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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14章 篝火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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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14章篝火狐鸣</h3>

在羊粪堆的屠杀没有遭遇到强烈的抵抗,经过扫荡,流民的营区已经没有人,孟德派圣山卫队进入羊粪堆驱赶剩馀的流民,将那群罪犯赶出奈布巴都。同时来到卫祭军所,他对着卫祭军温馨陈词,羊粪堆也是巴都居民,不能因贫穷而贱之,要卫祭军接受指挥,协助救火。之后就以巴都暴动为由,顺理成章,将军所的卫祭军也纳入指挥。

但在火势扑灭前,孟德就回到自己家中休息,他需要休息,因为接着会有许多事等着他应付。

戒律院守在门口的卫祭军不敢拦阻他,正如自己所料,亲眷与仆人早已被捕下狱,大厅上花瓶碎瓷散落一地,窗户也被撞出个大洞,当时应该发生些许争执,或许是性格暴躁的亨尔叔叔跟逮捕的卫祭军发生冲突,他比较意外侄儿的房门前地板上有一小摊血迹,是谁受伤了呢?

他回到自己房间,打算利用短暂的时间休息,扫荡完流民的圣山卫队,会在卫祭军所与亚里恩宫前广场扎营,他们也需要休息。但他没有立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入睡,只是在卧房换了一套舒适的睡衣,取出在酒窖中珍藏的葡萄酒,幸好那些戒律院的卫祭军不敢轻易动他的财产,孟德还拿了两只漂亮,且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放在饭厅的餐桌上,闭目假寐前,他嘱咐守卫:「谢绝所有主祭来访,但请他们将名字留下,如果首席执政官来了,让他进来见我。」

他很快就入睡,在古尔萨司身边当侍笔的日子,他培养出把握时间尽快休息的短眠能力,那是自己还知道恐惧的时候,他兢兢业业做好萨司交办的每件事,直到古尔萨司对他说,他应该要放松自己,挥出拳头时,只有用来撞击敌人的那指节是硬的,身体的其他部位则要尽力柔软,这样才能重创敌人。

古尔萨司的教诲永远不会出错,随着自己日渐受到重视,孟德越来越有能力冷静且克制地面对许多事。在希利出现前,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古尔萨司的继承人。

如果有一个人要取代古尔萨司的位置,那个人为什麽不能是自己呢?他有能力,也有野心,这是古尔萨司最看重的一点,没有野心的人,如波图,这个温和的好人并不是不够优秀,但他太温和,甚至说,有些懦弱,他无法捍卫教义,有时孟德会认为波图对人民的关爱超过对神的敬仰。用疑神者这个形容太过,但如果要拆了礼拜堂供流民安身,他会这样做。

「副院长,高乐奇首席来了。」小队长恭敬禀告。

孟德缓缓张开眼睛,高乐奇站在门口,一小截青蓝色睡衣从他外袍下摆露出。

「高乐奇见过孟德主祭。」高乐奇左手抚心,深深一鞠躬,「愿萨神保佑巴都平静。」

「愿萨神护庇巴都子民。」孟德起身,「首席请坐。」

「我被警钟给吓醒。」高乐奇并没有坐下,只是狐疑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我才想问首席怎麽回事。」孟德问道,「为什麽不阻止流民攻击羊粪堆?让巴都发生暴动。」

「娜蒂亚小姐要王宫卫队远离流民营,这让我们失去监督他们的权力。而且……王宫卫队有些为难。」高乐奇犹豫道,「王宫卫队跟流民有些冲突,我们怕引起更大的误会。塔克要我向主祭致谢,幸好您带了圣山卫队前来阻止暴动。」

「我知道您跟娜蒂亚小姐的争执,也知道你们跟神子间的误会,但发生这样的事,你应该以百姓的安稳为优先,首席,羊粪堆虽然贫穷,但他们仍是巴都的子民,沐浴在萨神的光亮之下,当他们有难时,我们是保护他们的人。」

「对此我深感惭愧。」高乐奇再次行礼,「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麽大。」

高乐奇站得笔挺,说话时始终将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双脚,没有往常见面时的随性,他预料到会发生大事,所以显得局促,这孩子的聪明超乎常人,他应该进入祭司院跟希利一争长短,不,他也不是古尔萨司会喜欢的继承人。或者亚里恩宫确实也需要几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帮那些只会喝酒找情妇的亚里恩们收拾善后跟治理巴都。

