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沉默的代价(第1/2页)
成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根本没睡。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虫鸣,一遍一遍想着白天的事——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那条变形的腿,那摊干涸的血迹。
还有陈莽离开时那个眼神。
他翻了个身。
窗外已经开始泛白了。天快亮了。
陈莽还没回来。
成天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门口。木门推开时吱呀一声,清晨的凉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远处的聚居地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开始升起。河边也安静,听不见陈莽咋咋呼呼的喊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李欣然已经醒了,正在收拾那些草药。她抬头看了成天一眼,没说话。
成天在门口坐下,继续削那根木棍。
阳光一寸一寸爬上来,把门前的土路晒得发亮。
还是没有陈莽的影子。
吴教授从聚居地那边回来,手里捧着一堆新换的东西。他看见成天坐在门口,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老夫听说了。”他说,声音低沉,“昨天的事。”
成天没说话。
吴教授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那个老头,伤得不轻。他儿子今天一早又去‘老人会’了,还是没用。老人会说,这事他们管不了,让找林远。林远说,他也管不了,让找……”
他没说完,但成天知道他想说什么。
让找成天。
那个“观察者”。
“你怎么想的?”吴教授问。
成天低头削着木棍,木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不知道。”他说。
吴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成天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进屋去了。
太阳越升越高。
成天坐在门口,削完了那根木棍。他把它立在旁边,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
削这玩意儿干什么?
又不能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成天抬起头。
聚居地那边,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出事了!”
“河边!河边有人!”
成天猛地站起来。
他跑起来。
李欣然从屋里冲出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河边。
河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成天拨开人群挤进去,然后他僵住了。
陈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右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断了。
他还睁着眼。
看见成天的那一刻,他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一点笑意。
“成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老子……替你试了试……”
成天跪在他身边,手伸出去,不知道该碰哪里。
“试什么?!”
“那帮孙子……”陈莽咧开嘴,血从嘴角流下来,“真他妈狠……”
李欣然已经蹲下来,开始检查陈莽的伤。她的手很稳,但成天看见她的眉头皱起来了——那是她在手术台上才会有的表情。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右手桡骨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内出血的可能。”
成天听着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心上。
“谁干的?”他问。
陈莽眨了眨眼,没说话。
“谁干的?!”成天的声音大起来,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赵刚的人。”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林远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看了陈莽一眼,又看成天。
“他昨晚摸到‘秩序区’边缘,想找那个砸房子的人‘谈谈’。”林远说,“被巡逻的发现了。人家问他干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替成天来看看’。”
成天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替成天来看看。
那个傻子。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然后他们打了他一顿。”林远说,“打完之后,扔出来的。扔到‘秩序区’外面,让路过的人发现,抬回来的。”
成天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陈莽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
陈莽还在笑。
“别……别这副表情……”他说,声音断断续续,“老子没事……以前在部队……比这重的伤……都扛过……”
“闭嘴。”成天说。
陈莽愣了一下。
成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别说话。”成天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语气,陈莽从来没听过,“让欣然给你治。”
李欣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她让人帮忙把陈莽抬起来,小心地,一步一步往木屋那边走。
成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人群慢慢散了。
只有林远还站在他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林远问。
成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秩序区”的方向。
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刚让人送来一封信。给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成天。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成天接过来,展开。
信很短,字迹很潦草:
“成天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沉默的代价(第2/2页)
昨晚的事,是个误会。那个兄弟摸到我们这边,巡逻的以为是贼,下手重了点。人已经处理了,关起来了。医药费我们出。
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有空来坐坐,指导指导。
赵刚敬上”
成天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处理了。关起来了。
医药费。
来坐坐。
指导指导。
每一个字都客气得像请客吃饭。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
“他故意的。”林远说。
成天抬头看他。
“陈莽去那边,肯定有人看见了。他们本来可以拦住他,问清楚,赶走就行。”林远说,“但他们没拦。他们等他进去,然后打了一顿,再扔出来。”
他顿了顿。
“这是试你。”
成天没有说话。
“赵刚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林远说,“你今天忍了,明天他就敢再往前推一步。后天,大后天,一步一步,直到你身边的人全受伤,或者……”
他没说完。
但成天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者直到你忍无可忍。
成天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阳光落在纸上,把那些潦草的字迹照得发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想起原初那双透明的眼睛。
想起那些灰色碎片,想起它们消失前的光芒。
想起第77章那天,他们四个人围在火堆边吃烤鱼,陈莽叼着鱼说“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那傻子。
他现在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还在笑。
还在说“老子没事”。
成天把信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林远。”
“嗯?”
“帮我带句话给赵刚。”
林远看着他。
成天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阳光太刺眼,看不清“秩序区”的影子,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三天后。”他说,“聚居地中央空地。我请他,公开谈谈。”
林远愣了一下。
“公开谈谈?”
“对。”成天说,“让所有人都来。想听的,都来。”
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想好了?”
成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林远。”
“嗯?”
“你说过,中间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成天没有回头,“现在我知道了。”
林远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远的身影。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林远忽然想,这个人,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木屋里,李欣然正在给陈莽包扎。
陈莽躺在那里,疼得直抽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吴教授站在旁边,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天走进来,在陈莽床边坐下。
陈莽睁开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看着他。
“谈完了?”
成天点头。
“谈什么?”
“三天后,和赵刚公开谈谈。”
陈莽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一笑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好。”他说,“老子到时候……也去。”
成天摇头。
“你别去。”
“为啥?”
成天看着他,看着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那些缠满全身的绷带。
“因为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说,“剩下的,我来。”
陈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成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没断的手——轻轻拍了拍成天的手臂。
“行。”他说,“那老子等着看。”
成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李欣然插的那把野花已经换了新的。黄的白的紫的,在阳光里开得正好。
他想起陈莽第一次来这间木屋时的样子,浑身湿透,骂骂咧咧,手里提着几条傻乎乎的鱼。
他想起那些日子,他们四个人围在火堆边,吃着烤鱼,聊着天,笑得像傻子。
那傻子现在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还在笑。
还在说“老子等着看”。
成天握紧拳头。
然后又松开。
他转过身,看着李欣然。
李欣然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成天从里面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冷静,是信任。
“你去吧。”她说。
成天点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远处,聚居地的炊烟正在升起,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秩序区”的方向,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成天知道,那里有人在等着他。
等着看他,到底会做什么。
他迈出门槛,走进阳光里。
身后,李欣然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等你。”
成天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窗台上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