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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6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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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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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62章回家</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62章回家</h3>

昆仑八十九年十月冬

「空悲戚,没理会,人生死,是轮回。感着这般病疾,值着这般时事,可是风寒暑湿,或是饥饱劳役,个人症侯自知。人命关天关地,别人怎生替得?寿数非干今世。相守三朝五夕,说甚一家一计?又无羊酒段匹,又无花红彩礼……」

台上的青衣扮相秀美,虽唱得苦情,姿态仍是千娇百媚,甚是动人。那是湖南过来的戏班子,徐沐风没有听戏的闲情,何况他向来不喜听这种冤屈戏,哭天抢地,听着不省心。他更喜欢关九腔的皮影戏,热闹有趣,每日只在酉时庆元勾栏公演一出,去晚就没了。

他在这里约人,也是图这八仙勾栏生意冷清,加上彭老丐的死讯,这几日妓馆赌坊营生都短少了些,彷佛不节制点就是对祖宗不敬似的。

「侄儿再来一杯?」同桌的老人斟了酒。徐沐风拿摺扇在桌上轻点一下,示意不用,道:「待会还有客人,怕失态。」

这老头叫彭千麒,是现今五虎断门刀彭家掌门,五十多岁,身材肥硕,挺着一圈大肚子,一双狼似的尖耳朵,从额头到天灵后方几近全秃,馀下后半截绑成三条发辫,左边脸颊凹了一块,故此脸上肌肉都向右边挤去,像是咬了一口又被挤压的馒头,这使得他两半脸的年纪显得不对称,虽然右脸也算不上好看,但左半边,尤其下巴的部分皱得像是风乾的蜜枣,活像**十岁模样。

彭千麒本来不叫彭千麒,依族谱,他与彭小丐同为「天」字辈。他自称能捅塌半边天,把个天字歪了一角,改叫彭千麒。可天字歪了一角也该是个夭字,跟千无相干,管他的,这人哪会跟谁讲道理?

他捅不捅得了天不知道,捅的女人可多了。他是丐帮境内,不,或许是九大家内妻妾最多的人,目前还活着的就有十七房妾室,死掉的已经算不清。单是他对待那些妻妾的作为就足够让人恶心,这人的下流与残暴,即便华山一家子全加起来只怕也没他一根脚趾让人反胃。

「那侄儿自便。」这老头挤出一个微笑,歪斜的嘴角露出空荡荡的左半边口腔,一颗牙齿也没有,实在看不出是礼貌还是谄媚,随即又回头看戏去了。

徐沐风对这人全无好感,不知彭家前代掌门是交了什麽霉运,几个儿子先后病死暴毙,最后竟让他继任了掌门。

或许彭老丐会后悔,三十几年前只打掉他半边牙齿。

坐在他身边的精壮青年叫彭南三,他连帮自己儿子取名都懒。彭千麒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以他的妾室数量来说算少,可考虑到那些女人的遭遇,这个数量算多了。彭南三有张方正脸,也不知是否被他父亲影响,瞧着竟也有些猥琐。

门口走入两人,徐沐风认出了方敬酒脸上的刺青,忙站起身来。「没想到连方大侠也来了。」他拱手道,「严兄远道而来,辛苦了。」

眼前的严旭亭比想像中还要斯文,长脸,尖下巴,眼睛细长,穿着一身天青色蜀锦长袍,外罩深紫对襟长袄,装束整齐,显得甚是稳重。

「我方师叔才辛苦,刚去完武当,又陪我星夜兼程赶来江西。」严旭亭说话时也在打量面前这年纪与他相仿的青年。徐沐风身形修长,有颗蒜头鼻,穿件金线浅绿绒衫,翡翠腰带,头插一支通体翠绿的发簪,尽显贵气。

「操!果然跟爹说的一样,这富得流油的丐帮!」严旭亭心想,口中却道:「我李师叔丶柳师叔丶钱师叔也到了。」

徐沐风道:「莫非是飞鹰李子修丶飘飘然柳中刃跟霸手钱坤三位前辈?」他望向门外,见无其他车骑,问道,「三位人呢?」

严旭亭道:「咱们分了道。这里是江西地界,耳目众多,需得小心点。幸好,彭老丐刚死,江西道上来了不少武林客吊谒,没人起疑。」

徐沐风点点头,道:「还是严公子精明。」

似乎是听到了「彭老丐」三个字,彭千麒的耳朵稍微动了动,起身道:「彭千麒。侄子怎麽称呼?」

严旭亭瞧着对面一双三白眼,唯独那瞳仁漆黑如墨,像是蛇眼般教人不舒服,心想:「这家伙就是臭狼?」拱手道:「华山严旭亭。」

「严帮主的第几个儿子?」彭千麒问。

「家中行三。」

「这麽巧?」他指着彭南三笑道,「我儿子,他也排三。」

「严公子请坐。」徐沐风示意上座。严旭亭坐了下来,徐沐风道:「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只听台上窦娥唱道:「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胡涂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命更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堪贤愚枉作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彭千麒道:「这娘们挺骚的。」

「他是男的。」徐沐风道。

「我知道。」彭千麒怪笑着望着台上。

※※※

小桂花原先跟的戏班子在湖南,日子本过得惬意舒适,要不是棒槌痒,勾搭了富家小妾,被赶出了营生的戏班,也不至于投奔到这粗陋班子来。他刚回到后台,一名壮汉捧着一盘银子过来,目视着约摸二十两,道:「我家公子喜欢你唱的曲子,请你往东柳巷口第三间,为他唱一曲《秋月梧桐》。」