「是您来找我,而非我宣招您解释巴都的动乱,这不是公务,您不用拘束,我已经请您就座了,请坐。」孟德缓解高乐奇的紧张,将两个酒杯斟上酒,「这葡萄酒来自葛塔塔阳光充足的地方,感谢他们抄家时没把它们带走。」

「亲近萨神的事物都是好的。」高乐奇在餐桌对面坐下,浅啜一口后放下酒杯。

「可惜没有下酒菜,我的厨子被抓了。」孟德单刀直入地询问,「娜蒂亚小姐有来找过您吗?」

「实话说,有的。」高乐奇有些不安,他道,「他说您要谋反,要我派王宫卫队搜捕您。」

「你相信娜蒂亚的指控?」

「副院长,如果您有罪,那是戒律院的问题,王宫卫队没资格过问,娜蒂亚当火苗子太久,已经忘记巴都的律法。」

「这话的意思并不像是相信我无罪。」

「我以为出现在这里已经表达了我的想法,我不会冒险拜访危险的反叛者。」

「实际上,我需要您的帮忙。」孟德说道,「娜蒂亚想造反。」

「副院长--」高乐奇惊慌失声,「这指控有证据吗?」

「他并要求王宫卫队远离流民营,这场暴动并不是意外,而是计划,娜蒂亚是神子的人,她的手下掌握流民营,所有人都知道流民有作战的能力,她甚至没有没收他们的兵器。」

高乐奇惊骇道:「如果这是真的就太可怕了,但娜蒂亚能得到什麽好处?她是神子的亲信,她本来就有权力,她还有虫声。副院长,娜蒂亚图什麽?」

「我不知道。」孟德摇头,「对权力的追求容易使人腐化。」

他在等着高乐奇开口,或许这个年轻的执政官会震惊流民的暴动,但他应变的能力绝对够快,他为什麽会来拜访?他明白此时站队的重要性,他会做下赌注,如果有亚里恩宫跟王宫卫队的支持,那麽祭司院几乎是手到擒来。

高乐奇再次举起酒杯,这回他狠狠喝了一大口,接着道:「副院长,现在您与娜蒂亚都在指控对方谋反,就我微薄的智慧看来,这极可能只是一场误会,尤其亚里恩宫无权干涉祭司院的事,我们维持王宫的和平,以保护奈布巴都为己任。」

「但就我看来,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麽僵,我们可以不用这麽急躁,祭司院有戒律院,也有仲裁跟辩论,甚至你们无须争执,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五大巴都,甚或是天底下最睿智的人处理。」

「你的意思是等古尔萨司回来处理这件事?我倒是这样想,但娜蒂亚会答应?清白的人无惧审判,罪犯则会阻止审判。」

「娜蒂亚有能力阻止?」高乐奇讶异道,「她只是神子身边的女官,严格说来她甚至没有一个正当职位,虫声可不是祭司院的职务。」

「我怀疑她胁持古尔萨司。」

高乐奇惊得手上的酒杯差点摔落。

「她怎麽可能办到这件事?」

「或许是利用古尔萨司对神子的信任,我们都知道神子非常信任娜蒂亚。你也听到警钟了,我猜娜蒂亚正在捏造我的罪状,她不会让我有公开审判跟对质的机会。」

高乐奇诚挚地接着说道:「但我相信真相不会被淹没,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

谁都知道真相会由胜利的一方书写。高乐奇没明说自己的立场,看来亚里恩宫不打算对谁下注,毕竟站在亚里恩宫的立场,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毕竟塔克已经没多少兄弟亲眷可以死。

他想等待自己提出利益?自己该开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条件来换取亚里恩宫的协助?上回饥荒时,自己背叛过亚里恩宫,现在提出利益高乐奇也未必会相信。

很多人都以为有了实力就无须顾及颜面与信用,这绝对是错误的,有时信用比千军万马更有用,他可以用一句承诺为局势定槌,就因为自己失去信用,今天就很难取得亚里恩宫的支持,在这最重要的时候,孟德有点懊悔自己当初太轻易把自己的信用践踏。但有什麽办法呢?一切都是古尔萨司的谋算。

