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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39章 道亦有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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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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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39章道亦有盗</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39章道亦有盗</h3>

昆仑八十八年秋,九月

嗡嗡声在耳边环绕不去,烦死人的苍蝇。

全身都疼,被割成很多块似的,手脚和腰全不知落哪去了。现在是什麽时辰?不行,该起床了,还得去崆峒拜师……

哭声?谁的哭声?娘?怎麽只有娘?爹呢?对了,娘说爹死了,爹几时死的?怎麽死的?想不起来了……好吵……苍蝇是不是钻耳朵里了?

李景风猛一睁眼,只看到满眼苍蝇,他伸手要拍,只一动便疼得不行。他深吸一口气,一股恶臭涌入胸中,喉头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这一牵动,便觉胸口剧痛——那里被划了一剑,伤口还没痊愈呢。

又歇了会,李景风这才凝神细看。这是间小木屋,往窗外望去,鬼头刀旗迎风招展,甚是张扬。他右手疼得厉害,用左手手肘支着起身,手肘像是被什麽卡住了,又拉扯到右手。再看时,一双镣铐连着铁链,扣着两手,铁链长约两尺,算是给了他伸展空间。他又伸手摸往腰间,果然摸到一条铁链。

不是做梦?他想起上次醒来时的记忆,转过头,那名老汉兀自蹲在角落,眼神呆滞,身上同样绑着镣铐锁链,身旁一堆黄白之物,这成堆的苍蝇便是被这些秽物的臭味引来。李景风心想,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家未免过份,他气血上涌,脑中一阵晕眩,随即又想到,剑呢?他伸手摸去,找不着初衷,再摸自己身上,银票自也没了。「难道被那人抢走了?」初衷是沈未辰所赠,而今被人所夺,他不禁懊恼难过,又是焦急。他见自己伤口包扎停当,知道是有人相救,但既然救了他,为何又绑住他?这又是什麽地方,难道是高遇说的饶刀马贼?

他心念一动,心想不好,莫非对方知道他认识沈玉倾兄妹,所以将他绑起,打算勒索威胁?可对方又怎知自己认识沈玉倾兄妹?这事他只跟北鹰堂的高遇提过,难道高遇勾结马贼?他一阵胡思乱想,忍不住呼喊老汉,只是声音微弱,想放开声音,无奈一张口就痛。

这屋子不大,不到十步方圆,虽然小声,那老汉也该听到,却不理他。李景风又喊了几声:「老先生,这是什麽地方?你怎会被关在这?」

那老汉起初并不理他,过了会,转过头来,冷冷看着他。李景风见他嘴唇微张,口水把周围的胡须黏在一起,形貌甚是可怖,不由一惊。

那老汉忽地向他冲来,伸手就抓,李景风吓得向后缩开,牵动伤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险些痛晕过去。老汉扑到他面前两步距离,被铁链缠住,不能再进,双手在他面前挥舞,李景风细看,不由得惊叫出声。

那老汉双手长短不齐,右手拇指和无名指都少了一节,中指丶小指少了两节,食指则是齐根而断。左手也好不到哪去,食指丶中指各少一节,无名指丶小指断了两节。十根手指,竟只有一根拇指完整。

那些断指断口处平整,像是被人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砍下来似的,甚是恐怖。只听老汉口中不停发出「呼呼」的声音,流涎不止,原来口中被塞了根小木棍,木棍两端系着绳子,绕到颈后,捆得结实,那老汉手指短缺,无法自行拆解。

李景风不由得怒从心起,他初见老人被铁链绑缚已有不忍,待见到他手指被截,口塞木棍,只想怎有这样折磨人的?他勉强挪动身子,靠在墙上,看着老人,老人兀自对着他双手虚抓,似在求救,又像是想抓什麽东西。李景风忙安抚他道:「老先生,我没恶意。你别这样,小心伤着自己。」

那老汉恍若未闻,只是不停伸手抓着。李景风见他虽然形貌可怖,浑身臭气,但神色凄楚,不禁伸出手去。那老汉握了他的手,又刮又抓,然而已无指头,伤不了李景风。过了会,老汉忽紧紧握住李景风的手,竟抱着哀哀哭泣,口中呼呼有声。李景风细细听来,老汉口中含着木棍,咬字不清,只听得都是几个单字,鹰丶马丶鸡之类的字眼,李景风心想,怎麽都是动物?