这种勾当不少见,小桂花往常也接过不少,有这些癖好的公子多半出手大方,于是问道:「是哪位公子?」

「坐在大门后那桌,穿绿衣服的那位。」

是那个有着狮头鼻的公子?看他穿着,该是极富贵的人家,攀上了有好处,小桂花道:「我收拾一下便去。」

东柳巷口第三间是座大庄园,小桂花敲了门,一名壮汉开了门,见着他,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他没料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刚走到中庭,几名壮汉一拥而上,将他掀倒在地,他还来不及喊叫,嘴里就被塞入了布条。他惊恐莫名,不知发生什麽事,只见两名壮汉手上各拿着一把小刀,刀尖带着倒钩,戳入了他的手腕脚踝。

小桂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惨叫声却被堵死在喉咙里。

他的手脚筋全被挑断了。

他被带进一个房间等候,手脚的疼痛让他不住翻滚惨叫,但他站不起来,只能用手肘膝盖在地上爬行。忽地,门又打开,一个肥硕身影走到他面前,肚子上的肥肉垂挂下来,几乎压到他脸上,他抬头望去,看到一张塌了一角的脸。

「你……你要做什麽?」小桂花认出这是下午与那贵公子同桌的人。

彭千麒一把将他掀翻,扯下他的裤子,粗鲁地喊着:「小美人!」将他双腿分开。

要来了,小桂花一咬牙。这种事他不是没经验,可是为什麽这人要……

「啪!」的一声,小桂花脸上重重挨了一记,打得他头晕眼花,脸颊高高肿起。

我哪里得罪他了?为什麽?

「啪!」的又一声,另一边脸颊也挨了一巴掌。

他想挣扎,但手脚全然无力,只能勉力拿手肘膝盖顶开对方,却又哪里能够?

为什麽……

彭千麒的动作加剧,又捏又掐,巴掌和拳头不间断地落在小桂花脸上丶胸口丶肩膀丶屁股,留下无数淤痕。

小桂花已经没办法再想为什麽……

※※※

彭豪威拿着把小木刀煞有介事地在前院挥舞着,一边挥刀一边吆喝。彭小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孙儿舞刀,皱着眉头却又嘴角微扬,也不知是忧是喜。

「错了,别用手腕挥刀。也不是用手臂,要用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指点。彭豪威狐疑地看着爷爷,彭小丐指指自己腰间,说道:「用腰力。」

彭豪威眼神迷惘,不住扭起腰来。

「不是叫你扭腰,是叫你挥刀要用腰力。瞧着。」彭小丐站起身来,一把夺去彭豪威手上木刀,扭腰甩臂抖腕,把一柄木刀挥得虎虎生风。他挥了几下,那木刀质地脆,「啪」的一声,竟尔凭空折断。

彭豪威见木刀折断,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彭小丐见他快哭了,忙蹲低身子喝道:「不许哭!」说着按住他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彭老丐的曾孙,只流血不流泪!」他心想,要是弄哭了威儿,待会儿媳妇又得叨念了。

他刚这样想,就听到赵氏的声音道:「威儿怎麽了?」彭小丐转过头去,彭南义正与赵氏携手走来。

「爷爷把我的刀弄断了!」彭豪威指着彭小丐手里半截木刀告状。

赵氏道:「娘再买一把给你。」

彭小丐道:「是啊,买十把!彭家的小孩不缺刀使!」

彭豪威点点头,赵氏牵着他手往外走去。

彭南义道:「爹,威儿才几岁,你就开始教他练刀?」

彭小丐道:「早些练好,晚了根底不足。我当年就没让你早些打好根底。我得跟威儿说,别偷懒,瞧瞧你爹现在模样,丢你爷爷的脸。」

彭南义苦笑道:「这话孩儿小时候也听爷爷说过呢。」

彭小丐吹了一口大气,把胡子吹得翘起来,道:「那也对,总不好一代不如一代。」

彭南义去架上取了茶具,问道:「铁观音还是白牡丹?」

「白牡丹。」彭小丐道。

彭南义派人取了水来,将茶叶倒入茶壶中,一面煮水一面道:「爹,有件事跟你说,你听听看怎麽办好。」

彭小丐问道:「什麽事?」

彭南义道:「我想,要不爹你早些封刀,我也辞去分舵主的职位,咱一家搬去广东或湖南。衍兄弟是灭门种,红眼醒目,留在丐帮容易引人注意。」

彭小丐沉吟半晌,缓缓道:「因着你调去莆田的事?」

彭南义道:「我问过雷堂主,是帮主的意思。」

「啪」的一声,一张花梨木半月桌被彭小丐硬生生打塌了,连着桌上的茶具一并打得满地粉碎。

「您这不是又要让人收拾吗?」彭南义埋怨道,叫人重新取来桌子茶具,等水滚了,这才泡了茶。

「徐放歌真想把丐帮变做徐家帮?」彭小丐冷笑道,「由得他吗?」

「由不得他也由不得我们。」彭南义道,「丐帮对彭家向来有忌惮,要不爷爷早当了帮主,为的是什麽?不就是怕他声望高,一旦当了帮主,丐帮就成了彭家帮。张帮主这麽想,才传给了前帮主,前帮主这麽想,才传给了现在的徐帮主。彭家干到头也就是总舵,连着爷爷那一代,咱们已经当了五十年总舵,够了。」