至少要让王宫卫队不能支持娜蒂亚。

「我为我自己曾经辜负你们的友谊致歉。」孟德说道,「请相信暴动弥平后,会一切如昔。我们有更远大的目标,现在奈布巴都禁不起更多摧残。」

高乐奇恭敬道:「我相信您,孟德主祭。」

孟德点点头,道:「我想休息了。」

高乐奇起身:「祝您好梦,晚安,孟德主祭。」

送走高乐奇后,孟德回到寝室入睡,他睡得安稳且宁静,第二天起身时,昨日的疲倦一扫而空,孟德推开窗户,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对屋的檐角上,停着三只乌鸦,正在争食一只鼠尸。

就算是畜生,也需要有个早餐,孟德自言自语,招来一名小队长,给他一枚银币去街上找个厨师准备早饭。

再回头时,孟德瞥到一只黑猫趴伏在围墙下,那是吉儿,时常在厨房偷吃,被仆人追赶,这名字是二伯父帮他取的,吉儿依然是只野猫,但有了名字后身份就尊贵,再也没有仆人会驱赶他,连附近几户都成了他的地盘,养出锐利的爪牙。

「副院长,这是昨晚的访客名单。波瑞克大队长正在门外守候,奥伦大队长则在校场。」伯克小队长走了进来,恭敬递上一张名单。

「把波瑞克叫进来。」孟德瞥了眼名单,估计有二十来个人名,他稍微数了数人数,应该有过半。

「副院长有什麽指示?」门口耸立着波瑞克的巨大身影,这家伙足足有八尺九寸高,宽广的肩膀几乎把整座门都给遮住,他穿着一副轻甲,站立得笔挺,眼眶里爬着细微血丝。

「昨晚没睡好,花了不少时间才说服巴隆大队长?」

「我的精神很好。」波瑞克答道,「巴隆有些难以接受事实,在我分析过后他才勉强接受娜蒂亚小姐策划昨晚暴动的真相。」

「他会勇敢吗?」

「会的,我们是宣誓过效忠萨神的战士。」

「你们会听到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还有一些毁谤。但只要战士足够坚定就能克服万难。」孟德指了指座位,「你陪我用餐吧,我不习惯一个人吃饭,稍后我们巡视巴都,如果一切平静,我会带领队伍进入祭司院。」

「副院长……」波瑞克犹豫道,「进入祭司院不是个好主意,他们可能布置陷阱伤害您,我们兵力足够,戒律院的战士没有我们人多,我们可以逼迫他们交出娜……」

「战士的血都很珍贵。」孟德挥手打断波瑞克说话,「他们如果不接受,我们就要作战,一但战士的血渗进祭司院的土地,就是永远抹不掉的耻辱。我希望减少伤亡,我相信祭司院的主祭们会作出公正的裁决。」

「更重要的是百姓。」孟德闻到面包的香气,小队长将装着食物的油纸在桌上摊开。

「羊粪堆一年内就经历两次火灾,还有饥荒,希利造成的骚乱,昨晚的暴动已经让巴都的子民无法安睡,如果再让他们看到祭司院内斗,百姓们肯定会不安,百姓要的是平稳的日子。」孟德一边说着,一边为波瑞克切面包。

「有您这样为子民着想的主祭,是奈布巴都的运气。」波瑞克由衷地赞叹。

忽地窗外发出一声凄厉叫声,孟德转头望去,扑翅声乍起,那只黑猫刁着只乌鸦,从墙边一掠而过,馀下两条黑影扑动着翅膀腾空而起。

一大群乌鸦在天空盘旋着,发出嘎嘎的凄叫声。

波图低下头不再看那群乌鸦,他能理解乌鸦们的愤怒,明明下边有满地的食物,但有人阻止他们进食。他听说过有些地方的习俗,让禽鸟啄食尸体是回归天地的礼赞,但只有火葬才能显赫死者,让他们更接近萨神,到更温暖的地方。