他不明就里,那老汉哭了会,许是困倦,伏地睡去,李景风这才抽回手,心想此番落入马贼之手,只怕是凶多吉少。他看看周围,只有一地稻草,腰间铁链的一端从地下穿出屋外,看来是锁在外面某处,这是他们囚禁俘虏的地方。

此刻无计可施,那些苍蝇又不停往脸上扑来,弄得他甚是难受,李景风只得抬起左手,拇指扣住食指,觑准一弹,将一只苍蝇击落。他自幼家贫,没什麽玩具可玩,就把打苍蝇当戏耍,但凡见着苍蝇蚊子,一指弹去,无不应手而落。他在福居馆后厨工作时,若见苍蝇围绕厨馀,都用这招驱赶,一打一个准,见者无不啧啧称奇。若问他如何练成这门打苍蝇的绝技,他就摸摸头,说看准了就打,没什麽诀窍,旁人只道他是熟能生巧。

打着打着,落了一地苍蝇尸体,李景风也觉困倦,靠着墙壁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声音叫道:「你个崽子醒了?」李景风惊醒过来,见一个穿着粗麻衣服的细瘦汉子正看着他。那汉子丢了个皮囊在他面前,道:「喝水?」

李景风正觉口乾舌燥,拿起皮囊仰头便喝。那细瘦汉子转身就走,过了会,端来一碗面疙瘩汤,放在地上,道:「吃!」语气甚不客气。

李景风昏了好几天,一闻到面香味,肚子立即「咕噜噜」叫起来,忍着全身疼痛,希哩呼噜把一碗面疙瘩吃了,又问:「你们抓我干嘛?」

那细瘦汉子接过空碗,道:「晚些等刀把子发落吧。」说完径自走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那细瘦汉子夥同一名壮汉走入,说道:「刀把子要见你!」说着将他腰上铁链解开,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就走。

出了牢房,李景风才见到这马贼寨子全貌。看地势似是在山上,却不知是哪座山,左右望去,多是低矮木屋,甚是简陋,虽不知数,料来至少有数十间之多。他回头看向自己被囚禁的小屋,外头插着几根粗木桩,桩上系着铁链,料到另一端连结到屋内,绑着自己。他又见一些妇女领着孩子磨麦子,和面团,也有壮汉在练把式,磨刀,喂马,若不知这里是马贼寨子,真与一般村庄无异。

李景风被那两人带到一座大棚,大棚右侧颓插着块木牌,歪歪斜斜刻了「问义堂」三字,又用泥巴抹黑,让这三字看着显眼。大棚是木造,棚顶铺了枯草,当中搁了几张长板凳,在这山寨中已算整齐气派,料来是他们议事的场所。

大棚里有几人正在闲聊,当中坐着一名中年光头汉子,身着灰色棉袄,体格彪悍,一双虎目炯炯,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他脚边一名少年席地而坐,长相文秀,脸上甚是乾净,与周围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少年膝上搁着一把剑,剑鞘华贵,李景风定睛一看,不正是沈未辰赠他的初衷?不由得怒从心起。

几人见李景风来到,登时安静,那少年起身站到光头大汉身边。棚内一共六人,除了当中的光头汉子与少年外,左二右二坐着四人。李景风被带到大棚中央,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当中的光头汉子,态度甚是恭敬,显然此人便是首领。

那光头汉子说道:「我是饶刀把子,听过没?」

李景风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少年,道:「那把剑是我的。」他重伤之馀,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决。

周围众人哈哈大笑,李景风不知道他们笑什麽,脸上一红,问:「你们笑什麽?」

「我们是马贼!」右边一名胖大男人道,「你跟强盗讨东西?」

「我不讨,你们还真以为是自己挣来的?」李景风道,「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麽,原来是你们不要脸。」

那胖大男人大怒,起身喝骂道:「狗崽子,放什麽屁?!」

饶刀把子见李景风不惧,挥手示意胖大男人坐下。他问李景风道:「你要拿回这把剑也不是不行。我问,你答。」他从怀中取出朱门殇赠的药瓶,说道,「这是顶药,我没见过这麽好的。你是做大票的?懂医术吗?」

李景风摇头道:「我不会医术,也不是你说的做什麽大票的。那是朋友送我的,他是大夫。」

饶刀把子说道:「骗人,顶药极伤身,一般大夫不会用。」

李景风道:「我没骗人,真是朋友送的。」

饶刀把子又问:「那你身上哪来这麽多银两?」

李景风听他这话,似乎不知道自己与沈家兄妹有交情,那抓他便不是为赎金了?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回道:「卖了祖产,来崆峒学艺。」

饶刀把子疑道:「学艺?师承哪派?」

李景风回道:「没学过功夫。」

饶刀把子眉头一皱,愠道:「好声好气跟你说,你这崽子倒把我当傻子戏耍!你不会武功,一个打三个会功夫的,还杀了两个?」

李景风道:「那三个功夫差,我拼了命,也是侥幸,这才杀了他们。我要是拜过师,学过艺,怎会伤成这样?」

饶刀把子显是不信,又道:「你说你不是大夫,身上却带着药,又有这许多银两,佩着剑,又说不会武功,这不是瞎扯!」

李景风道:「谁说带剑的就会武功,带着药就是大夫?你是光头,难道就是和尚?」

那少年勃然大怒,抢上前来骂道:「叫你讽刺我爹!」说着一脚向李景风膝弯扫去。这一脚本要李景风跪下,杀他锐气,李景风看见,向侧边一跳,无奈伤得重,只一动便全身疼痛,被扫到小腿,登时重重摔倒在地。他不想在敌人面前示弱,即便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仍忍着不哼一声,勉力重又站起。那少年又要踢他,饶刀把子喝道:「住手!生儿,过来!」那少年见父亲喝叱,这才忿忿不满地走回父亲身边。