「丐帮没变成彭家帮,也不会是徐家帮!」彭小丐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把花白胡子吹飞。「徐放歌真以为他能一手遮天?江西这块,彭小丐的招牌还是擦得亮!就算你不当江西总舵,也得等我先死,才轮得到他染指!」

「我当着挺没意思的。」彭南义摇头道,「就算当了江西总舵,也得在江湖里打滚。我没爹跟爷爷的本事,就是个庸才,要能当总舵靠的全是庇荫。彭老丐的孙子可以没本事,不能没骨气。」

「那威儿呢,到了衡山威儿怎麽办?弃武从田?」彭小丐问。

「威儿要是想入武林,专注学武,衡山也不是没发展的地方,要回丐帮也由得他。」彭南义道,「当年爷爷以一个彭家远亲的身份从一日镖混上了江西总舵,成了江湖传奇,靠的全是本事。威儿要天下,也要自个打出天下来。」

「说到底你就是怕死,怎地这麽没种?」彭小丐道,「丐帮是咱们的家,你不守着家里,反倒怕得躲出去?你摸摸自己裤当,看看卵蛋还在吗?」

彭南义道:「我要没卵蛋,你能抱孙子?」

彭小丐道:「你倒是还能涎着脸说笑!」他忿忿不平,又道,「这事别再说了!我打算跟你爷爷一样,六十五岁封刀,到时你接不接总舵,要不要搬走,都由得你。徐放歌看着这四年也不会死,到时他想家天下,你爹我管不着!」

彭南义只得无奈道:「都听爹的安排。」

※※※

杨衍回到崇仁,满眼都是熟悉的事物。柳雅庄业已盖起,他在门口看了许久,想从门缝里找些父亲的手艺,只是辨别不出。没想里头的护院走出,拿了五文钱给他,驱赶他离开。

原来把自己当乞丐了,杨衍苦笑。丐帮不许沿门托,他没收钱,道了歉离开。正走着,一名胖大婶见他脸熟,上前问道:「你是……杨家的儿子吗?」

杨衍认得是镇上贾记饼铺的老板娘,娘常带自己到她家买饼,于是道:「我是,贾老板还好吗?」

老板娘大喊一声:「杨家的儿子没死!他回来啦,他回来啦!」

杨正德与镇上居民向来交好,不少人都受过他照顾,她这一叫嚷,不少街坊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些好奇的想知道杨家惨案始末,才刚开口就挨了街坊白眼,有的问报仇了没,有的问杨衍这几年去哪了。

当年杨家被灭,杨衍失踪,崇仁镇上各种流言蜚语,有说杨正德原是江洋大盗,从良后被人找上门,也有说是杨珊珊怀了秦九献孩子,秦九献薄情负义,灭了杨家逃走,已在抚州正法,更有说杨家冲撞了山神,所以被精怪作祟,不过最多人说的还是杨家被立了仇名状,杨衍是灭门种。

杨衍颇觉不好意思,又不想重提往事,只得敷衍几句,只说遭仇人灭门,自己正在学艺,有朝一日必将报仇。问起仇人是谁,杨衍也不说,只道:「我回来祭拜爹娘,晚些就走。」

他先去买了冥纸,金香铺本不收他钱,杨衍执意要给。回到故居后,先祭拜爷爷父母和姊弟,杨衍双手合十,祝祷道:「爷爷丶爹丶娘丶姐姐丶小弟,保佑衍儿报得大仇。」

祝祷完毕,烧了香纸,崇仁的乡亲募了二两多的银子给他,说是当盘缠,杨衍连忙拒绝。胭脂铺的许二姨子道:「就当是杨大哥奠仪,乡亲的礼数,你不好推诿。」

杨衍不好说自己已经得了彭小丐收留,只得收了,感动道:「乡亲的好处,杨衍一定报答。」

回程时,杨衍又拜访了孙家医馆,对孙大夫把当年朱门殇的往事说分明,还去了趟群芳楼。之前服侍过他的妓女多已从良,招弟一年前为自己赎了身,抛下嗜赌的父亲,带着弟弟搬去了湖北。虽然不过四年光景,杨衍却大有往事恍惚,人事已非之感。他见了七娘,七娘问起朱门殇,杨衍说在武当见过一面,现在可能在青城。

「下回见着他,叫他再来群芳楼义诊,他治花柳的手段好,我招待。」七娘说道。

回到抚州总舵,彭南义领着杨衍去到一间空房,见赵氏正打扫。彭南义说道:「我替你整理了间空房,你看怎样?」

杨衍见赵氏正在擦拭桌椅,忙道:「不用劳烦,我自己来就好。」

赵氏道:「你们这些糙汉子,打扫哪得熨贴?东落下一块灰,西落下一块菜渣。行了,快出去,我拖完地就去煮饭。」

彭南义道:「我也说打扫这事交给手下就好,她偏生爱找事做,瞎忙活。」

赵氏翻了个白眼道:「行,晚饭就让手下人张罗,抚州不缺好馆子。」

彭南义忙道:「不不不,抚州哪间馆子比得上仙子手艺!」

杨衍听到「仙子」两字,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舒服。只听赵氏笑骂道:「少嘴贫,有外人在呢!」

彭南义哈哈大笑,赵氏自去厨房,杨衍见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又羡慕又觉温暖。晚饭时,赵氏果然张罗了一桌五菜一汤,有酱汁肘子丶清蒸鱼丶永和豆腐丶竽头排骨,又炒了清菜,熬了一锅老表鸡汤。