「昨天的事是意外。」波图在一具插满箭的尸体旁安慰眼前的妇人,「我很高兴你们能继续信任神子。」

妇人的眼神比天上的乌鸦更惊慌,她只有点头,没敢再说一句话,像她这样的女人跟小孩还有几十个。

「我会保证你们的食物,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们。」

「把箭拔起来,箭镞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名小祭从波图身边将那具插满箭的尸体拖走,他的动作真是粗鲁。

波图尴尬地送走妇人,尸体被搬上板车拖走,这些尸体会送往奈布巴都外的空地焚化,流民的骨灰会回归草原。

「波图主祭。」明不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波图回头望向这名青年。

「你怎麽会在这?」波图皱起眉头,「娜蒂亚需要你,而且你出来后要回去很困难。」

「还有时间,我看到亚里恩宫前的圣山卫队没有动静。」青年信步走来,「有娜蒂亚小姐帮忙,我要回祭司院容易多了。」

「你来做什麽?」波图问。

「我想看看流民们的情况。」明不详反问,「主祭为什麽来这里,娜蒂亚小姐正需要主祭。」

「昨夜流民逃得很慌乱,我猜想很多人会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得回流民营,我必须安置他们。」波图叹道,「而且这些尸体必须安葬。」

他看着重新整理帐篷的流民们,心里一阵酸楚,几乎都是妇女跟孩子,妇孺没有谋生能力,也不知道要躲去哪里,天亮后只能回来。

明不详道:「他们愿意留下就很好了,逃走的流民看到他们安居,或许会重拾对神子的信心,回到流民营。」

「我相信有一部分流民逃回石林山了。」波图接着道,「羊粪堆的人一早还想来搜刮流民仅馀的财物,我将他们赶走。」

明不详嗯了一声,走上前,低头,双手合十,嘴里不知诵念着什麽。

「你这是做什麽?」波图问,「像是祝祷,但这不是祝祷的手势。」

「波图主祭知道我来自九大家。」明不详道,「我是个盲猡,在我的家乡,我出身的少林,这是佛教的祝祷方式,希望他们早日超脱,来生不再受此厄运。」

「你用异端的祭祀?」波图一惊,这青年也太不知轻重,低声温语道,「我知道你立意良善,但这是渎神,不仅对死者不敬,而且在五大巴都是很严重的罪名,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感谢主祭的宽大,我只是想自己熟悉的方式为他们的亡灵祈福,毕竟我从未接触过教义。」

「追寻真神永远不嫌晚。真理在真经里,在五大巴都唾手可得。而且你是神子的朋友,更不该这样做。」

虽然这样说,但波图仍被明不详的举动勾起好奇,「在你们的宗教里,死者会去哪里?」

「波图主祭也想了解异端?」

「我信奉萨神,但对神话也有兴趣。」波图想起在当学祭时在无声塔里翻过几本相关的书籍,汉人张思远写的【论邪佛歪道】贝里主祭写的【驳轮回论】上面有关于佛道两教的只言片语。他记得当时年幼的他翻阅这些书时有种触碰禁忌的莫名紧张,像经历一场冒险。他甚至企图拼凑起这两种宗教的论述,试图与衍那婆多经对照。

幸好人的心声不会被窥听,不然那样的念头已经足够渎神,后来这场「无声楼的小冒险」更坚定了他对萨神的信仰。

「我们希望所有的人,都成为佛那样的存在。」

「佛是神吗?人可以成神?」波图觉得荒诞,「这毫无道理。如果人可以成为神,那他同样可以创造世间。这世上就有数不尽的神了。」

「佛不是神,佛是一种境界,是解脱烦恼。」明不详想了想,道,「我也在找寻佛。」

「佛需要找寻?在哪找?」波图更是不解。

「任何一个宗教的教义,即便是异端邪说,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尤其是有上千年历史的宗教。」明不详道,「但是我觉得有更快了解教义的办法,就是问这宗教怎麽解释恶的存在。」

