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地往人脖领子里灌。
草绿色的吉普车刚刚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未完全燃烧的汽油味,那味道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刺鼻。
王主任刚把车门拉开一条缝,正准备上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同志!公安同志!请留步!」
一声凄厉且充满了正义感的喊叫声,从四合院的大门口炸响。
只见许大茂,也不知是从哪借来的力气,刚才还吓得要回屋躲藏,这会儿却像是一头护崽的老母鸡——不,像是一头发现猎物即将逃脱的恶狼,披着那件半旧的大衣,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脚下那双布鞋趿拉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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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太急,差点在雪地上摔个狗吃屎,但他硬是稳住了身形,一个箭步冲到了吉普车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许大茂?你要干什麽?!」
王主任吓了一跳,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悦:
「我们在执行公务!你想妨碍司法吗?」
两个公安同志也警惕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眼神锐利地盯着许大茂。
「不!不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许大茂喘着粗气,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极为痛心丶极为悔恨丶又带着几分大义灭亲的复杂表情。
他没有理会王主任,而是径直冲到了后座的车窗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被铐在里面的棒梗。
此时的棒梗,正一脸惊恐和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大茂叔」。
然而。
还没等棒梗发出声音。
「啪!!!」
一声清脆无比丶响亮至极的耳光声,隔着车窗似乎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许大茂竟然隔着还未完全升起的车窗缝隙,或者是趁着公安没反应过来,一把拉开车门,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棒梗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狠了。
打得棒梗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打得棒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打我?」棒梗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大茂。
「打你?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生!」
许大茂指着棒梗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那眼神里的凶光,简直比刚才抓人的公安还要吓人:
「贾梗!你好大的胆子!」
「你还是个人吗?啊?!」
「国家把你放出来,是让你改过自新的!是让你重新做人的!」
「你倒好!」
「不仅不思悔改,还想报复社会?还要报复咱们院里的专家?」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许大茂这一通咆哮,那是声色俱厉,正气凛然。
把旁边的王主任和两个公安都给看愣了。
这许大茂平时看着蔫坏蔫坏的,怎麽今儿个觉悟这麽高?
「许大茂,你冷静点!别动用私刑!」
年长的公安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把许大茂拉开。
「公安同志!我冷静不了啊!」
许大茂顺势转过身,一把抓住公安的手,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我有罪!我有错啊!」
「我犯了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我犯了盲目同情的错误啊!」
「什麽意思?」公安皱了皱眉。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调说道:
「昨儿个晚上,这小子在我家门口转悠。」
「我看他可怜,没爹没妈的,家也被封了,冻得跟个鹌鹑似的。」
「我想着,虽然他是坏分子,但也是个孩子啊,也是条命啊。」
「咱们新社会,讲究的是治病救人。」
「我就一时心软……」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那个空了的烟盒,狠狠地捏扁:
「我就给了他两块钱!」
「我是让他去买点吃的,别饿死在街头!」
「我还教育他,让他好好做人,别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说到这,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被「欺骗」后的愤怒: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这小子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条冻僵的毒蛇!」
「他拿了我的钱,不仅没去买饭,反而有了力气去搞破坏?去威胁人家洛工?」
「我悔啊!」
「我这是资敌啊!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啊!」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捶胸顿足,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被利用了善心的老实人。
车里的棒梗,听到这番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坏,但他毕竟年纪小,哪里见过这种颠倒黑白丶倒打一耙的高端操作?
那两块钱,明明是许大茂给他让他去造谣的「经费」!
怎麽到了许大茂嘴里,就成了「扶贫款」?成了「救命钱」?
「不……不是!」
棒梗在车里拼命挣扎,手铐撞击着车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在撒谎!」
「公安叔叔!他在撒谎!」
「钱是他给我的!但他不是让我买饭的!」
「他是让我去轧钢厂骂人的!他是让我去造谣的!」
「他说刘海中贪污!说阎解成偷东西!都是他教我的!」
棒梗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想要把许大茂的真面目撕开。
然而。
还没等公安说话。
许大茂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并没有慌张,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脸上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王主任和公安,指着车里的棒梗,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志们,你们看看。」
「你们听听。」
「这叫什麽?」
「这就叫——反咬一口!」
许大茂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刚才我跑出来,就是要跟组织上汇报这个情况!」
「我太了解这小子的劣根性了!」
「他这种人,那是逮谁咬谁!」
「他肯定会想:反正我要进去了,我也不让别人好过!」
「谁对他好,他就咬谁!」
「傻柱没给他开门,他骂傻柱是绝户。」
「我给他钱让他吃饭,他现在又要污蔑我教唆他?」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