彭小丐是丐帮总舵,富贵自不待言,寻常人家可张罗不起这一餐。彭南义夹了块肘子给杨衍道:「杨兄弟,多吃点。」

杨衍道过谢,咬了一口,但觉肉烂味鲜,肥而不腻,赞道:「比老苏的肘子好吃多了!」

老苏是彭小丐的厨子,四年前杨衍借住江西总舵时认识的。

彭小丐啐道:「老苏的肘子咬不烂,爹以前就爱抱怨,哪比得上我这儿媳妇?」

杨衍听他提起彭老丐,心一沉,问:「爷爷他……都过头七了,怎麽还没下葬?」

彭小丐叹了口气:「爹还有想见的人,希望见齐了再走。」

杨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由得感激。

彭南义道:「该来的都来了,要是来不了,也不能耽搁了爷爷吧?」

彭小丐点点头,道:「再等三天,若是没人来,就让爹入土为安吧。」

杨衍见话题沉重,深觉失言,忙道:「总舵以前吃饭时都会喝点小酒,怎地今日没喝?」

彭小丐神色尴尬,咳了两声,道:「杨兄弟想喝,那就来些吧。」

杨衍正要拒绝,彭南义捏着他手,杨衍心知有异,忙道:「好,好,喝点也好。」

只见赵氏皱了眉头,过了会才喊道:「老苏,拿点黄酒过来!」

彭小丐忙道:「竹叶青!杨兄弟爱喝竹叶青!」

赵氏看了杨衍一眼,道:「爹,瞧不出杨兄弟这般有见识,还喝竹叶青呢。」

彭小丐老脸一红,道:「以前在总舵时陪我喝的,喝习惯了。」

杨衍忙道:「是啊是啊,竹叶青好喝。」

他借住总舵时才十五岁,又是原告,虽也被彭老丐逼着喝了几次酒,哪里算得上爱喝?不过他看出彭小丐父子都怕这媳妇,只得附和着。

不一会,酒送上,彭小丐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杨兄弟,你特地来见爹,知恩图报,我敬你一杯!」彭南义忙道:「等等!」也跟着斟上一杯,「我早听说杨兄弟的事,相见恨晚,也敬你一杯!」

两人喝了一杯,杨衍也举杯喝了,入口**。他少喝酒,竹叶青甚烈,登时满脸通红。

彭南义怕他醉倒,道:「这酒太烈,杨兄弟身子不好,兑些热水吧。」让人取来热水,兑了些给杨衍。

彭小丐又举杯道:「杨兄弟历经艰险,终于又回到江西,敬你一杯!」彭南义也道:「杨兄弟……呃,忠肝义胆,敬你一杯!」他找不着藉口,随口胡诌过去,杨衍心中暗想:「这彭大哥也真是口拙。」

赵氏道:「少喝点,喝多伤身。」

杨衍猜是赵氏不许他们父子喝酒,只觉好笑。之后彭小丐和彭南义又各自找了七八个理由不住敬酒,把一斤竹叶青喝得将尽,眼看只剩下一杯,彭小丐伸手要拿,彭南义赶紧拦住,道:「爹,你喝多了!」

彭小丐吹着胡子道:「哪里多?你才喝多了!拿来!」

彭南义道:「你留在抚州,我却要回莆田,当然是我喝!」言下之意是媳妇走后你爱喝多少喝多少,自己可不行。

彭小丐道:「我是你老子,本来就该多喝点!」

赵氏一把抢过酒坛,替自己斟了道:「贱妾还没敬过杨兄弟呢。」说着举杯对杨衍敬酒。

杨衍正自喝得晕乎乎的,忙起身道:「嫂子,不敢!」

彭小丐与彭南义见没得喝,不由得丧气,子对父,父对子,大眼瞪小眼,颇有互相埋怨之意。

到了晚上,杨衍坐在中庭休憩,借着夜风散去酒力。彭南义坐在他身旁,见他不胜酒力,笑道:「辛苦杨兄弟陪我们父子喝酒了。」

杨衍苦笑道:「不了,只是原来总舵也着嫂子管呢。」他真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彭小丐竟被儿媳妇管得连喝酒都不能。

彭南义哈哈笑道:「贱内来抚州十馀日了,我忙着通传,还有机会出门偷喝两杯,爹忍了十几天,早不行了。」又道,「咱家怕老婆是从爷爷传下的祖训,杨兄弟别见笑。」

杨衍笑道:「我爹也挺怕娘的,这叫尊重。」又不禁好奇心起,问道,「嫂子是哪个门派的千金?怎麽手艺如此好?」

彭南义笑道:「才不是哪家掌门千金,是赣州云集酒馆掌柜的女儿。我有次去他家酒馆吃菜,一吃就爱上了,忙叫了大厨出来称赞,没想是个美貌闺女,那时才十六岁。我寻思再过几年我便老了,得快点把她弄……我是说,要能娶回家天天帮我做菜,得多好!」

杨衍奇道:「那时彭大哥多大年纪?」

彭南义道:「十九。」

杨衍道:「是当婚娶,可也没多老。」

彭南义叹道:「杨兄弟你不懂,咱家男人长得急。」

杨衍看他模样,忍住笑道:「是,是。」

彭南义接着道:「我只怕日子拖久了难成,每日不住去云集开销。我啊,那时也是少年心性,不想连娶个老婆都仗着爹的面子,就没说自己是彭小丐的儿子,每日里去云集酒馆点菜,都说要见大厨,我这媳妇猜着了,之后都让她爹出来应承。」

