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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21章 虚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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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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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21章虚实之间</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21章虚实之间</h3>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沈玉倾总算赶在沈雅言逼供之前赶回青城。沈雅言执意用刑,沈玉倾逼不得已,只得央请掌门裁夺。两人一番争执,沈庸辞裁定三天之内若无结果,再将事情交给沈雅言处置,沈雅言虽不满,也只得让步。

三天后,四十名精壮剽悍的豪士黑衣劲装,腰悬钢刀,神情肃穆,骑着清一色的大宛红驹,护着十三辆并辔马车缓缓入了青城,虽然人数比之前的点苍使者不过多上二十人,但排场与马上豪士的气概却不可同日而语。

为表郑重,沈庸辞领着沈玉倾亲自来到吉祥门迎接。

「果然来了。」沈玉倾心想,「事发至今不过四天,点苍的人就到了,他们早守在边界,等着飞鸽传讯,一收到消息马上就进了青城。」

就在昨天一早,守在黔地的沈从赋传来消息,只比这车队早到了一天。

居中的一辆马车金顶玉帘,紫檀车辕,两匹神驹黑得无一丝杂毛。车上走下一人,束发为冠,身着紫衣华服。

沈玉倾上前迎接,道:「在下沈玉倾,恭迎诸葛副掌。」

又听一个声音道:「娘的,终于到了,颠死我也。」

说话那人从马上跳下,落地时颠了一下,随即伸出手,那身穿紫衣华服的人从马车中摸出一支拐杖,恭敬递出。那劲装黑衣男子个头矮小,约莫六尺多高,比沈庸辞矮上整整一颗头。他接过拐杖,敲了敲马屁股,说道:「地头不好,还得费点周章,就怕不小心被一箭穿了心。」

见到他的个头与拐杖,沈玉倾心中登时雪亮。「躲在这群豪士之中倒是个欺敌的好办法,只是暴露在敌人目光之下,这胆色非同一般。」沈玉倾忙上前行礼,「在下沈玉倾,恭迎……」

「得了,一句话不用说两遍。」那人举起拐杖,对着沈玉倾比划一下,说道,「比你爹还高。待会说话你得弯个腰,我怕听不清。」又回头对沈庸辞道,「沈掌门,好久不见。」

沈庸辞双手抱拳,笑道:「久别再见,副掌可好。」

「还不错。到青城这条道大概是我走过最凶险的路,回程还得走一回,不知道有没有运气回点苍。」那跛脚矮子又转头对着紫衣华服的汉子道,「把这身衣服脱下来,弄脏了还得洗,麻烦。」那汉子忙拱手称是,跛脚矮子道,「沈掌门,等我换个衣服。」

沈庸辞道:「太平阁已备好上房,请副掌移驾。」

青城是大家族,整个巴县住着远近亲属上千人,一部分领职的近亲住在养生院,嫡系的住在长生殿,重要外宾则住太平阁。这三地距离不远,但离着钧天殿都有一段距离。

那跛脚矮子拐杖往地上敲了两下,上了马车,沈庸辞挥了挥手,几名青城剑客上前领路,将整个车队带往太平阁方向去了。

「小八说得没错。」沈玉倾心想,「诸葛然真的来了。」

武林人称诸葛然为「小诸葛」,这个「诸葛」自然指的是诸葛武侯。然而诸葛然非常不喜欢这个外号。「诸葛」可以意指武侯,夸耀他聪明,但也是他的本姓,若是当作本姓理解,「小」这个字值得琢磨的地方可就多了。

夜榜终究得手了,不枉自己在点苍边界守了三天,接到飞鸽传书后星夜赶来。这趟算快了,青城的反应慢,没让守在黔边的沈从赋拦下,就不知道这四天里他们有没有弄出什麽把戏。

且不忙着去见沈庸辞,让他等等。诸葛然换上了紫袍华服,拿了拐杖,问身旁的青城侍从:「你叫什麽名字?」

「张青。」那是名斯文白净的剑客,腰间悬着一把铁铺买来的长剑,红木剑鞘,看来青城对本派侠客待遇还不错。也是,只有蠢蛋才会苛待身边人,谁知道他们懒散起来会给你招惹多大麻烦?

