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红星派出所的大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
一阵刺骨的西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直接糊了刚走出来的人一脸。
何雨柱,也就是咱们的傻柱,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太阳,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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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进去短短几天。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那身总是油腻腻却显得很「滋润」的厨师服早已不见了,身上穿着那件破棉袄,领口全是黑泥。
满脸的胡茬子像乱草一样疯长,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馊味儿和霉味儿。
「呸!」
傻柱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似乎想把这几天的晦气都吐出去。
「妈的,算爷倒霉!」
「不就是一包巴豆粉吗?至于把爷关这麽久?」
虽然经过化验,那确实只是巴豆,构不成投毒杀人。
但因为他携带凶器擀面杖,且深夜潜入专家住宅,性质恶劣,直接被定了个「寻衅滋事」,直接拘留还留了案底。
本来他是至少要在牢里待上个把月份。
但因为聋老太太天天来闹事,加上杨厂长还念着几分旧情捞了他一手,于是拘留了三天的傻柱吃了两发大记忆恢复术后也是被放了出来。
「等着吧!」
傻柱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心里发狠:
「还有那个什麽狗屁洛川!你给爷等着!」
「等爷回了厂里,先把身体养好了,你看我不找机会……」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红星轧钢厂不可或缺的「厨神」。
几千号工人还要吃他的菜呢!厂里的招待还要靠他的谭家菜撑场面呢!
杨厂长肯定会留着他职位的!
带着这种迷之自信,傻柱晃晃悠悠地朝轧钢厂走去。
……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门口。
傻柱刚想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往里闯,就被两根交叉的警棍给拦住了。
「干什麽的?站住!」
看门的保卫干事早已换了人,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嘿?新来的吧?」
傻柱一瞪眼,拿出了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我是何雨柱!你们食堂的何师傅!怎麽着?几天没见,连我都敢拦?」
那保卫干事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何师傅?哪来的何师傅?」
「厂里通报早就下来了!何雨柱因为严重违纪,已经被撤销一切职务了!」
「李主任吩咐了,你若是回来了,直接带去行政楼见他!」
「走吧!何雨柱同志!」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撤销职务?
难道连班长都不让干了?只能当个普通大厨?
没事!只要让爷摸着灶台,早晚还得求着爷!
……
行政楼,副主任办公室。
傻柱一进门,就习惯性地想找椅子坐,嘴里还嚷嚷着:
「李主任,您这可就不地道了啊!我这也是为了厂里……」
「站住!别动!」
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地捂住了鼻子。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嫌弃:
「就站在门口!别往里走!把你身上的味儿给我收一收!」
傻柱愣住了,尴尬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李主任透过手帕,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还有几分看重的厨子。
现在的傻柱,在他眼里,那就是一颗可能会炸伤自己的雷,必须扔得远远的!
「何雨柱。」
李主任的声音冰冷无情,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鉴于你之前的恶劣行径,严重损害了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形象,更险些伤害了国家的功臣洛工。」
「厂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傻柱脖子一梗:「处理?怎麽处理?难不成还真开除我?李主任,您可想好了,没了我的手艺,厂里的招待……」
「闭嘴!」
李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喝断了他的话:
「你还当你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厨呢?!」
「醒醒吧何雨柱!现在你的档案里已经有了『寻衅滋事』和『迫害专家』的污点!」
「要不是看在你家三代雇农的份上,直接就送你去大西北啃沙子了!」
李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
「厂里决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临时工了,直接去后勤环卫组报到吧,你职位被永久调过去了。」
「负责清理全厂的十八个旱厕!」
「每天早晚各一次,必须清理得乾乾净净!若是有一点异味,扣发当月生活费!」
「什麽时候你的思想改造好了,什麽时候再考虑其他的!」
轰隆!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傻柱的天灵盖上。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还要掏大粪?!」
「李主任!您玩我呢?!」
「我是厨子!我是谭家菜的正宗传人!我这双手是拿菜刀丶掂大勺的!您让我去拿粪勺子?!」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让他这个四合院战神丶轧钢厂一霸,去一辈子跟屎尿打交道?还要面对全厂几千人的屁股?