「需往暗处寻光明。」波图点头,「这是个很好的辩证法,佛经中如何解释恶的存在?」

「因为人无法超脱七苦三毒,各种烦恼。」明不详回答,「人困于欲念,因此造业,造因果。所以摒弃欲念,乃得正觉。」

「太复杂了。」波图觉得有太多听不懂的词句在脑海里,年少时的阅读没在此时帮上忙,看来自称略知一二还是太僭越了。

「那衍那婆多经如何解释恶?」

「恶不需要解释。」波图说道,「因为恶不存在。」

「喔?」明不详露出讶异的表情,「难道世间没有恶行?」

「不是这样解释。」波图想了想,指着远方押送尸体的板车,「那儿有一辆板车。」

「是的,我看见了。」明不详点头。

波图把手指指向另一处空地:「但你会说,这里没有马车,没有行人,也没有树吗?」

「那里什麽都没有。」

「是的。」波图回答,「黑暗并不存在,黑暗是因为没有光,同样的,恶并不存在,恶是没有慈悲。萨神就是光与慈悲,湮灭后什麽都没有,那里也没有善恶,因为萨神创造,我们才存在,因为远离光与慈悲,才会表现恶,善是有的,恶是无的,这就是善恶有无论。」

「这说法很有意思。」明不详陷入沉思,「我会好好琢磨。」

波图微笑道:「我可以介绍几本典籍给你参考。」

「那麽波图主祭……」明不详忽地发问,模样甚是苦恼,「您觉得孟德心中有萨神吗?」

波图一愣,他转头望去,遍地尸体,满目疮痍的帐篷,流民们失落丶无助丶恐惧的眼神,还有远方羊粪堆那儿不知还有多少的冤魂……

明不详忽地一笑,道:「波图主祭,我该回祭司院了。」

「我不便跟你同行,你先走吧。」波图道,「我也该回去了。」

孟德在羊粪堆受到热烈的欢迎,这些贫民感激他解救了羊粪堆。

「他们杀了我丈夫,还想抢走我的食物。」失去丈夫的妻子哭嚎着,「幸好您出现,不仅救了我,还为我丈夫报仇。」

「这是我该做的,巴都的子民都是萨神的子民。」孟德跳下马来,伸出手让贫妇亲吻手指,他伸出手掌按在贫妇的头上,沾了满手的皮屑与灰尘。

真脏,孟德想着,她多久没洗头了?

「愿萨神赐福与你。」他说道。

失去儿子的父亲说:「王宫卫队只管那些有钱人的房子,眼睁睁看着流民劫掠我们,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只有孟德主祭看顾我们。」有人喊道,「您还特地来看顾我们,没有几个主祭愿意来羊粪堆。」

激昂的赞扬声从四面传来,声量之大竟让孟德有些晕乎,这些羊粪堆的居民由衷地感谢自己。这很好,他沉寂太久,登上萨司之位前,他还要壮大自己的声誉。那可是对抗神子的重器。

前往祭司院的路上,他撞见老熟人。

「波图主祭。」孟德喊住马上的波图。

「孟德主祭。」波图看了看孟德身后,「保护你的人真不少。」

「你刚从流民营回来?」孟德问,「那里还好吗?」

「除了流民少了点都很好。」波图道,「就像羊粪堆卖的肉包一样,指甲缝大小也是块猪肉。」

波图难得会这样挖苦人,好人发脾气没什麽杀伤力,重要的是他站在队伍的哪一边,波图对权力没有**,而且有声望,他可以得到赦免。

「我对昨晚发生的事感到难过。」孟德说道,「但这是为了保卫巴都的牺牲,娜蒂亚小姐做得太过分了。」

「我不是评断对错的人。」波图说道,「天上的一切交给萨神,人间的事交给古尔萨司。」

「古尔萨司?」孟德心底突地一跳。

「古尔萨司回来了。如果你想逃走,这是最后的机会。」

「你相信娜蒂亚的谎言?」

「那不关我的事,孟德,你知道我一向听命令办事。」波图策马向前进,「孔萧在祭司院等着迎接你呢。」

「你要跟我一起回祭司院吗?」

「不了。」波图张望孟德身后,那是百馀人的圣山卫队,「我不喜欢走在前呼后拥的道路上。」

老好人也是会有使小性子的时候,孟德笑了笑,示意圣山卫队让出道路。但那句古尔萨司回来了却让他烦躁起来。

这当然不合理,如果古尔萨司出征回来,一定有车队护驾,而且自己早就被抓走了,如果怕自己逃走,波图也用不着泄漏消息。

或者这是波图的计谋,波图向来听话,他会遵从古尔萨司的旨意,那袒护神子也不足为奇,娜蒂亚刺杀自己的计划就安排在波图房间附近。

无论如何自己已没有退路,希利殷鉴不远,权力斗争下的胜败就是如此残酷,赢家获得一切,输家连性命都没有。

来到亚里恩宫前的广场,将近三千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波瑞克丶奥伦丶巴隆三位大队长伫立在队伍前头。

