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刺破了地窖的黑暗,直直地照在了棒梗的脸上!
棒梗正抱着一颗大白菜,嘴里还叼着半个红薯。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
他就像是一只被定住的丶丑陋而滑稽的硕鼠。
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
而在地窖口。
傻柱披着那件军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有一种深深的丶复杂的丶让人看不懂的神情。
「呵……」
傻柱看着这个像小丑一样的孩子,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你这只小耗子。」
棒梗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跑,但这地窖就这麽一个出口,被傻柱堵得死死的。
「完了……」
「这回真完了……」
「傻柱肯定会打死我……或者把我送去派出所……」
棒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白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然而。
预想中的怒吼和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过了好几秒钟。
傻柱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没有了白天的绝情和愤怒。
反而多了一丝……无奈和心软。
「行了,别装死了。」
傻柱的声音传来,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却没有了那种要杀人的戾气。
「睁开眼。」
棒梗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傻柱已经把手电筒的光稍微移开了一点,不再直射他的眼睛。
傻柱蹲在窖口,看着下面这个瘦得皮包骨头丶一身破烂丶嘴角还挂着花生皮的孩子。
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没能硬到底。
这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毕竟是秦姐的儿子啊。
虽然这小子是个白眼狼,虽然这小子嘴毒心狠。
但看着他这副快要饿死的样子。
傻柱那颗所谓的「圣母心」,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你说你……」
傻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
「现在好了?当耗子舒服?」
棒梗不敢说话,只是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拿了什麽?」
傻柱问。
棒梗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怀里的红薯,又指了指兜里的花生。
「就……就这点……」
「没……没多拿……」
傻柱看了一眼那点东西。
两个红薯,两把花生。
值几个钱?
「不够。」
傻柱突然说道。
「啊?」棒梗愣住了。
傻柱没理他,而是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坛子:
「那里面,有我腌的咸菜疙瘩,还有几块腊肉头。」
「去,拿两块。」
「还有那边的架子上,有一兜白面馒头,虽然凉了,但没坏。」
「拿两个。」
棒梗彻底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柱……这是让他拿?
还是在试探他?
「愣着干嘛?!」
傻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让你拿你就拿!」
「怎麽着?还得我给你送下去?」
「不不不!我自己拿!我自己拿!」
棒梗反应过来了。
傻柱这是……放水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掀开坛子,抓出两块咸肉,又抢过两个馒头,死死地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丝……感激?。
「傻……傻叔……」
「闭嘴!」
傻柱打断了他,站起身,把军大衣裹紧了些:
「别叫我叔。」
「我跟你没关系。」
「今儿个让你拿,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
「是因为……」
傻柱顿了顿,目光看向了那漆黑的夜空:
「是因为我觉得,人不能跟畜生一般见识。」
「我要是真让你饿死在我家地窖里,那我成什麽人了?」
「你也别想多了。」
「就这一次。」
傻柱低下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拿着东西,滚回你那个狗窝去。」
「这些东西,够你撑过今晚了。」
「明天一早,街道办就上班了。」
「到时候,你是去要饭,还是去申请救济,那是你的事。」
「别再来烦我。」
「更别再打小当和槐花的主意。」
「否则……」
傻柱晃了晃手里那把沉重的大手电筒,威胁意味十足:
「下次再让我抓着你偷东西。」
「我就不是给你馒头了。」
「我是给你开瓢!」
「滚!」
一声低喝。
棒梗如蒙大赦。
他抱着那一堆吃的,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出了地窖。
连句谢谢都没敢说。
一溜烟地钻回了贾家的后窗户。
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瘦小背影。
傻柱站在寒风中,久久没有动。
最后。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何雨柱啊何雨柱……」
「你特麽就是个贱骨头。」
「人家都骂你是绝户了,你还给人家送吃的。」
「这辈子……」
「你也就是个当厨子的命了。」
傻柱锁好地窖门,裹着大衣,转身回屋。
虽然嘴上骂着自己。
但他那沉重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至少。
今晚,他能睡个安稳觉了。
不需要担心明天早起,会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一具冻僵的尸体。
而对于棒梗来说。
这个夜晚。
虽然依旧寒冷,虽然依旧前途未卜。
但他怀里的馒头,还有那两块咸肉。
至少能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再苟延残喘一天。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活着,才是硬道理。
…………
次日清晨。
贾家那间破败不堪丶四壁漏风的屋子里。
棒梗蜷缩在墙角,身下垫着几块烂木板,身上盖着那件早已板结成铁块的破棉袄。
他醒了。
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那一丝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亮给晃醒的。
「咳咳咳……」
棒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带着冰碴子的沙砾,疼得钻心。
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怀里。
昨晚从傻柱地窖里「借」来的两个馒头,还剩下一个半。那两块咸肉已经被他生吞了,虽然咸得发苦,但好歹让他肚子里有了点油水,有了点热量。
「活下来了……」
棒梗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热乎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转化为了新一轮的算计。
「天亮了。」
「该干活了。」
棒梗把剩下那个半馒头塞进怀里,贴着肚皮藏好。
然后,他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癞皮狗,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无赖」的光芒。
「傻柱不管我,邻居不管我。」
「那我就找公家!」
「我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之下,街道办能看着我这麽个『孤儿』饿死街头?」
「我要去闹!」
「我要去打滚!」
「我要让他们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