「我不干!坚决不干!」
傻柱梗着脖子吼道:「我要见杨厂长!我要去找大领导!」
李主任冷笑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不想干?」
「可以啊!」
「大门就在那儿,现在就滚蛋!」
「但是何雨柱,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李主任身体前倾,语气森然:
「你的档案上可是带着黑点的。出了这个门,没有我们厂的介绍信,全四九城,哪个单位敢用你?」
「去饭馆?人家怕你下毒!」
「去工地?人家嫌你思想坏!」
「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你就等着饿死在街头吧!」
傻柱的身体僵住了。
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他虽然浑,但他不傻。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档案就是命根子。没了单位,没有粮本,那就是死路一条。
杨厂长?杨厂长要是想保他,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会是李主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傻柱的全身。
良久。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
傻柱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
「我……我服从安排。」
李主任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去吧。领了工具赶紧干活!今晚之前把一车间的厕所掏乾净!」
傻柱捡起地上的文件,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李主任不屑的嗤笑声。
……
下午。
红星轧钢厂的空气中,弥漫着比往常更浓烈的一股味道。
那是从几辆装满了「黄金」的手推车里散发出来的。
傻柱穿着一身不知传了几代的丶沾满了不明黄色污渍的帆布工作服,脸上戴着个破口罩,正费力地推着一辆沉重的粪车,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
「咕噜噜——」
木轮子碾过石子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那车里的液体就晃荡一下,傻柱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
周围路过的工人们,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瘟神。
「快走快走!臭死了!」
「哎哟,这不是傻柱吗?真去掏大粪了?」
「啧啧,以前在食堂多威风啊,动不动就抖勺,现在好了,改抖粪勺了!」
「这就叫报应!谁让他想害洛工!」
那些曾经为了让他多打半勺肉菜,一口一个「何师傅」叫着的工人们,此刻全都捂着鼻子,避之唯恐不及。
那种眼神里的嫌弃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傻柱的心上。
不知不觉。
他推着车路过了最为艰苦丶粉尘最大的翻砂车间。
正好。
一群工人正扛着沉重的钢筋和模具从里面走出来透气。
领头的那个,灰头土脸,累得直在大喘气,那张马长脸都被煤灰染成了黑脸包公。
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本来心情极差。
虽然戴罪立功了,但洛川居然压根没出来看到,他现在早出晚归也见不到对方,没机会邀功,还得在车间干活。
现在每天累得跟孙子似的,还要被车间主任骂。
可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飘香」传来。
许大茂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推着粪车丶比他还狼狈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紧接着。
许大茂那双本来充满了疲惫的小眼睛,瞬间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那是找到了心理平衡的狂喜!
那是看到了死对头比自己更惨的幸灾乐祸!
「噗——哈哈哈!」
许大茂把肩上的钢筋往地上一扔,顾不上累了,直接跳了出来,指着傻柱就笑弯了腰: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
「这麽大的排场!这麽冲的味道!」
「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谭家菜传人,何雨柱何大厨吗?!」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凑上前,当然,他还是保持了三米的安全距离,捏着鼻子,大声嚷嚷着,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怎麽着何师傅?这是……改行做『黄金』生意了?」
「这跨界跨得够大的啊!从舌尖上的美味,直接跨到了括约肌的排泄物啊!」
「哈哈哈哈!笑死爷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傻柱停下车,脸涨成了猪肝色,隔着口罩都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许大茂!你个孙子!」
傻柱想冲上去揍他,但手里还扶着车把,一松手车就要翻。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特麽有什麽脸笑话我?你不也是在这儿当苦力吗?」
「看看你那个德行!跟个黑驴蛋子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哎!那可不一样!」
许大茂一脸的得意,摆出一副「虽然我惨,但我比你高贵」的姿态:
「哥哥我这是响应号召,下基层锻炼身体!那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进步!」
「而且,我这乾的是建设!是钢铁!」
「你那是干什麽?」
许大茂指了指那一车晃荡的污秽物:
「你那是真的『臭』了!那是掏大粪!」
「傻柱啊傻柱,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以后别说娶媳妇了,就连路边的野狗见了你都得绕道走!谁愿意跟一个满身屎味儿的人过日子啊?」
这几句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直接戳中了傻柱最痛的地方。
是啊。
以前他是大厨,虽然嘴臭,但好歹有手艺,还能接济秦淮茹。
现在呢?
成了全厂最底层的清洁工,成了人人喊打的「坏分子」。
谁还会看得起他?
秦淮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吗?
「许大茂……咱们走着瞧!」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四合院战神的武力值,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走着瞧就走着瞧!赶紧干你的活去吧!厕所所长!」
许大茂哈哈大笑,捡起钢筋,虽然肩膀还是疼,但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只要傻柱过得比我惨,我就开心!
傻柱低着头,在一片嘲笑声中,推着沉重的粪车,佝偻着背,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