「我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告知大家。」孟德提高音量,将声音远远传出,「妖女娜蒂亚胁持了古尔萨司,并将他藏起,她想谋反。」

即便听到这样重大的消息,圣山卫队都没有发出声音,孟德欣赏这支队伍的训练精良。

「妖女遣散王宫卫队在流民区的保护,昨晚的骚动就是妖女的布置,她想利用流民制造奈布巴都的混乱,铲除虔诚且忠心的主祭。」

「我们要到祭司院救出古尔萨司。」孟德高声喊道,「将妖女抓住。」

「抓住妖女。」波瑞克带头高呼,紧接在他声音后,是三千声整齐划一的呼喊。

「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抵抗,你们会听到谣言,但你们要相信一件事,我们做的事是合乎萨神心意,合乎正义,更是合法。」

「杀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无论他是什麽身份!」

「杀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波瑞克高声昂扬,但这次回应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与同为圣山卫队的同袍厮杀使他们犹豫,这像是内战,当中说不定会有他们熟识的人。

「杀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孟德高声大喊,「因为他们为不义而战!」

「杀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圣山卫队高声大喊。

大街上门户紧闭,瓷器街却是照常营业,绸庄的掌柜打开门目送着队伍前往祭司院,队伍里有不少老主顾。

祭司院门口拉起鹿角,隔着大门望向庭园,戒律院的卫祭军整齐,长枪与长刀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罗列。

孔萧主祭有恃无恐站在队伍前头,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那尔等几位主祭。

「副院长,你打算造反?」孔萧昂声道,「古尔萨司已经下令逮捕你。」

孟德提高音量:「孔萧主祭,你也被妖女欺骗吗?娜蒂亚胁持了古尔萨司,昨晚流民营的大火就是她主使,请立刻逮捕娜蒂亚。」

「胡说八道!」孔萧疾言厉色,「古尔萨司就在祭司院里,所有主祭都见到他回来了。」

他为什麽这麽有把握?孔萧也支持娜蒂亚?不,孔萧没这麽轻易就被说服。孟德道,「只要把妖女交出来,我愿意去见古尔萨司解释。」

「你要攻打祭司院?」孔萧大怒,指着孟德,「所有跟随孟德的卫祭军听令,古尔萨司有命,孟德是背叛者,尽速将他擒下。」

圣山卫队几乎不受动摇,孟德很清楚,古尔萨司不在时,自己就是古尔萨司的继承人。他有比孔萧更高的权力,只有古尔萨司能命令圣山卫队。

「娜蒂亚呢?她为什麽不敢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孟德道,「孔萧主祭,我不希望战士的血沾染祭司院的土地,但如果您盲目袒护叛徒,我必须冒犯。」

「谁说我不敢出来跟你对质。」

娜蒂亚从祭司院里走出,她身旁跟着包括厄斯金在内的六名神子亲卫队,还有她的父亲蒙杜克跟弟弟巴尔德,娜蒂亚指着孟德,「孟德,你敢跟我在古尔萨司面前对质吗?」

「我当然可以跟你在古尔萨司面前对质,但我不相信你的诡计。」

如果古尔萨司真的在祭司院,这场兵变只要古尔萨司露面就会立刻结束,自己毫无退路。

「恕我冒犯,只要古尔萨司愿意出面,我必将跪地自尽,惩罚我无知愚蠢带来的骚动,否则我必须让圣山卫队跟随我进入祭司院。」

孔萧冷峻的脸上已经压抑不住愤怒,但嘴角却带着讥嘲:「你会为你的贪婪与愚蠢付出代价」

孟德心中突地又一跳,他看见娜蒂亚讥嘲的笑容。

「让圣山卫队进来。」孔萧下令。

「守住要道。」孟德也下令,「小心戒备。」

将近三千人的队伍要进入祭司院可不容易,孟德在圣山卫队护卫下进入祭司院,戒律院的卫祭军放低他们的长枪与弯刀,沿着道路两侧伫立,穿过腾格尔与衍那婆多的圣像后,三千人在神思楼外围列成三十个大方格。