「我想先看看车轿。」诸葛然道。

「什麽车轿?」张青一脸茫然。

「你娘出嫁时的车轿!我大老远从广西过来,就特地来看这个!蠢猪!」诸葛然嘲讽道,举起手杖在张青面前比划着名,「长个子不长脑子!」

张青这才恍然,忙道:「那得请示傅老。」

「要我雇辆车送你过去吗?」

张青忙道:「我这就去!」

这个笨家伙,诸葛然不耐烦地扭了下脖子,吸了口气。过了会,傅狼烟领着张青来到,问:「副掌要见出事的马车?」

「他没说清楚,还要你问第二遍?」诸葛然伸出拐杖指指张青,「这是你们青城最伶俐的侍从?」

张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傅狼烟道:「掌门还等着副掌呢。」

「什麽都没见着,能谈出个屁来?谈完我再去看一次车轿,要是看出什麽线索,又要再谈一次?回头我又想出什麽端倪,是不是还得再谈一次?青城真是养生,命得比别人长才能这麽过日子。」又转头对张青道,「张大爷,烦请通知一下贵派掌门,等我几个时辰,稍晚拜会。」

张青连称「不敢」,赶忙下去。

傅狼烟忙道:「副掌请稍待,即刻为您备轿。」

诸葛然坐着软轿到了元天殿,先察看了车驾外围,见外表上没有伤痕,看来箭是从轿窗或轿门射入。

「真是个神射手,活后羿。」他爬进车驾,左右张望,见到一个凹槽,又爬了出来,露出古怪的嘲笑,问傅狼烟,「听说抓了两个嫌犯?我想问问。」

傅狼烟道:「这边请。」当下领了路,带着诸葛然到了大牢。

「还是两个斯文人。」诸葛然看着囚牢中的两人。左边那个一双浓眉特别醒目,右边那人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四川真是地灵人杰,一个个平头整脸的,跟我们穷山恶水的就是不同。」他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对傅狼烟道,「你先出去,让我单独跟他们聊聊。」

「副掌……这……」傅狼烟面有难色。

诸葛然拿拐杖敲了敲铁牢门,发出「锵锵」声响:「这铁条挺牢固的,他们冲不出来,不用担心我。」

傅狼烟道:「副掌想问话,得有个青城弟子在场才好。」

诸葛然道:「你在,我说话拘谨。放开来讲,怕你不爱听。」

傅狼烟道:「副掌当在下不在就好。」

诸葛然眉头轻扬,说道:「这是你说的。」随即席地而坐,对着牢内两人说道,「我腿不利索,坐着说话方便。」

那浓眉汉子眉头一挑,道:「无所谓,反正看着差不多高。」

「我要坐在你那,可不会想说笑话。」诸葛然问,「叫什麽名字?」

「朱门殇,云游施药的大夫。」

「收不收钱?」诸葛然问。

「施医不施药。」

「原来是个骗子。」

「那是我另一个行当。」朱门殇道,「偶尔乾的活。」

「那你又叫什麽?」诸葛然转头看向另一人。

「在下谢孤白,云游的书生。」

「这里住得惯吗?」诸葛然问道,「瞧你们两个,牢里日子过得挺安逸。」

「管吃管住,不用干活,挺悠闲的。」朱门殇道,「要不你也进来坐坐?指不定爱上了不走。」

「胡说什麽!」傅狼烟喝叱道,「你知道这位是谁?」

诸葛然拿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板,道:「傅老,你人都不在,怎麽还能说话?」

傅狼烟只得拱手道:「是在下失言。」

「怎麽又听见你声音了?」诸葛然用食中两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合起的手势。傅狼烟不敢再开口,诸葛然又看向谢孤白两人,问道:「哪里人?」