饶刀把子也不生气,说道:「我头上没戒疤,不是和尚。这剑精致名贵,不是你这种人佩得起的。我瞧你闪躲身法,你是真不会武功,买这麽好的剑干嘛?」

李景风道:「那也是人送的。」

旁边长着三角眼的一人骂道:「娘的,药也是人送的,剑也是人送的!刀把子,这崽子贼滑头,横竖不会功夫,杀了呗,留着有后患!」

饶刀把子横了三角眼一眼,那三角眼知道自己说错话,忙道:「要不,把他关回屋子,跟那疯子作伴!」

饶刀把子又盯着李景风看,似在衡量他是否说谎。两人目光对接,李景风毫无闪避。饶刀把子想了想,问:「你叫什麽?」

「李景风。」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会取的名字。」饶刀把子说,「看来出身不差。你想拜师学艺,想当铁剑银卫?」

李景风点点头,听到几声不屑的哼声。

饶刀把子说道:「要拿回这把剑也行,以后你就跟着咱们。要学功夫,我让人教你。」

李景风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山贼竟然拉自己入伙,忙道:「我不当马贼!」

饶刀把子道:「不当也不成。我看得出你瞧不起山贼,无所谓,我在路上见你受伤,从劫匪手中救了你性命,这是事实。」

李景风甚是讶异,问道:「救我?」

饶刀把子道:「不是救你,你身上的伤谁治的?」

李景风先是听说饶刀马贼的恶迹,又见到木屋中老人的惨状,初衷又被侵占,不由得先入为主,甚至想着对方是胁持自己威胁沈玉倾兄妹要赎金。但对方拉他入伙,似乎也不知道他与沈家兄妹有关,于是问:「如果救我,为什麽要将我绑起?」

饶刀把子道:「你伤得重,不带回寨子救不活。你既然知道寨子所在,就不能放你走,若是泄露了这地方,立时有灾殃,我要顾着几百名弟兄家眷的性命。」

李景风道:「我不当马匪。把剑跟行李还我,药跟银两都送你们,我发誓绝不泄露这地方。要不,你们把我眼蒙着,带我出去就是。」

那少年听他三番两次索讨初衷,甚是不悦,说道:「救你性命,拿你一把剑怎地?」

李景风道:「这剑是故人所赠,不能相赠,对不住了。」他信了是对方相救,口气和缓多了。

饶刀把子摇头道:「山寨几百口性命系于我手,我不能冒险,你走不得。」

李景风道:「那要怎麽处置我?杀了?」

饶刀把子又摇头道:「不杀你,留着你,等你改变主意。」

李景风勉力提高音量道:「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饶刀把子没再说什麽,指着之前的细瘦汉子道:「老洪,帮他找间屋子。」老洪应了声是,扶着李景风道:「跟我来。」

李景风心想,且先待一阵,等伤好了,偷了剑再逃。又想,这饶刀把子不似传闻中凶恶,毕竟救了自己一命,至多不泄露这山寨位置,便当是报了救命之恩。他想起被关在小屋中的老汉,不知那人与饶刀把子有什麽仇怨,竟被折磨成那样。

老洪领着李景风到了一间小屋前,屋子甚是矮小,跳起来头能磕着屋顶。老洪指着一张炕道:「你暂时住这。」

李景风伸出手,道:「还没解开镣铐。」

老洪骂道:「你是俘虏,真当自己来做客的?警告你,这里日夜有人把守,别想逃!牢房里那老头就是你榜样!」

李景风心中一惊,原来那老汉逃亡未遂,这才受此酷刑。他方才对饶刀把子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得无影无踪,怒道:「你们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家,还是人吗?」

老洪也不理会,嘻嘻笑道:「知道怕了?怕就乖乖纳投名状入伙!这里有吃有住,虽说安稳日子不长久,可过一天是一天,哪天出了意外,那也是命。」又道,「你别离了这屋子,要不,绑你去牢房受苦!」