学祭与小祭们躲到课堂与办公处,波图与孔萧下令照常办公上学,就像往常一样度日,免得引起骚动,但这当口谁有心思上课,他们像是老鼠不时从窗口偷偷探出头来,脸上有惊讶也有好奇。

「将队伍打散,注意隐蔽处。」孟德吩咐波瑞克大队长,「我们不想伤害同胞,但也不想被同胞伤害。」

圣山卫队很快就占据神思楼附近每个可能埋伏的险处。娜蒂亚站在神思楼门口,厄斯金横在她身前,她的眼神坚决且毫无胆怯。

真不愧是当过火苗子的人,孟德稍稍舒展筋骨,竟然感到紧张,难道自己猜测有误?一切都是古尔萨司的计划?他将眼光放到神情紧张的蒙杜克,以及额头上满是汗水的巴尔德额身上时,再也没有怀疑,如果古尔萨司真的在祭司院里,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事。

他笑了笑,他已经猜到娜蒂亚的计谋,他想诱使自己进入一个容易埋杀的地方。

「波瑞克丶奥伦,你们跟我前往参见古尔萨司。」他转头对孔萧说道,「孔萧主祭,我还需要一些护卫,至少五十人。」

他看到娜蒂亚的眼色变了,但立刻宁定。

「随便你,但不要惊扰到古尔萨司。」孔萧说道。

「惊扰?」孟德不知道孔萧为什麽用这个词,只笑道,「当然不会。」

他让波瑞克点了五十名精锐,当中至少有十名小队长,其馀的人都经过精挑细选,功夫只会比普通小队长更好。这样的防护下他不用担心刺客。之后跟着孔萧与娜蒂亚一同进入神思楼,在经过矩厅的廊道前,娜蒂亚忽道:「你要带这麽多人去见古尔萨司?」

孔萧说道:「这里人太多了。」

「小队长以下的人守在这条通道。」孟德说道,「你们知道要听谁的命令。」

「还是太多人了。」孔萧说道,「你不能带这麽多人去见古尔萨司。」

「我们还没到圣司殿。」他察觉到娜蒂亚脸色的变化,眼神中透露的不安。

抵达矩厅后,孟德指着十名小队长说道,「你们留在矩厅。」同时将目光放在蒙杜克与巴尔德身上。

娜蒂亚也道:「爹丶巴尔德,你们留在这里。」

抵达逐光园时,这里离圣司殿只剩一个前厅,留在孟德身边的人剩下两名大队长,跟在身旁的也只有孔萧主祭与娜蒂亚。

「他们必须留在这里等消息。」孔萧说道,「没有古尔萨司的传召,谁也不能进入。」

「波瑞克丶奥伦,你们留在这里。」孟德给了两位大队长一个眼神,两人站在逐光园的门口旁,全神戒备。

波图一如既往,守在圣司殿的前厅,照理说这老好人升上主祭后就不该继续侍门,但古尔萨司没找到更好的替代人选。所以暂时还是由他侍门。

「波图主祭。」孟德点头打招呼,他注意到孔萧没有如预期地站在自己身后。这不是刺杀的样子,所以孔萧并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至少他没参与其中,这有问题,那就是如果孔萧没有参与,他为什麽会欺骗自己古尔萨司回来了。

娜蒂亚冷笑道:「波图主祭,孟德主祭到了。」

波图道:「孟德,古尔萨司在里头等你。」

「我拒绝进入圣司殿!」孟德回答得斩钉截铁。

「孟德主祭!」孔萧怒道:「你太无礼了?」

「我认为娜蒂亚在里面安排了刺客。」孟德看着娜蒂亚,想从这小姑娘脸上看出不安不容易,但无论她终究年轻,在呼啸而过的狂风前,她不可能稳如泰山。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孔萧脸色冷峻得可以冻死人。孟德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这位执法官依然有着祭司院最威严的眼神。