杨衍道:「这可怎麽办?」

彭南义道:「这样吃了半年,我每日照着镜子,越照越急,生怕来日无多,这不成。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又上了云集酒馆,先点了五道菜,吃了个碗底朝天,又点五道菜,也吃了个碗底朝天。」

杨衍问道:「十道菜,彭大哥带了多少人去啊?」

「就我一个。」彭南义道。

杨衍吃惊道:「一个人吃了十道大菜?」

彭南义苦笑道:「为着这一日,我预先饿了三天呢!」

杨衍心想,十道菜,就算云集酒馆的菜量少,也得吃撑了吧?彭大哥可真是使尽了皮肉功夫。又问:「嫂子出来了吗?」

「没!」彭南义道,「我一个人吃了十道菜,引得众人侧目,大家都在看我。我又点了五道,撑死我了!」

杨衍道:「你这肚子能装下十五道菜?」

「装不下,到得十三道菜时,我就吐了。旁人都劝我别吃,我不管,一直吃,边吃边吐,边吐边吃。」彭南义抚着下巴,说道,「十五道菜吃完,云集酒馆里里外外全挤满看热闹的人,岳父跑出来劝,说他女儿今日不在,叫我快快回家,今天这餐算他招待。」

杨衍惊讶道:「嫂子不在,这不捎媚眼给瞎子看?」

「呸!你嫂子的手艺,你大哥我是分得出的!那道清炖石鸡用的汤底是泡过橙的,只有你嫂子掌勺才费这功夫!」

「十五道菜,嫂子总该出来了吧?」杨衍问,他虽知彭南义已与赵氏成亲,仍不免紧张。

「你嫂子铁石心肠得很,还是不出来。我吃完十五道,又点了五道,从午时吃到酉时,吐出来的都不知几大碗。兄弟,你不知道有多难受……我见你嫂子还是不出来,甚是失望,都想算了,天下哪里无女子,手艺好的厨子请就有。可我就是停不下,一口接一口,吃完一盘吐一盘,等我吃完二十道菜,围观的人都大声喝采。其实我想走了,可听大家喝采,又有人不住喊:再来,再来!我要走了,不是丢了面子也失了里子?于是只好说,再来五道菜!那时云集酒馆里里外外聚了几百人,喝采声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彭南义说着,脸上甚是得意,又道:「上了最后五道菜,我吃完时已是子时,酒馆早已打烊,围观的还迟迟不肯散去,打着灯笼提着火把来看,把客栈照得跟白天似的。等我吃完,吐完,满地都是菜渣,整间酒馆都发着酸臭味,连店小二都得捂着鼻子。我这才拍拍肚子说:明天再来!说实话,当时我说这话是死充面子,这肚子疼得,整个嘴里喉咙里都是麻痛,下巴酸得说话都难,别说明天,不躺个三五天都算福气!」

「然后你嫂子总算出来了。」

杨衍听到这,终于听见一丝曙光,松了口气道:「终于见着嫂子了!」

「你嫂子走到我面前,眼眶含泪,我那时心想,许是舍不得我,正要开口,你嫂子一巴掌打来。」

「啊?」杨衍惊叫一声。

「这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只听你嫂子骂道:别来了!糟践粮食,作孽!我不做菜给你吃,滚!」

这转折当真出乎杨衍意料,忙问:「原来嫂子是气哭了?……后来呢?」

彭南义道:「这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心里酸苦,脚下一个踉跄,把刚才吃的又吐了出来。更糟的是,一股脑全吐在你嫂子身上,那酸臭气……」

杨衍不可置信,只觉得事态越来越糟,难道最后彭大哥是搬出了彭小丐的名号,强娶民女了?

「我一看,知道完了,一阵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在医馆,大夫说我吃太多,伤着喉管胃气,之后几日只能喝粥。」

「说什麽呢?」赵氏端了水果走来,见两人聊得正欢,问道。

彭南义笑道:「说我怎麽把你弄上手的事。」

赵氏脸一红,骂道:「我那日见一巴掌打晕了你,觉得内疚,怕你告我,这才去看看,就这样被你骗了。」

彭南义将她一把搂在怀中,坐下,笑道:「不施展些手段,哪能骗到灶神娘娘?你是仙子下凡,凡夫得耍点手段才能留住你。」

赵氏红着脸挣扎着起身,道:「别老在外人面前仙子仙子的叫,多大年纪了,羞不羞人?」

这是杨衍第二次听到「仙子」,这才惊觉,想起赊刀人的警言。又听彭南义笑道:「我就爱叫你仙子怎地?到九十岁也这样叫你!」

赵氏道:「杨兄弟累了一天,别顾着聊,让他休息去。」

杨衍忙起身道:「我也该回房歇息了。」他估算晚些丹毒又要发作,怕惊扰彭家夫妻。他见今日甚是融洽,赊刀人的事不如明日再提。

赵氏道:「杨兄弟,随我来。」

杨衍当下与彭南义道了晚安,回到房中,赵氏拿了衣服棉被给他,道:「你住过总舵,知道哪里能洗澡。这衣服是外子留在总舵的,虽不合身,且将就着,明日再买新的。」

杨衍接过衣服棉被,向赵氏不住道谢,这才掩上房门休息。

※※※

第二天,杨衍见了彭小丐父子,把赊刀人的事说了。彭南义皱起眉头道:「这等神神怪怪的事怎地也出现在江西了?」

彭小丐是经过风浪,有历练的人,见识不同,缓缓道:「这世上没有精怪,这赊刀人应是有见识的人物,预料到什麽,特意示警。」他沉吟半晌,缓缓念道,「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这该是两件事。前一件莫不是说要起刀兵?长江……丐帮丶衡山丶武当丶青城丶唐门,这五派都在长江上,青城刚与唐门联姻,武当那些人脑子都中了丹毒,也不会主动兴兵,那是说……衡山与丐帮?」

彭南义问道:「衡山与丐帮好端端的干嘛起战火?再说,又是谁故弄玄虚?难道不是妖言惑众?」

彭小丐想起四年前严非锡来访,这几年点苍动作频频,徐放歌又跟诸葛焉结成姻亲,若是昆仑共议有变……难道衡山会因此与丐帮开战?