李景风不知道他说的「投名状」是什麽意思,径自躺到床上。他伤势未愈,全身疼痛,过不多久又沉沉睡去。

到了晚上,他听到敲门声,一名少女端着碗面疙瘩进来,放在地上,说道:「吃了吧。」她说完却不离开,仔细瞧着李景风,李景风被她瞧得不自在,问道:「你瞧什麽?」

那少女道:「山寨里年轻人少,外人更少,我是特地来瞧瞧你。你都不知道我求了阿爹多久,阿爹才让我送这碗面疙瘩来。我叫白妞,你叫什麽名字?」

李景风看她皮肤白皙,他听说过北方女子多高大肤白,回道:「我叫李景风。」

白妞对他甚是好奇,问道:「一个打三个,还杀了两人,你是不是很厉害,学过功夫?」

李景风被这句话问得烦了,打从在福居馆遇上青城门人开始,就有人不停问他会不会功夫,怎麽功夫这麽好学的吗?他摇头道:「怎麽个个都说我会功夫?我不会。」

白妞道:「叔叔们说你不肯入伙,为什麽?跟我们一起,每天都有面疙瘩跟羊肉吃。」

李景风摇头道:「我来崆峒是想拜师学艺,加入铁剑银卫,不是来当马匪的。」

白妞噘起嘴道:「铁剑银卫都是坏人,有什麽好的!」

李景风讶异问道:「怎麽说?」

白妞道:「爹跟娘都要我别随便出山寨,要是引来铁剑银卫,山寨的人都要死。我们住在这好好的,他们发现了就要杀死我们,你说坏不坏?」

李景风心想,你们是马贼,遇到门派自然遭剿灭,这哪算坏了?但看她天真,也不戳破,反问:「你打小住这?」

白妞道:「没呢,小时候住在山下很远的地方,后来才搬上来的。」

李景风问道:「山下住得好好的,干嘛搬上山来?」

白妞皱眉道:「哪里好了!小时候常常挨饿!还记得有年冬天我生病,家里没柴火,半夜差点冻死,爹爹把锄柄拆了,几件衣裳堆起来,把家里能烧的都烧光,娘抱着我,哭着问以后日子怎麽过,第二天,爹就跟了饶刀把子,搬到山上来,日子才安稳了。」

李景风听出她家人是被逼落草,他父母早亡,很早便学着自力更生,知道谋生不易,何况甘肃气候严寒,生活更是困难,不禁同情起来,问道:「你爹应该也是会武功的,怎不去做护院?」

白妞道:「不知道,我没问过爹。你当过护院吗?」

李景风摇头道:「没。不过护院的日子也不好过,看人脸色。」

白妞道:「我九岁就搬到山寨来啦,山下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你跟我讲些山下的故事好吗?」

李景风道:「我是青城人,不知道崆峒的故事。」

白妞歪着头,「青城?好像听说过。你们那里的城是青色的吗?我最爱青色,可好看了!」

李景风道:「青城不是青色的,取名青城,是因为门派最早起源于青城山。」

白妞问:「青城山在哪?」

李景风道:「在四川,可青城也不在青城山。唉,说起来,青城山也还在青城。」青城山在唐门境内,却又属青城管辖,一时解释不清。

白妞问:「不在青城山,又在哪?」

李景风道:「巴县。」

白妞道:「你这人怎麽说话糊里糊涂的,又说青城起源青城山,又说在巴县,巴县又在哪?」

李景风本来想说在四川,觉得这一说更夹缠不清,于是道:「说来话长,有时间慢慢说吧。」

白妞笑道:「好啊,你先吃面。」

她等李景风吃完面,收拾碗筷离开。过了会,老洪搬来李景风的行李跟棉被,李景风见衣服器物都在,只是谢孤白送的书不见了。这下好,当初离别时获赠的银两丶药物丶书本丶剑全没了,尤其初衷,最是让他挂心。

之后都是白妞为他送饭,又缠着他问了许多事,李景风不是见多识广的人,常被问得支支吾吾,却也渐渐探听到山寨的事情。

白妞不姓白,只是自小皮肤白嫩才被取了这个小名。她父亲祈威外号「插翅虎」,是山寨二把手,当日大棚里骂他的那名胖大男子就是了。

等他伤势大好,已是十一月。李景风被困在这山寨近月,每日吃的尽是面疙瘩,只是羊肉丶鸡肉变着花样,除了老洪来问是否愿意加入山寨,此外再无他事,当真闷出病来。

这日,白妞喜孜孜地走来,喊道:「下雪啦!」李景风走到门口,果见天空飘起细雪。白妞噘着嘴道:「你几时加入山寨,就可以出门陪我玩雪啦!」

山寨中男丁都有工作,白妞正是爱玩的年纪,没人陪,每日都来纠缠他,近月相处,两人渐渐亲近。李景风道:「我是不会当马匪的。」

白妞噘起嘴,骂道:「死硬脾气!」跑了出去。

李景风估摸着伤势已经痊愈,该是伺机而走的时候,只是这山寨日夜有人把守,怎麽逃走还得细细思量。他想起牢房里的老人,只觉同情,遭受这等非人待遇,自己若是逃得出去,定要想办法救出这老人。他正想着,又听到敲门声,他道是白妞回来找他聊天,开门一看,竟是饶刀把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饶刀把子进了门,把本书放在桌上,说道:「这书挺不错,写了不少九大家的轶事,哪来的?」