「从逐光园到前厅只有几丈的距离。」娜蒂亚道,「你的人在外面。」

「这不是我要冒险的理由。」孟德摇头,把目光看向波图。

波图一如既往来到门前守候着。

孔萧怒道:「很好!在冰狱里你有很漫长的忏悔时间。波图主祭,你开门吧。」

圣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波图如此直接地开门反让孟德讶异,而随着大门打开,孟德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脸上的笑容与稳重也随之停顿。

从大门缝隙中,他看见古尔萨司正端坐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虽然他的身影被神子座位遮蔽住大半,但就这样的距离,他能看清楚那是古尔萨司,半闭着眼睛,慈祥又庄严的脸容有些苍白。

那种酸麻的感觉从脚底爬上腰侧,爬上胸口,让他失去浑身的力气,他的手脚与身体动弹不得。

他相信如果酸麻爬到他的心脏,那他的心脏也会毫不犹豫地停止。

古尔萨司真的在祭司院。

这一切都是计谋,引诱自己犯错的计谋?古尔萨司认为自己会是神子的威胁,像是排除希利那样引诱自己?而自己真就是神子的威胁?

对这位古稀老人的尊敬与景仰让孟德陷入恐惧,脑袋几乎无法思考,脑海里只有不可能三个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遮掩即将软倒的双脚,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得有尊严,就算现在一切都不能挽回,他也要有尊严地死去,因为他曾是古尔萨司青眼的继承人,他不能辜负曾有的期望。

丢了性命之后,不能丢的是尊严,他仍站得笔挺,抬起软麻的双脚走进圣司殿,但身子已经不住颤抖。

他刚踏入圣司殿,就听到古尔萨司的声音。

「停在那里,孟德。」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忘记礼貌了?」

孟德停下脚步,他想直视这位老人,但听到这话,立刻单膝下跪,左手抚心,恭敬道:「孟德参见古尔萨司,愿萨神护佑萨司身体康健,智慧照耀巴都。」

没有听到起身的应答,只听到老人一声叹息:「你让我失望了。」

身上那股寒意聚集到孟德的额头,凝结成一滴冷汗滴下。孟德头皮发麻,他想抬头,但古尔萨司还没有回礼。

他感觉到娜蒂亚在他背后冷笑,以及孔萧冰冷嘲讽的眼神。波图呢?他想什麽?他大概感叹自己犯下跟希利一样的错,古尔萨司会为神子拔除一切障碍。

自己证明了自己会是那个障碍。

但他还是有疑问。

「古尔萨司,我有疑问。」孟德收起发颤的声音,他已经决定让自己走得有尊严,就不能示弱,「您不是在前线?为什麽这麽快就赶回?」

「阿突列已经不足为惧,我希望神子能建立功劳,也需要为神子扫荡所有的阻碍。」

果然,这是引出自己的计谋。回过神的孟德开始思考,自己从哪一步落入陷阱,从他开始怀疑娜蒂亚开始?因为自己无意中在魏华房间里见到现在的虫声……

这陷阱太复杂,这不是古尔萨司会布置的计谋,还有,蒙杜克跟巴尔德的恐惧不像伪装,他们没那种心计。

「你让我失望了。」古尔萨司说着,「孔萧主祭,请你将孟德带走。」

「我还有其他疑问。」孟德注视着地板,试图将目光稍微往上挪动,穿过挡在身前的神子座椅,望向古尔萨司。

「为什麽娜蒂亚要刺杀我?」孟德说道,「她也是您筹谋中的一部分。」

「神子身边需要有用的人。」古尔萨司回答,「只有忠诚不够,娜蒂亚展现了能力。」

「那我最后有个祈求。」孟德说道,「虽然我罪该万死,但我希望能请你为我祈福。」

「我在战场上受伤了。」古尔萨司说道,「你上前来,让我为你祈福。」

孟德正要起身上前,忽地闻到一股异味。

什麽味道?是……便溺物的味道。

从神子椅子侧面望去,隐约间,他看见古尔萨司脚下渗出的水痕……

这瞬间,孟德想通一切,所有古怪,孔萧的古怪丶波图的古怪,娜蒂亚的古怪,还有古尔萨司的古怪。都在这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古尔萨司,我自知罪大恶极……不当受福。」他站起身,「容我告退。」

就在他站起身瞬间,从神子座椅背后飞起一条白色身影,一条银光迎面扑来。

刺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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