江西接壤湖南,一旦开战,势必首当其冲,莫不是衡山派人放的流言,藉此警告丐帮?他于是道:「妖言惑众或许有,但也不得不防。我派人出去找,遇着了便抓回来。」又道,「那赊刀人一转眼就不见,武功显然极高,得派几名高手去抓。」

这事归属江西,彭南义插不上嘴,只得道:「爹小心些。既然知道有歹人兴风作浪,不如多调些下属来总舵,也好提防。」

彭小丐冷冷道:「要有人想来行刺我也极好,彭天放再不济,也不是人人都杀得了。」

彭南义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爹,上回百鸡宴的事,孩儿还心有馀悸呢。」

四年前百鸡宴一案至今仍没找着凶手,彭南义甚是忧心。此后几年,彭小丐每逢百鸡宴都会让人先试毒,今年正逢彭老丐丧事,不等彭小丐推却,富贵赌坊就自个停办了。

杨衍也跟着劝了几句,彭小丐这才道:「我会加派人手。」

又过了两天,彭小丐才将彭老丐安葬。这几日江西着实来了不少江湖豪客和各方信使,他们多半没见着彭老丐最后一面。遇着只是有恩情的便婉拒请回,遇着门派大家的使者彭小丐便会接见,车队络绎不绝。

衡山派了名女弟子,据说是李玄燹的首徒前来致意。少林寺觉观首座不辞老迈,亲自来了,这把窝里刀是少数见着了这位昔年至交最后一面的人,感叹了几句,亲自在棺前颂念了一晚上的往生净土神咒。武当派了禹余殿的通机子前来致意,杨衍特意避了开去。青城的沈从赋与他的新婚妻子同来,恰恰与唐门派来的唐柳遇着。老夫人不堪跋涉,唐门就来了唐柳。翠环出身群芳楼,彭老丐怕尴尬,数十年间两人从不往来,彭老丐曾跟彭小丐说起自己也不记得有没有见过翠环,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光顾过,索性不见面为好。

以一个门派手下,甚至不是彭家嫡系的人来说,彭老丐当真哀荣备至。这位生于昆仑元年之前,被誉为旧朝留下的最后一位大侠的老英雄得到了他该有的尊重。

杨衍亲眼看着彭老丐的棺木下葬,心下恻然。

※※※

「唰!」的一声,箭靶被一箭贯穿,圆孔正位于红心处,箭却嵌在靶后树上。

沈未辰笑道:「朱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全好啦!」

她挽起射月,又取一箭,「唰」的一声,沿着原先的孔洞穿过,直钉在后头树上。

朱门殇见她距离靶簇二十馀丈仍能一箭中的,不禁佩服。沈未辰道:「哥,你来!」

沈玉倾顺手接过射月,奋力一拉,竟无法满弓,忍不住笑道:「大伯哪弄来这怪物?」随即瞄准靶心,「唰」的一箭也正中红心,沈未辰拍手叫好。

朱门殇道:「看你们射箭,好似很简单呢。」

沈未辰道:「朱大夫也试试?」

朱门殇忙摇手道:「叫老谢试试!」

谢孤白摇头道:「我又不会武功。」

只见雅夫人快步走来,喊道:「小小,你四叔四婶来啦!」

沈家兄妹都感讶异,雅夫人见了沈未辰手上的弓,皱眉道:「这哪来的?」

「在武当买的!」沈未辰抢先说道。

雅夫人摇头叹气道:「别玩这些鬼东西了,快去见你四叔,他们在松岁阁。」

沈未辰道:「哥,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去。」转头问朱门殇道,「你要不要见我四婶,打听一下唐门消息?」

朱门殇皱眉道:「又来调侃我!你们的家事,轮得到我跟老谢插一脚?我去城外医馆看诊去!」他说走就走,竟不再留。

谢孤白正要告辞,沈未辰道:「谢先生,帮我把树上的箭拔下来好吗?」

谢孤白答应了,走到树边。那树距离箭靶两三丈,谢孤白见箭嵌得甚深,正要伸手去拔,忽听沈未辰喊道:「别动!」

谢孤白立即停手,一箭堪堪从他指节间穿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杆的冰冷。

那箭就插在前两支箭正中间,紧贴谢孤白的指缝,差一点就洞穿手掌。

沈未辰走过来,笑道:「你真不动?」

「我信得过小妹。」谢孤白道。

「可我信不过你。」沈未辰凝视谢孤白,过了会才道,「我不知道你为什麽明知危险还让若善哥哥冒名。」

谢孤白默然不语。

沈未辰拔下树上的箭,道:「我跟你始终没法像跟景风和朱大夫一样热络,我不喜欢你这样藏着掖着,什麽都不说清楚。救回我哥后,我也没怎麽跟你说话,我不是怪你,是想着怎麽跟你说,还有等机会。」

