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贪婪而变得燥热起来。
前一秒还把小当和槐花视作洪水猛兽的阎家人,此刻眼神里全是看见金山银山的狂热。
「妈,您别推爸啊!」
阎解成这会儿反应最快,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原本的嫌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急切和谄媚:
「爸这是在运筹帷幄呢!」
「不过爸,妈说得也没错,这事儿真得快!」
阎解成一屁股坐到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像是生怕隔墙有耳:
「您想啊,这院里也不是咱们一家聪明人。」
「易中海那老狐狸虽然栽了跟头,但他要是回过味来,想借着收养孤儿来挽回名声,跟洛工套近乎怎麽办?」
「还有傻柱,那浑人虽然没脑子,但他要是想在他妹妹何雨水面前表现表现,把孩子接过去,那咱们可就真的连汤都喝不上了!」
这一番分析,听得阎埠贵连连点头。
「嗯,老大说得有理。」
阎埠贵把手里的小本子往怀里一揣,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兵贵神速!」
「咱们这就分头行动!」
阎埠贵站起身,像是个临战指挥的将军,开始给家里人派活儿:
「老婆子,你带着老二老三,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
三大妈一愣:「收拾哪儿啊?咱家也没空房啊。」
「笨!」
阎埠贵瞪了她一眼,指了指靠墙角的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隔间:
「把那杂物间腾出来!」
「把那些烂白菜帮子丶煤球灰都清理清理,再铺两张草席子,那就是个屋!」
三大妈有些犹豫:「那地儿……连个窗户都没有,阴冷阴冷的,能住人吗?」
那是平时堆煤球和破烂的地方,到了夏天一股子霉味,到了冬天那就是个冰窖。
「怎麽不能住?」
阎埠贵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
「贾家那是戴罪之家!那俩孩子是罪犯的后代!」
「咱们肯给她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再说了……」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要是给她们住太好的屋子,穿太暖和的衣裳,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咱们怎麽去跟洛工卖惨?」
「怎麽去跟洛工要『补助』?」
这话一出,全家人瞬间恍然大悟。
阎解成更是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全是佩服:
「高!实在是高!」
「爸,您这哪是算帐啊,您这是兵法啊!」
「咱们这就叫……苦肉计!」
「只要孩子看着可怜,洛工那种体面人,那就得掏钱!还得是大钱!」
这一刻,人性的恶,在利益的照妖镜下无所遁形。
他们不再讨论这会不会冻坏孩子,会不会让孩子生病。
在他们眼里,那是道具,是向洛川乞讨的工具!
「行了,别废话了!」
阎埠贵挥了挥手:
「老婆子赶紧收拾,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有个窝。」
「解成,你下午去厂里上班,嘴巴给我甜一点。」
「要在车间里,尤其是当着那个王主任的面,多宣扬宣扬咱们家的高风亮节!」
「就说咱们阎家,虽然穷,但是有骨气,有爱心!是为了响应号召,是为了替洛工分忧,这才咬着牙收养孤儿的!」
阎解成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爸!这就叫造势!」
「我肯定把咱们家吹成……不,塑造成全厂的道德模范!」
「到时候洛工要是知道了,那对我转正的事儿,还不就是一句话?」
一家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全是即将得逞的得意。
什麽邻里情分,什麽大爱无疆。
在这一刻,都被**裸的利益撕得粉碎。
「那我这就去街道办!」
阎埠贵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那种「悲天悯人」丶「大义凛然」的表情。
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个为了邻居掏心掏肺的好大爷之后,他这才迈着坚定的步伐,推门而出。
门外,寒风凛冽。
但阎埠贵的心里,却是火热一片。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洛川手里那一叠叠的大团结,正在向他招手。
而洛川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在他眼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羊。
…………
而与此同时。
后院,刘海中家。
相比于前院阎家那热火朝天的「算计」氛围,刘海中家此刻却像是刚办完丧事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屋里没生炉子,冷飕飕的。
刘海中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那是他平时摆谱专用的宝座。
但此刻,他却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号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但他还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那只肥硕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哐当!」
茶缸盖子碰在杯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刘海中猛地一激灵,差点把水泼在身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乱麻。
全是昨天晚上那一幕幕场景的回放。
秦淮茹撕扯衣服诬陷洛川……
李怀德黑着脸带着保卫科冲进来……
最后真相大白,李怀德仓皇而逃……
而他刘海中呢?
作为院里的二大爷,作为厂里刚任命的「纠察队队长」,他当时在干什麽?
他在往后缩!
他在装死!
他怕担责任,怕惹一身骚,硬是缩在人群后面当缩头乌龟!
结果呢?
傻柱那个浑不吝的傻子冲上去了!那个平日里被他看不起的厨子,居然在关键时刻立了功!帮了洛川,也帮了李怀德解了围!
「妈的!」
刘海中突然暴怒,狠狠地把手里的搪瓷缸子砸在桌子上。
「砰!」
桌子震颤,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傻柱那个王八蛋!走了什麽狗屎运!」
「那天晚上我要是冲上去……我要是带人把秦淮茹摁住……」
「那功劳就是我的啊!」
刘海中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满脑子想的不是正义,不是真相,而是——功劳!
是他错失的那个在李主任面前露脸丶在洛工面前卖好的绝佳机会!
现在好了。
傻柱成了红人。
只有他刘海中!
只有他这个当初跳得最高的「官迷」,现在却两手空空,甚至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他是李怀德提拔起来的狗。
养狗是为了什麽?是为了咬人!是为了看家护院!
现在主人遇到了麻烦,狗却躲在后面不叫唤。
那这狗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一种名为「失去权力」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刘海中的脖子。
他害怕。
他怕明天一早去厂里,李主任就会黑着脸,扒了他那个红袖标,让他滚去扫厕所!
哪怕是扫大街,那也是丢尽了脸面啊!
「老刘啊……」
一直在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你发这麽大火干啥?」
「刚才……刚才邮递员送了封信来。」
二大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有些犹豫地递了过去:
「是光齐寄回来的。」
刘光齐。
那是刘海中的大儿子,也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眼里的「骄傲」。
自从结了婚分出去单过,平时很少往家写信。
刘海中一把抓过信,粗暴地撕开信封。
信很短,内容却很直接。
除了几句敷衍的问候,核心意思就一个:
爸,我要给家里添置个缝纫机,手头紧,您给支援点,最好寄个五十一百的。
要是换在平时,刘海中为了在儿子面前摆阔,为了维持那种「慈父严父」的形象,咬咬牙也就给了。
毕竟他也是七级锻工,工资不低。
但今天。
看着那行要钱的字,刘海中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要钱?!」
「他就知道要钱!」
「老子都要火烧眉毛了!老子都要去扫大街了!他还惦记着买缝纫机?!」
「嘶啦——!」
刘海中猛地把信纸撕了个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没钱!」
「一分钱都没有!」
「老子现在自身难保,他还有脸要钱?让他滚一边去!」
这一声怒吼,吓得二大妈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肉里。
「老刘……你……你这是咋了?」
「咋了?」
刘海中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这回要是李主任怪罪下来,别说给光齐寄钱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就在刘海中陷入无能狂怒,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
「吱呀——」
那个破旧的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瘦长的身影,夹带着外面的寒风,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那张标志性的马长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二大爷。」
「这大中午的,火气这麽大呢?」
许大茂把手插在袖筒里,像个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看来,您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有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