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社会主义好》。那嘹亮的歌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唤醒了这座庞大的钢铁巨兽。
宣传科的小楼里。
许大茂哼着京剧《智取威虎山》的调子,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正优哉游哉地擦拭着那台德国进口的放映机。
此时的他,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昨晚那场「借刀杀人」的大戏唱得实在是太圆满了。不仅把棒梗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送进了局子,还顺带着在街道办和派出所面前刷了一波「大义灭亲」的好感度。
最关键的是,他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水平!」
许大茂对着鋥亮的镜头照了照自己那张马脸,得意地梳理了一下中分头:
「刘海中,阎解成,你们两个蠢货就等着吧。」
「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你们眉毛上了!」
就在许大茂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时。
「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厂办的秘书,小刘。这可是杨厂长身边的红人,平时走路都带风,见谁都端着三分架子。
但今天,小刘一进门,脸上却堆满了客气的笑容。
「哟,许哥,忙着呢?」
许大茂一愣,随即反应极快,放下手里的活儿,掏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刘秘书?稀客啊!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抽菸,抽菸!」
刘秘书摆了摆手,没接烟,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亲近:
「烟就不抽了,厂长找你。」
「厂长?」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杨厂长找他?
是因为昨天的小礼堂放映?还是因为棒梗的事儿发了?
「刘秘书,能不能透个底……」
许大茂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试探道:
「厂长找我……是福是祸啊?」
刘秘书神秘一笑,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放心吧,好事儿。」
「还有,保卫处的张处长也在。」
「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保卫处长也在?!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许大茂的神经。
如果是坏事,那就是保卫科直接来抓人了。
既然是去厂长办公室,还有保卫处长作陪……
许大茂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他懂了!
这是要「用人」了!
「得嘞!我这就去!」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半旧的工装抻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宣传科。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去接受问话,而是去接受——「加冕」。
……
行政大楼,三楼,厂长办公室。
这里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走廊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子肃穆的权力气息。
「报告!」
许大茂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漆木门前,大声喊道。
「进。」
里面传来了杨厂长沉稳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而入。
屋内烟雾缭绕。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微锁。
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丶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正是红星轧钢厂的保卫处处长——张大彪。
这可是一个狠角色,那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平时不苟言笑,全厂的小偷流氓见了他都得尿裤子。
「厂长好!张处长好!」
许大茂立正,敬了个不算标准的礼,但态度极其恭敬。
「嗯,大茂来了,坐。」
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虽然平和,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许大茂没敢坐实,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大茂啊。」
杨厂长弹了弹菸灰,目光透过青色的烟雾,审视着许大茂:
「昨天的电影放得不错,部里的领导很满意。」
「听说你在下面公社也干得挺好,群众反映很热烈嘛。」
「谢谢厂长夸奖!」
许大茂赶紧表态:
「这都是厂长领导有方,我就是做了点本职工作!」
「嗯,觉悟不错。」
杨厂长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谈电影的事。」
「而是有一件关系到咱们厂风气丶关系到国家财产安全的大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许大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来了!
正题来了!
「厂长您指示,我许大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厂长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处长。
张处长掐灭了手里的菸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许大茂:
「许大茂,你也是厂里的老职工了,又住在南锣鼓巷那个大院里。」
「对于你们院里的另外两个『红人』——阎解成和刘海中。」
「你了解多少?」
听到这两个名字。
许大茂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果然!
厂里早就盯上这两个王八蛋了!
这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东风」!
许大茂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丶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这……」
「张处长,不是我不说。」
「实在是……」
「这两位同志最近在厂里的所作所为,那是有些……有些太不像话了!」
许大茂这一招叫欲扬先抑,先吊起领导的胃口。
「你也觉得不像话?」
张处长冷哼一声,打开了面前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阎解成,后勤处废品组副组长。」
「上任才一个多月,据群众反映,生活极其奢侈,穿涤卡,戴手表,天天大鱼大肉。」
「刘海中,车间卫生监督组长。」
「在车间里飞扬跋扈,吃拿卡要,搞得工人们怨声载道,甚至还发生了阻碍重点生产任务的恶劣事件!」
张处长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一下:
「这些情况,保卫处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但是!」
「我们要的是铁证!」
「是能把他们一棍子打死丶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