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一走,气氛立刻冷了。
秦帆一个人靠在窗边,盯着楼下散去的人影,拳头攥得死紧。
他心里门儿清:晶片翻倍?这礼拜内别做梦。
产线再快,也得靠人一螺丝一螺丝拧出来。
可他不认命。
这不是生意,这是他立下的军令状。
他不能倒,不能出岔子。
秦帆科技今天才刚站稳脚跟,一摔,就真完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必须」「一定」「不能输」。
脸色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带了火药味。
无卫悄悄看了他好几眼,心口像被针扎。
这哥们儿,从零开始,熬过多少通宵,扛过多少白眼。
现在人前风光,背地里一个人扛着山。
他想开口,想拍他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没辙。
新博站在边上,看着这俩,心凉半截。
再这麽僵着,整个团队就废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
一个闷,全员蔫;一个炸,全盘崩。
他不能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上台,声音响得整个办公室一震:
「所有人,现在丶立刻丶马上,集合——工厂见!全厂加班,不休不歇,晶片不达标,谁也不准走!」
一句话,像冷水泼醒了所有人。
原本还瘫在椅子上的人,立马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连保洁阿姨都撂下拖把:「我去帮忙搬货!」
转眼,办公室空了。
只剩他们仨,还杵在原地。
三个人没说话,对视三秒,一起往会议室走。
门一关,灯一开。
秦帆刚想开口,新博先伸手,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
「咱不吹牛了,」他说,「现在,咱就干一件事——怎麽在七天内,多出三倍产能?」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的眼睛,亮了。
秦帆把心里那点疙瘩倒了出来:「这破厂子搞什麽鬼?说是扩产,明摆着是坑我们,再这麽下去,咱真没翻身的馀地了。」
无卫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咱们从子公司那儿先借台机器过来?好歹先顶一阵?」
新博立马摇头:「别想了,这事儿根本压不住。
你真以为技术能随便往外搬?现在这节骨眼,出一点岔子,谁都担不起!」
「以前那些故障还不够多?再来一次,咱全得完蛋。」
无卫一下火了:「那你倒是说啊!光说不行,你能拿出个法子来?」
新博没吭声。
他心里也没底。
这事儿像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头扯。
无卫急得直跺脚:「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想咋地?你不吭声,就让咱乾等着?」
新博被逼急了,猛地抬头:「你才想想清楚!你那招要是使出去,惹出更大乱子,你负责?你到底图个啥?」
秦帆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压得俩人瞬间闭嘴:「行了,别吵了。
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一转身,大步朝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俩人。
无卫和新博面面相觑,愣在原地,最后也只能默默跟上。
三人一路无言,直接到了那个废弃已久的硬币工厂。
这地方,自从上次出事,就再没开过一回机。
可现在,别无他法。
秦帆盯着那些布满灰尘的老机器,咬了咬牙,径直走到主机前。
他插上连接线,指尖微微发颤,但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系统缓缓亮起。
他心里直打鼓: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早了?这地方本该是压箱底的底牌,不到绝境,不该碰。
可事到如今,不碰,就真没路了。
世界哪有两全其美?他闭了闭眼,心一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切入后台,启动了数据分录程序。
系统刚运行,他就把全公司所有机器的接入埠全开了,按照老套路,开始梳理丶重组丶重写数据流。
但这台老机器,和公司系统根本不配套。
光复制数据根本没用。
得重新捋一遍,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拆开,再按原来的路径,一点一点亲手重输。
耗时,枯燥,一点都不能错。
他带着俩人一块干,无卫递线缆,新博盯日志,三个人手忙脚乱,却默契得像一起打了十年工。
数据一点点被重铸,变得能用,跟以前一模一样。
最后一步,只要把晶片模板装进大机台,再把所有接口排好,连上电脑,一键输入——就成了。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三人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可等真正转成晶片,准备进检测环节,问题来了。
这老机器,根本达不到工厂的标准。
他们必须——直接连上总厂。
也就是说,要把工厂全员的权限,全拉进这个黑箱。
秦帆手悬在键盘上,停了半晌。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麽快,这麽狠。
这一按,秘密基地彻底曝光。
他手指抖了,眼神飘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后果:开除?背锅?坐牢?
他看了眼面前的屏幕,看着数据一条条爬上去,看着系统即将改写一切。
他闭上眼,咬紧牙关——
没别的选择了。
手指猛地砸下回车。
数据开始上传。
机器嗡鸣,接口亮起红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工厂行政部。
秦帆早有准备。
他接起来,声音平静:「嗯,我知道了。」
对方慌得语无伦次:「秦哥,系统里突然冒出一堆不明数据,权限全被锁了!这是咋回事?」
「别问,听我说。」秦帆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明白了。」
然后咔哒,挂了。
秦帆没再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数据在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指尖,涌向那个尘封多年的机器心脏。
无卫和新博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机器。
没人说话,没人动。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场赌局揭晓。
机器一直在转。
转得人心里发慌。
没提示,没反馈,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
就是转。
无卫忍不住,低声问:「……会不会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