「朋友所着,赠与我旅途中打发时间。」李景风没想到饶刀把子特地来还书,还看过了。

饶刀把子点点头,道:「你这朋友有才学,是遍历九大家的人物,怎麽结识的?」

李景风不想说起青城之事,只说以前在客栈当店小二,与旅客结交。饶刀把子问起银两与剑,也说是认识了青城的富家子弟,知他要远行,赠为礼物。

饶刀把子转了话题,道:「山寨里储备不够,你伤势大好,明日随我们干活去。」

李景风知道他们干的活便是打劫,惊道:「我不当马匪!」

饶刀把子道:「落草为寇本不是人人愿意,但你既然知道山寨位置,就不能放你出去。你体谅也罢,生气也罢,注定要跟咱们一路了。」

李景风道:「无论寨主怎麽劝,我都不会答应的。」又道,「寨主既然不想泄密,何不将我杀了?」

饶刀把子道:「杀不能反抗的人,不是好汉。」

李景风道:「那折磨一名老人便是好汉了?」

饶刀把子摸着自己的光头道:「你说牢房里那个?」

李景风怒道:「还能有谁?老洪说,他想逃走才被你这样折磨!」

饶刀把子点点头,道:「知道我手段,你还敢逃?」

李景风道:「你救我一命,我不会出卖你,但寻着机会当然要逃!」

饶刀把子也不生气,笑道:「真是个实心眼。好,我便直说了,明儿干活,山寨里高过马的男子都要出门,剩些女眷孩子在这,我放心不下。要不,你去牢房屈就两天?」

李景风寻思跟他们同行或许能趁隙逃走,于是道:「我跟你们去。」

饶刀把子说道:「你不会武功就能一怼三,兴许这才是你该乾的行当。」说着拍拍李景风肩膀,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催促李景风出门,他在屋子里关了许久,重见天日,感觉说不出的舒爽,又想到今天要去打劫,内心不免忐忑。老洪领他去选坐骑,他举起双手问:「这镣铐还不能除去?」老洪摇头道:「等你入了伙才能放你,现在你还是个俘虏呢。」

只见几头庞然巨物,似马非马,比马高大些,背上崎岖双峰,甚是古怪。李景风想起谢孤白写的书里提到甘肃一带有人以骆驼代替脚力,问了周围人,果然是骆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骆驼,只觉壮观。

他在马厩中找着自己的坐骑,许久未见,甚是怀念,正要上马,忽然腰间一痛,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抬头看时,是饶刀把子的独子饶长生,腰间正佩着初衷。

饶长生道:「畜生,这还是你的马吗?滚一边去!」

李景风起身,拍拍衣服,说道:「这剑不是给你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用的!」

饶长生举起初衷,往李景风脸上砸去,李景风低头避开。饶长生用了全力,没想到李景风竟能避开,收势不住,身子一歪,昨日才下过一场小雪,地面湿滑,他一不留神摔倒在地,甚是狼狈,不由得更是恼怒,起身挥拳打向李景风。李景风接连避开两拳,第三拳被打在脸上,顿时肿起一块,饶长生正要再打,只听旁边有人喊道:「少爷别打了,刀把子要到了!」他这才住手。

过了会,饶刀把子来到,见李景风脸上肿了一块,皱起眉头问道:「怎麽回事?」李景风只是不语。饶刀把子看向周围马匪,问道:「谁打的?」

众人都不敢作声,饶长生道:「他想骑马,手脚不方便,摔了。」

饶刀把子问:「你打的?」

饶长生不敢回话,饶刀把子又道:「问你话呢!」

饶长生这才点点头。

饶刀把子问:「他身上有兵器?」

饶长生摇摇头。

饶刀把子道:「他没兵器,又没武功,你为什麽打他?我平常教你的东西都拿去喂骆驼了?我怎麽说的?」

饶长生道:「见刀兵,动生死。不会武,不动武。」

饶刀把子对着李景风道:「你过来!」

李景风走上前来,饶刀把子说道:「他打你一拳,你还他一拳!!」

李景风摇头道:「不用了。」

饶刀把子道:「不打,我替你打!」

饶长生脸色一变,对李景风道:「快打,别让我爹动手!」

李景风见他本来趾高气昂,这一下都化成恐惧,知道他家教甚严,若是让饶刀把子下手,肯定吃重,于是道:「我不打你,把剑还我,便算两清。」

饶长生怒道:「休想!」说着举起拳头,往自己脸上猛挥一拳,直打得鼻血长流,随即翻身上马,怒道:「不欠你了!」

饶刀把子看向李景风,李景风摇摇头,示意不再追究,挑了匹没人选的劣马,跟着马匪出了山寨。

对这名饶刀把子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看来他处事公允,连自己儿子都不能恃强凌弱,又怎麽干上马匪这行当?但他劫掠自己银两马匹是真,他自己也承认是马匪,可抓着自己却不杀,只是逼自己入伙,这又是什麽算计?

