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第954章 去抓知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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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玉清看看身边的王浩，他的眼里也有着薄薄的雾气，史玉清想起了奶奶，她也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很难受，当年一夜之间成为孤儿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低下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慢慢地弯下腰去，王浩也弯下了腰。他们对着那面墙，鞠了三个躬。

广场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在拍照，有人蹲在台阶上休息，有几个小孩在碑座周围跑来跑去。

史玉清的目光落在一个老人身上——他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年轻人推着，在墙壁前停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没有拍照，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轮椅转了个方向，被推走了。

史玉清看着那个背影，觉得来唐山，不看到抗震纪念碑，不看到这座墙，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读懂这座城市的卷首语。

第三站是开滦国家矿山公园。

车子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史玉清看见远处有一对高耸的井架，铁锈色的架子在秋日阳光下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骨骼。

王浩买了两张票，带着她走进展厅。展厅里光线偏暗，墙上挂着老照片——戴着矿灯帽的工人，脸上沾着煤灰，牙齿却是白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睛亮得像两粒刚从煤缝里掏出来的石英。

史玉清走到一幅大照片前面停下来，照片里是一群矿工刚从井下上来，背景是黄昏，人的轮廓都变成了剪影。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那些模糊的面孔里是不是也有谁正透过镜头望向多年后的她。

她问王浩：“那时候挖煤的，都是本地人？”王浩想了想：“不全是，也有从外地来的。但大部分都是唐山人。”

史玉清又问：“他们那时候知道自己在挖什么吗？”王浩说：“知道挖煤。但是他们有也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给一座城市打地基。”

史玉清不懂。

王浩告诉她，唐山的富裕离不开煤炭和重工业的发展。

后来他们戴上安全帽，下到真正的矿井巷道。巷道不算宽，两边的墙壁上还留着当年凿刻的痕迹。

史玉清伸手摸了一下墙壁——煤壁上还残留着细碎的颗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凉还是涩的温度。她走在巷道里，头顶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走在一条时间的缝隙里，两旁都是被时光磨薄的地层。

王浩走在她旁边，说：“这矿最早是英国人开的，后来是日本人，最后才回到中国人手里。”

从井下出来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史玉清眯了眯眼。她站在井口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对高耸的井架，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唐山人什么都扛得住了。你们地底下挖过的东西，比地面上那些高楼重多了。”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落了，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车子后面打着旋。她忽然说：“我以前不知道唐山是这样的。”

王浩问：“哪样？”

史玉清想了一会儿：“就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早就知道唐山是重工业城市，我以为它会是灰蒙蒙的一片呢，可是不是它是那么的灿烂、美丽、明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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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着说下去：“唐山人真的很厉害，房倒屋塌，废墟一片，却能建设的这么美好，现在整个经济实力在河北省首屈一指，在全国都处于领先地位，我前些日子听小视频里说，唐山的经济水平超过了南方的好多城市呢！”

听史玉清这么说，王浩的自豪油然而生。

他说：“你说这个我还真不给你犟，我们好多同学毕业后都回了唐山，南方不敢比，在北方这片，按工资来说唐山还是相对较高的。不过唐山大地震后的崛起，除了唐山人自身的努力外，也离不开全国人民的支持，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们家吃饭用一种特别大的白碗，很厚，姥姥说那是地震时候捐助的，唐山有北方瓷都之称，姥姥也不知道那些白瓷碗是唐山出的，还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反正姥姥说要不是国家拨款，还派来那么多人救援，死的人绝对不仅仅是24万。”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现在不也是？哪儿发洪水，哪有地震，全国各地都纷纷支援。”史玉清想到了汶川地震。

“是啊。姥爷也说过，那时候全国各部队都派人到唐山来支援，从废墟里往外扒人。有一个小战士才18岁，没有工具，他用手扒倒塌的房子，两个手的手指头都抠破了，鲜血淋淋的，疼得直掉眼泪，他擦擦眼泪，还是继续抠，从断裂的墙壁下面抠出了一个孩子，他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血都把孩子身上的衣服染红了，他却笑了……”

史玉清听的有些哽咽，“那个小战士现在也得有60多岁了吧，不知道他回想起这段经历是什么感受。”

王浩说：“那还用想，肯定是满满的自豪感呗，要是他不拼命徒手去扒，那个孩子估计就活不了了，这个孩子真是幸运。”

两个人在半路吃了点饭，休息了一会儿，回了村里。

到家时，大门已经打开了，一家人都在院里。

天刚擦黑，陈父就拎着手电筒站在院门口了。

他穿了一身旧迷彩服，裤腿塞进雨靴里，头上还扣了一顶遮阳帽，虽然天早就黑了。

陈秀芳和沈临风也换上了长袖长裤，脚上是雨靴。

沈临风手里拿着几个矿泉水瓶，每个瓶子里灌了小半瓶水，瓶口塞着一团纱布，防止知了猴爬出来。

王浩和史玉清没有雨靴，穿的是运动鞋，裤腿也扎紧了，身上喷了好几遍花露水，这里的蚊子很厉害。

陈母不去，却不住地嘱咐：“都穿严实点啊，现在的蚊子可厉害了，都是小花蚊子，也不叫上去就叮。”

“走吧，趁天还没全黑透。”陈父把手电筒拧亮，照了照脚下的路，转身走在最前面。

陈秀芳跟在他后面，沈临风走在中间，王浩和史玉清垫后。

村南的杨树林不远，出了村口走个四五分钟就到了。

这片林子不深，但很长，杨树长得又高又直，树冠茂密。

陈父找了一棵树干粗壮的杨树停下，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来回扫了一圈。陈秀芳几个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分散开来，各自找了一棵树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