐的手指已经冻僵了，他还是颤抖着自己的手，在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他这几天讨到的钱递给胡晓晓，安慰她道：“小姑娘啊，你刚刚说你的奶奶住医院了，我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胡晓晓没有接，她抱着乞丐脏兮兮的身体哭了，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第一次哭的那么悲痛，在这黑夜的冬天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乞丐都会毫不保留的帮助自己，而那些邻居医生却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就连她的父亲都因为这件事跟她们恩断义绝，这人世间，太过冷漠和绝情。

乞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握着手中的钱，轻拍胡晓晓的后背，以示安慰。

不知道胡晓晓哭了多久，她最后也坐在乞丐的旁边，在这大雪里，她感受到的是比冰雪还冷的人情。

乞丐把那钱塞到胡晓晓的手里，然后陪着胡晓晓聊了一会儿天。乞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抱着大腿，闷闷的说道：“胡晓晓。”

乞丐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晓晓啊，你就像我那已经去世多年的闺女一样可爱。”

胡晓晓抬头看着他的脸，“叔叔的女儿……已经不在了吗？”

“是啊，是我没有好好护着她，她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才7岁，最后被赶出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一直后悔，如果我当时能好好看着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说着说着，他的眼里也泛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