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车间外,那个平时没什麽人去的男厕所后面。
这里是个死角,背风,隐蔽。
刘家父子三人,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蹲在墙根底下。
虽然旁边就是厕所,时不时飘来一阵异味。
但在此时的父子三人鼻子里,这味道简直比香水还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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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海中正在「分赃」。
「刷拉——」
刘海中从兜里掏出了那包烟。
阳光下,那个印着雄伟城楼的白底金字烟盒,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大前门!」
「真的是大前门!」
刘光天的眼睛都直了,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把那烟盒给吞下去:
「还是带嘴的!那是三毛五一包的高级货啊!」
「爸!咱们发了!」
「真的发了!」
「就这麽转一圈,动动嘴皮子,一包大前门就到手了?」
「这特麽比抢银行还快啊!」
刘光福也是激动得手都在哆嗦,伸手就想去摸那烟盒。
「啪!」
刘海中一巴掌拍开了二儿子的手。
「没规矩!」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开烟盒的封口玻璃纸。
那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他抽出一根烟,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
香。
醇厚。
那是权力的味道。
「都看着干嘛?拿着啊!」
刘海中很大方地抽出两根,分别扔给两个儿子。
「谢谢爸!谢谢队长!」
两兄弟如获至宝,赶紧掏出火柴,屁颠屁颠地先给老爹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呼……」
三个人,蹲在厕所后面,吞云吐雾。
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他们那贪婪而扭曲的脸上,构成了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爸,这滋味……真香啊。」
刘光天眯着眼,一脸的陶醉。
「香?」
刘海中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烟圈在寒风中慢慢消散,眼底闪过一丝更大的野心:
「这就叫香了?」
「你们俩啊,眼皮子还是太浅!」
「一包烟算什麽?」
「这也就是个小学徒,没什麽油水。」
「这只是试水!是咱们亮剑的第一步!」
刘海中站起身,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大半截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的目光,穿过厕所的围墙,看向了远处那几座更加高大丶更加繁忙的厂房。
那是锻造车间丶热处理车间丶还有总装车间。
那里的工人更多,油水更足,把柄……也更多!
「明天!」
刘海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咱们去锻造车间!」
「那里全是八级工丶七级工。」
「那帮人平时傲得很,工资也高。」
「我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麽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我要让他们排着队,给咱们送烟!送酒!送肉!」
「是!」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亢奋。
这一刻。
他们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无业游民。
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厂子的「主宰」。
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执法者」。
一包烟的买路财,彻底打开了这父子三人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
三天后。
红星轧钢厂的风气,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阎解成偷东西,那是暗地里的硕鼠,是见不得光的。
那麽刘海中父子三人的「卫生纠察队」,那就是明火执仗的强盗,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土匪。
短短几天时间。
「刘家三狗」的名声,已经臭遍了整个厂区。
这是工人们私底下给他们起的绰号,因为他们是真TM的狗。
无论是一车间的车工,还是二车间的钳工,甚至是后面最苦最累的翻砂工。
只要一看到那三个戴着红袖标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怕罚款。
也不是因为怕被通报。
而是怕麻烦!
怕被这三块狗皮膏药粘上,甩都甩不掉!
谁也不想因为地上的一张纸片,或者机器上的一块油斑,就被拉着训话半小时,还要被威胁记档案。
在这个年代,工人最怕的就是被「上纲上线」。
而刘海中,恰恰就是玩这一套的大师。
于是。
一种诡异的「潜规则」,在车间里悄然形成了。
……
清晨,第一车间门口。
刘海中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一样,站在大门口。
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既视感,但在他自己心里,这就是权力的巅峰。
「刘组长,早啊!」
一个老师傅骑着自行车路过,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那是厂门口最有名的「庆丰包子」,皮薄馅大,两毛钱一个,还得排长队才能买到。
老师傅并没有停车,而是顺手一抛。
「嗖——」
那个装着包子的网兜,精准地落在了刘海中面前的桌子上。
「给您带的早点!趁热吃!」
老师傅喊了一嗓子,脚下一蹬,溜得飞快。
他不想跟刘海中多说一句话,这两个包子,就是今天的「平安符」。
「嗯,老赵这人,觉悟不错。」
刘海中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光天,记一下。」
刘海中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今天老赵那个组,卫生免检。」
「就算地上有屎,也当没看见!」
「得嘞!」
刘光天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勾,一脸的得意。
这叫什麽?
这就叫——明码标价!
这就叫——以权谋私的艺术!