「但是若善哥哥没怪你,我哥也不怪你,我想,你们当中一定有些我不懂的感情在。可能是我年纪小,太天真,也可能我是姑娘,青城也好,天下也好,大事从来不用我烦恼,所以不懂。」

她忽地伸出手,谢孤白见她伸手,不禁一愣,也伸出手去。沈未辰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刚才叫你别动,你就没动,你信得过我。你是我哥的结拜哥哥,那我以后就像信我哥一样信你。只是我也有我的性子,可不会像哥这麽听话,遇着上回的事,我还是要去救哥,咱们各做各的。」

「还得多谢严公子,是他教了我这些道理。」说完,沈未辰放开手,将射月弓收起,笑道,「我去看四叔了。」

她方转身,忽听谢孤白道:「小妹……」

「怎麽了?」沈未辰一愣回头,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谢孤白道:「顾着家挺好,但有时也得为自己想想。」

沈未辰忽地感觉到,这是谢孤白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话。

谢孤白说完便走。他这句话,等于主动把一个有力的筹码往棋盘外推,此刻他已感到一丝悔意。

「未来的事谁知道?或许我现在的决定是对的。」他想着,「这算不算自我安慰?」

他觉得自己在安慰自己,也罢,安慰便安慰吧。风云变幻,这盘大棋谁也料不到下一步会怎麽变化。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人生,企图安排每个人的未来,那是痴人说梦。

※※※

沈玉倾与雅夫人一同来到松岁阁,只见沈庸辞丶楚夫人丶沈雅言都在,四叔搂着唐惊才正与沈庸辞说话,唤道:「四叔!」

沈从赋见侄子来到,喜道:「玉儿!」

许姨婆呵呵笑道:「媒人来啦。」

沈玉倾见唐惊才依偎在沈从赋怀里,又道:「四婶。」

唐惊才脸一红,挣开了沈从赋怀抱,回道:「沈……玉儿。」

沈从赋见妻子尴尬,笑道:「叫习惯了就好。」说着拉起沈玉倾的手,走得稍远些,揽住沈玉倾肩膀低声道,「你小子,自己没求亲,反倒给四叔介绍这门婚事。四叔欠你人情,以后青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四叔就不跟你争了。」

沈从赋英俊秀朗,过去曾有「青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虽已年近四十,除了几缕白发,仍不减风雅。

沈玉倾苦笑道:「承让承让。」

唐惊才问道:「你们叔侄躲一边说什麽悄悄话呢?」

沈从赋忙说没有,唐惊才嗔道:「定然偷偷说我坏话,不然怎麽不让我听?」沈从赋哈哈大笑,回头将唐惊才搂在怀里,显得恩爱非常。

沈玉倾问道:「方才大家在说什麽?」

许姨婆道:「正说到好不容易见了面,让惊才趁着年轻,快给姨婆添个孙子。」

唐惊才羞红了脸,道:「娘,这里人多,怎麽说这些?」

许姨婆道:「不用羞,是喜事。等赋儿丶诗儿都有了孩子,玉儿丶小小成亲,这家就圆满了。我死前能抱上曾孙,能笑得合不拢嘴。」

沈雅言拍着四弟肩膀笑道:「我们四兄弟只有玉儿跟小小两个孩子,忒也少了。你跟五弟使点劲,给姨娘添两孙子。」

许姨婆埋怨道:「沈家这一代男丁少,还不怪你?」

沈雅言甚是尴尬,只道:「姨娘别胡说,跟我有什麽关系。」

原来沈雅言年轻时极为风流,沈庸辞性格稳重老成,两人只差了两岁,处不在一块儿,反倒沈从赋虽小了他十二岁,是他照顾着长大,成年后常带着两个弟弟流连烟花,与沈从赋感情胜过亲兄弟。沈雅言只生了小小一个女儿,后来沈从赋丶沈妙诗俱无儿女,许姨婆怪罪沈雅言带着两个弟弟年轻时太过风流所致。沈雅言不以为然,私下说道:「三弟不风流,不也只有一个儿子?」

沈从赋忙打圆场,问:「小小呢?怎不见她?」

唐惊才也道:「是啊,我挺想念妹子的。上回她来唐门,不知勾了多少魂回青城。妹子年纪也到了,不知道有没有看上眼的,让娘跟嫂子作主,跟唐门亲上加亲。」

沈未辰回到青城后,确实有不少唐门中人前来求亲,只是雅夫人嫌弃都是唐门旁系,下一任掌事又确定是唐绝艳,全都拒绝了。

许姨婆听她提起沈未辰前往唐门一事,眉头一皱。沈玉倾不想继续这话题,道:「小小忙,晚些便来。四叔且说说,您这趟去江西有什麽趣事?」

沈从赋本驻守黔东,正当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趁着这机会自请前往江西,一来吊谒彭老丐,二来带着新婚妻子游山玩水。这事沈玉倾本想去办,但沈未辰受伤未愈,他放心不下,又在武当险些遭劫,只怕又与华山狭路相逢,惹出麻烦,便让四叔去了。

沈从赋道:「趣事的确有几件。一是彭小丐的儿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他,你猜怎地?他年纪比我小着几岁,可站在彭小丐身边,我还真当他们是兄弟!」

