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阎解成虽然被老爹描绘的「金山银山」给迷住了眼。
但他毕竟年轻,毕竟还是那个被体制吓破了胆的小市民。
那一股子名为「贪婪」的热血稍微冷下来一点后,恐惧就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爸……」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那双手紧紧地抓着桌角,指节都发白了:
「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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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叫什麽?往大了说,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这叫盗窃国家财产啊!」
「这要是被保卫科抓住了,那可不是扫大街那麽简单了,那是得吃枪子儿的啊!」
一想到「吃枪子儿」,阎解成浑身一哆嗦,刚才那股子要把废品站搬空的豪气瞬间泄了一半。
毕竟,这个年代对于贪污盗窃的打击力度,那是相当严厉的。
「吃枪子儿?」
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端起那杯凉白开,漱了漱口,然后「噗」的一声,吐在地上的痰盂里。
那动作,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轻蔑。
「解成啊,我都说了,你还是太嫩!」
「抓?谁抓?」
「保卫科那帮人我还不清楚?一个个都是大爷!」
「他们平时巡逻,那是去哪儿?是去食堂闻肉味儿!是去女工宿舍楼下晃悠!是去厂大门口站岗显摆威风!」
「废品收购站那是什麽地方?」
阎埠贵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是在厂子最西北角!挨着臭水沟!」
「那是全厂最脏丶最臭丶苍蝇蚊子满天飞的地方!」
「平日里除了拉废料的大车,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往那儿钻!」
「你觉得,保卫科那帮穿皮鞋丶戴大盖帽的大爷,会愿意踩着那一地的烂泥和铁锈,去那个鬼地方搞突击检查?」
「除非他们脑子进水了!」
这一番反问,问得阎解成哑口无言。
是啊。
那地方他知道,夏天臭气熏天,冬天阴风怒号,确实是全厂的「盲肠」。
「只要你上下打点好了。」
阎埠贵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跟拉车的司机搞好关系,给看大门的老头塞包烟。」
「那你那个废品回收组,就是一个独立王国!」
「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法外之地!」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你那个帐本上记的是一千斤还是八百斤?」
「谁知道那堆废铁里,是不是埋着几根上好的紫铜管?」
说到「紫铜管」三个字,阎埠贵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那是钱啊。
那是实打实丶硬通通的钱啊!
三大妈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但作为在这个精打细算的家庭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她骨子里的贪婪丝毫不比这爷俩少。
「老阎啊,照你这麽说,这不仅没危险,反而……反而比坐办公室还安全?」
三大妈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
阎埠贵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这就叫——大隐隐于脏!」
「越是看起来不起眼丶越是被人嫌弃的地方,里面的油水才越厚!」
为了让儿子彻底死心塌地,阎埠贵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开始进行那个最经典丶也最有效的环节——对比。
「解成,你别光想着风险。」
「你想想其他人!」
「你想想许大茂!」
阎埠贵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那小子以前多狂?放映员,那是多体面的工作?」
「现在呢?」
「下乡突击队队长!」
「听着好听,那是干什麽的?那是去深山老林里喂蚊子的!」
「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带人背着几十斤的放映机爬山,晚上睡土炕,吃的估计连咸菜都没有!」
「一个月才回来一次,赚的那点死工资,都不够他买药吃的!」
「他也就是拿了两个鸡蛋,就把自己给卖了!」
「这叫什麽?这叫傻!」
阎解成听着,脑海里浮现出许大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丶啃着冷窝头的惨状,心里那种平衡感瞬间就上来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再说那个刘海中!」
阎埠贵摇了摇头,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七级工又怎麽样?」
「车间指导组?那就是个笑话!」
「以后他就要天天拿着扫帚,跟在工人屁股后面扫铁屑,还要盯着人家别随地吐痰。」
「那活儿,又得罪人,又没面子,关键是——没油水!」
「他能从地上的铁屑里扫出钱来吗?」
「不能!」
「他那是纯受罪!是为了那个虚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说到这,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度:
「只有咱们!」
「只有咱们老阎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咱们是闷声发大财!」
「咱们虽然名声不好听,虽然身上脏点。」
「但咱们口袋里是鼓的!咱们每天晚上回来,那兜里揣着的,那是真金白银!」
「等过个一年半载,许大茂累出一身病,刘海中气出一身病。」
「咱们家呢?」
阎埠贵环视着这间破旧的小屋,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未来的辉煌:
「咱们家早就把这破房子翻盖了!」
「咱们起个二层小楼!」
「咱们买自行车!买收音机!甚至买个电视机!」
「到时候……」
阎埠贵站起身,双手叉腰,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我看谁还敢笑话你是收破烂的?」
「在这个世道,笑贫不笑娼!」
「有钱,你就是爷!你就是大爷!」
轰!
这一番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彻底击碎了阎解成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也彻底点燃了这一家人内心深处那座名为「贪婪」的火山。
「干了!」
阎解成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砸得那盘咸菜丝都跳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绿油油的丶类似于饿狼般的光芒。
「爸,您说得对!」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许大茂和刘海中那就是两个蠢货!」
「我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三大妈更是激动得手里的针线筐都拿不住了。
她那双常年算计柴米油盐的小眼睛,此刻正在飞速运转,仿佛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哎哟,那咱们得算算啊……」
「一天要是能弄个两三块钱的外快……」
「那一个月就是这就好几十啊!再加上解成的工资……」
「我的天爷啊!那咱们家一个月不得进帐上百块?」
「上百块?」
阎埠贵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老婆子,你还是格局小了。」
「要是运气好,碰到大修或者拆设备……」
「一个月几百块那都不是梦!」
「嘶——!」
全家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什麽概念?
这就是巨款!就是天文数字!
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愁云惨澹,也不再是刚才的小心翼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丶病态的兴奋感。
甚至连那昏暗的灯光,在他们眼里都变得金灿灿的,仿佛照耀着的一屋子都不是破烂,而是黄金。
「快!老婆子!」
阎埠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把那半瓶兑了水的汾酒拿出来!」
「咱们爷俩喝一口!」
「为了咱们老阎家的『金山计划』,乾杯!」
「喝!必须喝!」
阎解成也不觉得累了,也不觉得委屈了。
他现在恨不得天赶紧亮,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废品收购站,一头扎进那个「流淌着奶与蜜」的垃圾堆里。
这一夜,阎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用自我洗脑完成了逻辑闭环,心安理得地准备去当那只硕大的丶贪婪的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