不用明说,不用伸手要。
只要你把「检查」的力度稍微调整那麽一点点。
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麽做。
……
中午,职工大食堂。
正是饭点,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工人们拿着饭盒,一边排队一边骂娘,这队伍排得太慢了。
「让让!都让让!」
「卫生检查!让开!」
就在这时,刘光福戴着红袖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那几百米长的队伍,推开前面排队的工人,直接挤到了窗口最前面。
「干什麽呢?插队啊?」
后面有个年轻气盛的工人刚想发火。
「闭嘴!」
刘光福一瞪眼,指了指袖标:
「谁插队了?」
「我们这是在检查食堂卫生!」
「我们要看看,这打饭的勺子干不乾净!这菜盆里有没有苍蝇!」
「这是工作!懂不懂?」
那个工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窗口里,傻柱的徒弟马华正在打菜。
看到是刘家这几个无赖,马华眉头一皱,刚想拿大勺子颠一颠。
「马华啊。」
刘海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把自己的那个特大号铝饭盒往窗台上一放:
「最近这食堂的卫生状况,好像有点下滑啊。」
「我听说,有人举报菜里有沙子?」
「要不要我们纠察队,进后厨好好查查?」
「比如……查查你们的私人物品?查查有没有往家带剩菜?」
这是一句**裸的威胁。
虽然厨子带剩菜是潜规则,但真要被纠察队翻出来了,那就是盗窃公物!
马华的手一抖。
他虽然恨这帮人,但他不想给师父傻柱惹麻烦,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刘……刘组长。」
马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看您说的,咱们食堂最讲卫生了。」
「来,这是刚出锅的小鸡炖蘑菇。」
「您尝尝咸淡,这也是帮我们把关嘛。」
说着,马华手里的勺子那是满满当当,一点都没抖。
全是肉!
满满一大勺,直接盖在了刘海中的饭盒里。
「嗯。」
刘海中看着那堆得冒尖的鸡肉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卫生状况还是有保障的。」
「行了,你们忙吧,我们去那边『检查』一下味道。」
父子三人,端着满满当当丶全是好菜的饭盒,大摇大摆地找了个最好的座,开始大快朵颐。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再看看那三人嘴角的油光。
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
但谁敢说话?
这就叫——实物税!
……
下午,厂区大澡堂。
「哎哎哎!票!票!」
看澡堂的大爷拦住了正要往里冲的刘家父子。
「要什麽票?」
刘海中把脸一沉:
「我们是来洗澡的吗?」
「我们是来检查澡堂卫生的!」
「我们要看看那池子里有没有长苔藓!看看那更衣柜里有没有蟑螂!」
「这是为了全厂职工的健康负责!」
大爷也是个老实人,被这一通官腔给唬住了。
「那……那你们进去吧。」
「不过别洗太久啊……」
「废话真多!」
刘光天白了他一眼,一挥手:
「爸,光福,走!」
「咱们进去好好『检查』一下那个热水池子的温度达不达标!」
半小时后。
父子三人泡在热腾腾的大池子里,浑身通红,舒服得直哼哼。
这年头,洗个热水澡那可是享受。
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两张澡票。
他们呢?
天天洗!免费洗!
不仅洗澡。
等到出来的时候。
刘光福的手里,还多了两块崭新的硫磺皂,和两条白毛巾。
「这是从哪来的?」刘海中问了一句。
「哦,刚才在更衣室,看见不知道谁落下的。」
刘光福嘿嘿一笑:
「我想着,这要是放在那儿,容易丢。」
「我就给『暂时保管』了。」
「还有这肥皂,那是为了回去做样品的,看看是不是劣质产品。」
「嗯,有道理。」
刘海中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叫取证!」
「咱们干工作的,就得这麽细致!」
……
黄昏时分。
刘家父子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兜里揣着好几包「进贡」来的香菸。
饭盒里装着食堂「孝敬」的肉菜。
胳膊底下夹着从澡堂顺来的毛巾肥皂。
甚至刘光天的手上,还戴着一副崭新的帆布手套——那是从劳保科「借」来做耐磨测试的。
这一天下来。
虽然没像阎解成那样直接发大财。
但这吃穿用度,那是全都被包圆了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种走到哪都被人「敬畏」丶被人「巴结」的感觉。
让刘海中彻底沉醉了。
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扫厕所的清洁工头。
他是这轧钢厂里的「土皇帝」!
「爸。」
刘光天抽着蹭来的烟,一脸的满足:
「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以前咋没发现,这红袖标这麽好使呢?」
「哼。」
刘海中冷笑一声,看着远处那渐渐落下的夕阳:
「这才哪到哪?」
「只要咱们手里有权,哪怕只是个查卫生的权。」
「咱们就能把这根骨头,嚼出油来!」
「明天……」
「明天咱们去翻砂车间!」
「听说那边刚发了一批劳保皮鞋……」
刘海中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