他一路想着,跟着马队前进,他前后左右都有人顾着,马匹又差,也无机会逃走。就这样走了一天,当天夜里打尖,老洪把铁链绑在他身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帐篷里挤了四五人,腾挪都难,找不着逃走的机会。第二天丶第三天丶第四天,到第五天早上,这才见到一个小村庄。

白妞的父亲祈威一马当先,率领十馀名马匪向前冲去,喊道:「荒山野地收成不好,饶刀寨子闹饥荒,还请乡亲帮衬一回!粮不嫌粗,油不嫌腻!不见刀兵,不伤人命!」

一行人绕着村庄不住横冲直撞,撞翻器物,惊吓牲口,村里顿时乱成一团。饶刀把子一声呼啸,又有几十名马贼冲上前去,高举兵器,绕着村庄外围游走。

过了会,听到几声呼喊声,似乎有人在交手,饶刀把子策马上前,只听祈威喊道:「好乡亲,还请了护院保镖?!」

饶刀把子策马前行,一行人也跟了上去。李景风见村里站着七八人,各持兵器,围成个圆护在村前,神色甚是慌张。那几十名马匪左右兜转,绕着他们不住打转。

饶刀把子拨马在这几人面前走动,只待一声令下,众人便要冲上厮杀,他却不下令,纵身下马,走至那群护院面前,问道:「你们是村民请来的保镖?」

当中一名似是为首的点点头。

饶刀把子又问:「收了多少银两?」

那人回道:「二两银子。」

饶刀把子道:「把银子还给村民,滚你的蛋!」

那人道:「我们守了村子好一段日子……」

「日你娘!」饶刀把子骂道,「收了银子就要护他们周全,这才是保镖的活计!你要护这村子,就拔剑!拔了剑,我敬你有侠气,刀口上挣杵儿,生死由命!」说着把一柄鬼头刀斜插入地,喝道,「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拔刀没有不见血!」

他这鬼头刀未出鞘,随手一插,入地尺余,荒土地质坚硬,这手劲非比寻常,那些护院见了个个心惊胆战,忙道:「还钱!还钱!」

几人掏出银两还给村长,低头避开村民们含怨的怒目,牵马飞奔而去。保镖走了,村民顿失依靠,更不敢妄动,由得马匪搜刮村里钱粮。李景风见他们神色凄楚,甚是不忍,正要拍马上前,被老洪拦住。

李景风道:「都是穷人,放过他们!」

老洪道:「刀把子自有分晓,你别瞎**毛折腾!」

直花了两个时辰,马匪把村中搜刮一空,麦粮油银堆成座小山。

饶刀把子问道:「就这些了?」

祈威道:「还没刮地皮,刮完兴许还会多些。」

饶刀把子道:「不用了。」说着看看村民,问,「村里多少人丁?」

村长老实回道:「村里一千馀人,老的小的三百多人。大爷,你把村庄都刮乾净了,横竖是饿死,何不杀了我们乾净?」

饶刀把子刀往地上一划,将那堆钱粮分成大小两份,约摸七三开,指着大份说道:「这些留着过冬,足够了。」说着指挥底下人搬运粮草,不一会便将那小份银粮搬个精光。

老洪道:「瞧见没?刀把子有分寸。」

李景风心想,这不也是劫掠?就算有点良心,还是打劫。正想着,忽地目光一闪,问道:「那墙上写了什麽?」说着打起亮掌,远远望去,说道,「好像是个图。」老洪望去,只见远远一堵墙,哪看得清上面有什麽,骂道:「瞎**毛乱讲!这也看得清?」

李景风道:「看不清,就觉得古怪而已。」

饶刀把子恰好策马回来,听到这话,问道:「什麽古怪?」

李景风道:「那墙上不知画着什麽图案。」

饶刀把子皱起眉头,问道:「哪儿?」李景风遥指一间民房,饶刀把子道,「带我去看看。」

李景风策马前进,领着饶刀把子来到一间小屋外,指着用朱砂画上的鬼脸,笑道:「原来是个青面獠牙的鬼头。」

饶刀把子脸色凝重,道:「你眼力好,隔着这麽远还能瞧见拳头大小的图。」

李景风道:「荒漠上没遮挡,看得远。」

饶刀把子道:「这是沙鬼的标记,这村庄要完。」

李景风讶异问道:「沙鬼是什麽?」

「陇南的另一支马匪,不只刮地皮,还灭门屠户,不杀个精光不罢休。他们做了记号,要同行别染指。」

李景风道:「那还不提醒村民快逃?」

饶刀把子道:「离乡难,人走得了,粮走不了,牲口走不了,房子更走不了,过不了冬。」

李景风急问:「那有什麽办法?」

饶刀把子没说话,策马回头,众马匪已搬运妥当。饶刀把子道:「大夥走!」

李景风急道:「总不能见死不救!这村子被屠了,以后就少个地方打秋风,刮粮油!得让他们逃走才是!」

饶刀把子闭目沉思,缓缓说道:「待会别说话,我有分寸。若乱开口,我一刀劈了你!」

众人行出里余,饶刀把子忽然勒马,喊道:「老癞皮,你点五十人,跟生儿把这些东西搬回寨里!」

那老癞皮是山寨五当家,年约五十,一身癞皮,满脸麻花,问道:「刀把子有事?这些粮油不够寨里过冬哪!」

饶刀把子脸色凝重,说道:「那村子被沙鬼做了记号。」

老癞皮惊道:「那群剥皮吞骨的沙鬼?」

饶刀把子道:「他们做了印记,不许别人插手。」他冷笑道,「村子咱们先劫了,算是结了怨。」

祈威道:「雁过拔毛,饶刀寨经过,自然要抽点粮税,以后狭路相逢再分个高低便是!」

「我们既然收了钱粮,就得保着人家。沙鬼短见,今日让他们屠一村,明日又屠一村,不用三两年,哪还有村庄给我们打饥荒?」饶刀把子举刀喊道,「要让他们晓得,陇南只有一群马贼,就是咱们饶刀寨!」

