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第991章 土堆里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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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玉清倒是一点也不怯，只是边走边看，满脸惊讶：“你们这里的地怎么都是连在一起的，还一般高？我们家那边的地都是高低不平的，而且离家特别远，走半天才到。”

陈秀芳笑着说：“坝上在这儿已经算是不平的了，大田地里一马平川，那才叫平，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

到了地头，男人们先动手。

沈临风和陈秀江拿起铁锹，在陈父的指挥下把土堆成几个高坡，再用锹背拍平实。陈父在坡顶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然后让陈秀江提着水桶，从大坝另一边的河里打来水，慢慢浇进沟里。等水渗下去，陈母蹲下来，手把手教他们放白薯秧子：“要横着放，别竖着插，横着放好用土盖上，只留个尖儿露在外面，这样结的白薯多，个头也大。”

陈父教完，便站在一旁抽起烟来。

陈秀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两个干活的，四个看着的，这也太讽刺了吧！”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

史玉清挽起袖子想上前帮忙，陈秀芳赶紧拉住她：“你别去，弯着腰对胎儿不好，在旁边歇着就行，别听你舅的，这些活，你沈伯伯他俩干不了多会儿。”

史玉清只好笑着退回来，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大家忙活。

女人们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了，就在坝上四处转悠。树影婆娑，草丛里偶尔蹦出几只蚂蚱，远处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

张清然不一会儿采了一把狗尾巴草，让陈母教她编小兔子，陈母便坐在地上一心一意的教，她做一步张清然就做一步，画面着实和谐。

史玉清慢慢在林子里走着，陈秀芳陪着她，两人说说笑笑。

忽然，史玉清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问：“妈，那是什么？为什么就那儿高出去了？”

陈秀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了一下。

那个土包孤零零地立在草丛里，上面长满了野草，要不是细心的人根本看不到，陈秀芳又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这里，那束干了的花枝还依稀可见。

陈秀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她认得那个土包——去年秋天，王浩就是把他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埋在了这里。那时候天还暖着，坝上的草还没枯透，她亲眼看着王浩蹲在那儿，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去。如今土包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了，边缘长出了几丛新草，像是大地已经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收进了自己的纹路里，连轮廓都开始模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告诉史玉清。

这孩子好不容易从那段黑暗里走出来，刚刚有了新的盼头，刚刚能笑着坐在廊下钩毛线、看书、计划未来。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重新拽回那条她花了整整一年才爬出来的沟里。

她转过头，把目光从土包上移开，用力眨了眨眼睛，直到眼眶里那层湿意被压回去，才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常：“可能是谁家孩子在这玩的时候堆的吧，小孩子就爱堆土包玩。”她故意说的很随意。

史玉清没有接话。

她站在土包前面，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一步一停。

走到土包背面的时候，她蹲了下来。那里斜斜地插着一束干枯的花，花茎已经脆了，颜色褪成了灰白色，风一吹就碎成细末，像是早就已经死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来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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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束枯花，又收回了手，没有拔掉它。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远了，一路上低着腰，采了一把野花。

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野豌豆花，还有几朵白色的，叫不上名字，被她拢成一把。走回来，蹲在那座小小的土包前面，把那束刚采的野花，轻轻插在了那束枯花的旁边。

陈秀芳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近，也没有拦她。她看着史玉清把那束花插稳，又用手掌把土包边缘的几块碎土拢回原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陈秀芳身边时，只说了一句：“走吧，妈。”

史玉清的迷之操作把陈秀芳看呆了，她是干嘛？她是知道了吗里面的秘密，还是无心操作？她不敢问，拉着史玉清往人群里走。

张清然已经编好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拿在手里，史玉清发现姥姥手里也有一只，显然要比张清然手里的编得好，姥姥把她的那只兔子递给史玉清，“玩过吗？”

“没有！”史玉清接过来，“我小时候奶奶没给编过。”

白薯已经栽完了，秧苗歪歪斜斜的，陈父却说：“这苗买的不错，秋后等着吃白薯吧！”

陈秀江和沈临风个人从地里出来，洗了手，陈父就操持往回走，沈临风却一直抠指甲里的泥。

陈秀芳知道他的毛病，可这里什么也没有，可咋整！

还是史玉清聪明，她从旁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的毛毛，把茎下端嫩的部分掐点，让沈临风用来抠指甲，果然有用，沈临风夸她会就地取材。

趁着陈秀芳他俩抠指甲，别人已经慢慢往前走了的空档，史玉清回去，把小兔子插在了土包旁。

回来的路上，陈秀芳和史玉清并肩走在土路上，走了一段，陈秀芳才开口问：“昨天晚上那件事，你跟王浩提了吗？”

史玉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说了，他也很赞成。还说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本书过来。”

“那就好。”陈秀芳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你这段时间好好歇歇，养足精神，等回去了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史玉清笑了笑，却说：“我倒是想歇，可这段时间得赶紧把手里那些线给消耗完。线没了，我就没什么盼头了，心也就踏实了，到时候才能安安心心看书。”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您要是想拍视频就赶紧拍吧，趁我还没开始复习。不过等我真正看书的时候，您的素材可就少了，到时候拍我干点别的也行——就是复习考试这事儿，尽量别在网上提。”

陈秀芳当然知道，“浩浩已经考过一次了，这里头的轻重，我心里有数。”

回到家，史玉清一进门就被院子里那几只小鸡吸引住了。她搬了个小板凳，往鸡窝前一坐，托着腮，一看就是老半天。

小鸡们已经不再毛茸茸的，长出可翅膀尾巴，已经能看出公母了，叽叽喳喳地在圈里啄食，她看得入了神，嘴角一直带着笑。

陈秀芳站在屋门口望着她，忽然又想起白天在坝上看到的那个土包。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走到一边，拨通了王浩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