沈从赋说完哈哈大笑,唐惊才道:「彭老前辈一世英雄,他才刚过世,你就这样笑他后人,羞不羞!」

楚夫人也觉有趣,问道:「你说彭小丐的儿子还比你小些?彭小丐今年怕不有六十几了,不到四十的年轻人,能像吗?」

沈从赋笑道:「嫂子没亲眼见着,自然不信。」

唐惊才道:「彭舵主虽然长得老成些,可与他夫人恩爱着呢。」

沈从赋笑道:「你要我学他,当着别人面叫你仙子?」

唐惊才挣脱了沈从赋,红着脸道:「不准,羞死人了!」

沈从赋又道:「说起仙子,另有一件事却是鬼气森森,挺瘮人的。」

沈庸辞问道:「什麽事?」

※※※

「赊刀人出现在九江口?」谢孤白沉吟着。

「大哥怎麽看?」沈玉倾问道,「有人说,赊刀人是精怪作祟。」

「世上没有精怪。」谢孤白道,「真有精怪,他们自己忙着争权夺利,哪有闲情来管人间事。」

沈玉倾苦笑,问道:「那是怎麽回事?」

「有人要对付彭小丐。」谢孤白道,「这是提醒他。自古箴言丶祥瑞丶儿歌丶各种怪异不可名状的预言都是如此,不过假借旁人之口说些不能说的话。」

沈玉倾讶异道:「大哥怎麽知道?」

「先按下『若使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这一句,这是后果,我们得先从前因找起。」

沈玉倾想了会,道:「前因藏在赊刀人的话里?」

「赊刀人说,『五浊恶世,鬼魅横行』。」谢孤白道,「这『鬼魅』指的是谁?江西彭家就有一只鬼魅。」

沈玉倾皱起眉头,他有个姑姑嫁到彭家,对这名现任掌门的恶形恶状说了不少,据说年轻时被彭老丐打掉半边牙齿,这才安分些,彭老丐痴呆后渐渐开始不收敛。只是这人守着规矩,只娶妻妾,从不奸淫妇女,也无人上告,又是彭家掌门,彭小丐奈何不了他。

「彭家掌门动不了彭小丐。」沈玉倾道,「他虽有彭家撑腰,但彭小丐两代经营,几乎坐拥整个江西。」

「『真个无耻下流的卑鄙恶人只是还没见着』,指的又是谁?」谢孤白问。

沈玉倾想了想,摇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来。

「徐家跟诸葛家结了亲。」谢孤白道,「徐放歌就是那个还没现身的恶人。」

沈玉倾讶异道:「这……大哥这猜测也太无端……」

谢孤白道:「沈四爷在丧礼上见着了谁?唐门的唐柳丶衡山首徒丶少林寺首座丶武当的禹余殿主,还有沈四爷自己。九大家谁没来?」

「点苍丶华山丶崆峒……也没见着徐帮主……」沈玉倾一惊,「全是点苍的盟友?」

「这不是巧合。」谢孤白摇头道,「只怕华山也是帮着徐放歌的。」

「据说齐三爷跟彭老丐是忘年交,跟彭小丐也是好友。」沈玉倾道,「他不可能不去。」

谢孤白道:「江西到边关路途遥远,足够拦截十次。甘肃商路少,消息未必能传到边关,这也解释为何崆峒连使者都不派。」

「再来几句,『鸳鸯拆散』丶『忠良枉断』丶『天上的仙子』丶『挫骨扬灰』——彭小丐的儿子喜欢叫妻子『仙子』,沈四爷也说了,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忠良枉断』,彭家三代单传,唯有一个独孙,要是也死了,那就断了后;『挫骨扬灰』,又是谁刚下葬?」谢孤白道,「剩下最后几句,『等你们醒觉过来,才知刀在手,命才有』,这是提醒彭小丐的,当中的『你们』自然指的是彭小丐父子。」

「这是提醒彭小丐要反扑?」沈玉倾道,「既然提醒,为何不直接跟彭小丐说?」

「一者,来人可疑,彭小丐未必会信;二者,说这话的人可能不便出面。」谢孤白道,「九江口是长江要道,往抚州水路必经这条,我猜他们在赣州也安排了同样的赊刀人,水陆两路全占了。彭老丐身亡,多少江湖人去吊谒,必然经过这两处,消息自然能传到彭小丐耳中,又或者希望有人悟出道理,能助彭小丐脱难。」

「先生猜是谁?」沈玉倾问道,「谁有本事看穿这些,想帮彭小丐却又不便出面?」

「夜榜。」谢孤白道,「只有在九大家都有线的夜榜才能推敲出这些来。」

沈玉倾又吃了一惊,他本想问夜榜为何要帮彭小丐,转念一想,彭老丐一生救人无数,或许夜榜中也有受了恩惠的,想要提醒他家人。

「有了前面这些事,才有后果。」谢孤白道,「若使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

「千船齐发,除非是开战了。」沈玉倾道,「谁与谁开战?」

谢孤白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未卜先知,只能从有的线索去推断。假设真是夜榜散播的消息,他们把所有线索串连,昆仑共议在二弟奔走下,点苍几乎已成败局,长江面上有哪几家?」

沈玉倾脸色大变,点苍与丐帮正夹着衡山,如果真联合起来,衡山岌岌可危。

「点苍真要为了盟主之位跟丐帮联合打衡山?」沈玉倾不可置信,「九十年天下太平,就为了这事兴刀兵?」

谢孤白不置可否,沈玉倾霍然起身道:「大哥,我们得帮彭小丐!」

谢孤白摇头道:「太慢了,来不及了。」

此时,一名下人跑来,道:「公子,衡山派了使者来,掌门请你过去!」

沈玉倾一愣:「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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