众人听他喊得豪气,纷纷举起兵器响应。饶长生道:「爹,我留下跟你一起打沙鬼!」

饶刀把子道:「你没杀过人,打什麽沙鬼?回寨里去!」

饶长生哀求,饶刀把子道:「寨里需有人主持,帮你癞皮叔去!」

饶长生见哀求不过,掉转马头,押着马队回寨去了。

饶刀把子对李景风道:「你眼力好,帮我瞧瞧他们从哪个方向来。」

李景风四处张望,说道:「这里不够高,看得不够远。」

饶刀把子指指一旁小丘道:「上那看。」

李景风骑马往山丘走去,此时他身边无人,是逃走的好时机,可他挂念村庄安危,竟没想到这上头,在山丘上打了亮掌,极目远眺。

祈威拍马上前,走到饶刀把子身边,低声道:「你干了好事也没人知道,戚风村的案子还是算你头上,何苦跟沙鬼两败俱伤?」

饶刀把子道:「沙鬼到处搜刮,身上肯定有粮油,打完这仗就等着过年了。」

祈威见首领心意已决,不再说话。过了会,李景风指着南方道:「那边有尘土,是他们?」

祈威跟饶刀把子上了山丘,顺着李景风指示方向望去,哪里见着什麽尘烟?祈威道:「你胡说什麽!」

饶刀把子知道李景风目力极佳,指着远处一座山丘道:「那边有座小山,我们到那埋伏。」

一行百馀人快马奔了十馀里,赶在沙鬼前抵达丘陵,祈威方看见远方尘土飞扬,似乎有大批人马赶来,这才相信李景风。

饶刀把子问:「多少人马,看得清吗?」

李景风道:「前面有东西遮着,我得爬高点看。」

饶刀把子道:「我跟你上去瞧瞧。小心,别露了形迹。」

两人爬上丘陵,趴低身子眺望。「大概有一百多……两百人。」李景风老实道,「最少比我们多一倍。」

说完,他见饶刀把子脸色凝重,知晓饶刀把子正在为难。这次饶刀寨来了一百五十多人,只有妇女小孩留在寨中,算是倾巢而出,方才分拨了五十人押送粮食回寨,馀下只有一百人。对方人数倍于己方,沙鬼恶名昭彰,想来非等闲之辈,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必死伤惨重。

李景风问道:「刀把子,你功夫很好吗?」他判断功夫的标准是沈未辰,虽然觉得饶刀把子不如小妹,但方才在村庄前展露那手插刀入地,看得出力气很大。

饶刀把子一挑眉毛,道:「放武林道上,算不上好。」又看向远方沙鬼,「不过放马贼里,拔尖的。」

李景风道:「我有个办法,你琢磨一下可行不可行。」他指着丘陵当中的小路道,「我刚才看了,他们领头的走在最前面,两百人的队伍拖得老长。他们没料到有埋伏,这条路两端高,中间低,我们埋伏起来,等他们经过,我们一百多人排成人墙,把他们首尾掐断,你扑上去把他们首领杀了,或许能吓得他们撤退。」

饶刀把子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诸葛孔明驾临饶刀寨,有眼不识泰山啊!」

李景风脸一红,道:「我只是提个想法,行不行还不知道。」

饶刀把子道:「行得很!」

饶刀把子把祈威叫来,两人各领五十人,躲在山丘隐蔽处,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见着一张染着乌黑血渍的小鬼旗迎风飘立。掌旗的前端还有一骑,装束整齐,马上挂着柄长枪,后方人马衣服上都有脏污,显然身份有别,然而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李景风趴在饶刀把子身边,见对方威势,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却见饶刀把子不住暗笑,他疑惑问道:「刀把子,你笑什麽?」

饶刀把子笑道:「原来是用枪的,那我就放心了!」

李景风不解其意。待沙鬼马队经过峡谷时,饶刀把子翻身上马,双脚一夹,纵马自高处一跃而出,两侧人马同时纵马跃出,把道路遮断,将前端的十几骑跟馀下沙鬼分隔开来。

那沙鬼首领还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两侧天降神兵,错愕间,又见一骑凌空飞来,一把鬼头刀半空中出鞘,阳光下明晃晃的甚是耀眼。沙鬼首领不及取枪,只得猛拉缰绳,那马直立起来,护住身前。饶刀把子早已有备,这一刀并未挥实,掉转马头,绕到侧面去砍首领。

那首领本以为对方这一刀会劈在马上,这样他便能趁机取枪,飞身抽退再来应敌,没料到这刀只是虚招,对方绕过马身,作势欲砍。此刻取枪势必要放开缰绳,马蹄一旦落下,正面空门大开,一刀劈下就难闪避,他骑术精良,拉着缰绳掉转马身,又挡在饶刀把子面前。然而饶刀把子也在等他露出破绽,提刀纵马绕着首领不停打转,沙鬼首领只得跟着转,于是形成一匹人立的马儿不停原地打转,另一匹马围着它转的景象,诡异又好笑。

单以距离论,首领的马是圆心,饶刀把子绕着它转,不易驾驭,然而首领的马却是人立,难以久持。这画面虽然好笑,实则凶险,饶刀把子一旦过快或过慢,没绕到首领侧面或错过挥刀时机,那首领即刻便能以马挡刀,取枪还击。那首领也是苦不堪言,他双手拉着缰绳不敢放开,无法取枪。他要闪刀不难,取枪不难,放手更不难,难在放手同时要闪避这一刀,又要后退。

僵持只是短短一会,后方杀声震天,双方人马已经对上,胜负一瞬,端比谁的骑术精良,马力持久。沙鬼首领的马终究吃力,支撑不住,前蹄落下,这一落下,首领中门顿时大开,一道白光逼至眼前。他也真是个高手,身体向马侧翻落,于间不容发的一瞬避开杀招,同时右手摸上枪杆。他虽被逼下马,只要枪还在,仍能一战。

然而饶刀把子这一刀仍是佯攻,刀势一转,不是砍人,也不是砍马。

他砍向那柄枪。

那是一柄精钢打造的枪,连枪身也是钢制,这一刀自是砍不断枪柄,却阻止了首领取枪的动作。首领尚未握稳枪杆,抢上就受了全力一刀,那枪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马也脱缰而走。

落马,失枪,饶刀把子没给首领捡枪的机会,纵马逼向首领,快刀连砍,逼得首领连连后退,直退到山壁边上。饶刀把子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肚,半边身子挂在马上,侧身挥刀砍向首领胸口,这一次,不再是虚招。

那首领双手上下一合,要使空手夺白刃的功夫,然而夹是夹住了,饶刀把子这一刀何等威势,又岂是他说夺就能夺?「噗」的一声,首领被当胸斩成两截。饶刀把子翻身下马,割了他首级,站在马上,高高举起,高声呐喊,状若疯狂,嘶吼声在初雪后的荒漠中回荡不止。馀下沙鬼纷纷逃窜,留下他们劫掠来的粮草辎重,足够饶家寨过个好年。

然而饶家寨的人也不是没有损伤,在饶刀把子与首领纠缠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死了三名弟兄,伤了十馀名。虽然对照战果,这样的损伤微不足道,但李景风回到寨中,见他们家人哀哀哭泣,仍是不忍。

「刀口上挣杵儿,生死由命。」饶刀把子道,「每趟出门,心里都有数。」

「为什麽要做马贼?」李景风问道,「你功夫这麽好,难道找不到活做?」

饶刀把子半晌不语,过了会,叹口气道:「你不懂,世上没有万全的事,万般由命不由人。」说着用力拍了拍李景风的肩膀,说道,「这次你是头功,答应你一个条件,想要什麽,说吧!」

李景风道:「把剑还我,放我跟那名老人离开。」

饶刀把子道:「这是三个条件,而且我不能放你离开。」

李景风道:「我不会出卖你,也没人知道我来过这。」

饶刀把子静静看着李景风,缓缓道:「你没背着三百条性命,不知道这一点险都不能冒。总之,你只能入伙,要不就继续关在这。换个条件吧。」

「把那个老人放了。」李景风道,「我看寨主也是条好汉,这样折磨人有什麽意思?」

饶刀把子摸了摸下巴,道:「跟我来。」

他拉着李景风来到牢房,一开门,臭味扑鼻而来。他走向那老汉,伸手取下他口中束缚,老汉狂叫一声,张口便咬,饶刀把子哪能让他咬着,缩手避开。

那老汉口中不停喃喃念着:「英儿……琪琪……小马……」李景风仔细一听,才知道他念叨的不是动物,而是人名。又见他神情惊慌,喊道,「妖怪!鬼!妖怪!波旬……是波旬!……妖怪啊!……啊……」说着抱头痛哭,看着自己双手,猛地大口咬下。李景风惊呼一声,饶刀把子出手如电,扣住他下巴,又把木棍塞回他嘴里绑实。

「我五年前见着他时,他已经疯了,把自己手都给啃烂了。我砍掉了腐烂的手指,只保存下这些,为了让他保命,不得已把他囚禁起来。」

李景风讶异道:「那……老洪说他是为了逃跑……」这一想立刻明白,那是老洪骗他的,于是又问,「你认得他吗?」

饶刀把子摇摇头,道:「不认得,但他闯进山寨,就不能放他离开。」

李景风心想,连个疯子闯入山寨都不让离开,自己要离开饶刀寨岂不是更难?一念至此,更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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