「祖籍四川。」朱门殇道。

「哪个四川?青城的?唐门的?」诸葛然问,「听口音不像。」

「成都,唐门的。打小走南闯北,口音杂了。」

「甘肃人。」谢孤白道。

「喔,铁剑银卫辖下的。大户公子才有云游的闲工夫,要不要通个书信给你家人,让他们来赎你?」

「陇南,经商的小户人家,当地有薄名,不过这事不用惊动家父。」谢孤白道,「我等本是无辜,不久后便能出狱。」

「既不打也不刑,谁都是无辜。你要是到了云南大牢,岳飞都是你害死的。」诸葛然道。

「沈掌门是个好人。」谢孤白笑道,「他知道岳武穆的死跟我们没干系。」

「我讨厌好人。」诸葛然双手交握,在拐杖顶端磨蹭了一下,说道,「当真好人不容易,这种人我嫉妒。伪君子更惹人憎,倒不如真小人诚恳。」

他用眼角瞥向一旁的傅狼烟,傅狼烟脸上神色不变,似是听不出他的讽刺。

沉得住气,果然是服侍沈家三代的堂主,诸葛然心想,又举起拐杖指向牢中两人,问道:「你们在客栈干了什麽?」

「我医治了一个盲眼琴师。他路过,没别的事。」

盲眼琴师?箭似光阴?原来这麽回事。「有点本事。」诸葛然问,「夜榜给你多少钱?」

「我跟夜榜没关系,我就是个行医的大夫。除非你抓我去云南,你要说岳飞是我害死的都成。」

诸葛然哈哈大笑,站起身道:「总有机会请两位来云南作客。」他转过头问傅狼烟,「听说还有个伴读,去哪了?」

「逃了,还在找。」傅狼烟道。

「肯定是个绝世高手,才能在青城逃走。」诸葛然讽刺道,「**不离十,刺客就是他了。」

「箭似光阴成名多年,年纪恐不相当。」傅狼烟像是听不懂诸葛然的讽刺,回答得甚是耿直。

「我回去歇会,沈掌门几时有空见我,我便前往拜见。」诸葛然摆摆手,一跛一跛地离去。

等诸葛然走远了,朱门殇这才靠在牢房墙上,问谢孤白道:「你说这矮子是谁?尖酸得很。」

谢孤白眉毛一挑,「跛脚矮子,又提到云南,还能有谁?」

「我猜也是他。没想到区区一个使者能引来这样的大人物追查。」朱门殇也挑了下眉毛,「诸葛然丶沈雅言丶沈玉倾,武林中几个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这几天全撞上了,也是运气。」

「我说了我会算命。」谢孤白道,「你命不该绝,别担心。」

这小子倒是心宽,朱门殇心想。幸好有沈玉倾帮忙,这几天没在牢中吃太多苦头,只是谢孤白这古古怪怪的小子总是一派怡然自得,真对自己这麽有信心?他一念及此,忍不住道:「喂,你就这麽不怕死?」

谢孤白席地而坐,看了他一眼,笑道:「死是不怕,其他的倒还怕些。」

「你真有办法逃出去?」朱门殇问,「势头似乎不太妙呢。」

谢孤白只是微笑。

沈玉倾在养生殿等了一下午消息,终于听到侍从传讯,说掌门与诸葛然在钧天殿会面,请公子前往。他辈份最低,便提早前往,等没多久,沈庸辞兄弟与诸葛然先后来到。

主座自是沈庸辞,副座沈雅言,诸葛然上了客座,双手交握,把拐杖拄在身前。等这三人上了座,沈玉倾这才行礼,让沈庸辞赐了座位。

诸葛然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赞道:「喝了青城的茶,点苍的酒简直难以入口。」

沈庸辞说道:「副掌远来辛苦了,这等小事何必惊动你大驾?」

诸葛然道:「我听说派去查案的人死在客栈了。也是妙了,青城怎麽到处都能死人?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路心惊胆战,连马车也不敢坐了。」

沈雅言道:「夜榜的杀手行凶,向来难提防。」

诸葛然道:「一颗人头最少二十两银,四颗人头加上箭似光阴出手,算算六百两,这五个人的身份得查查,说不准是严非锡的私生子,不是这等金贵身份,这人头得镶了金才行。」

沈雅言道:「副掌向来有小诸葛之称,想来料事如神,你有什麽想法,何不直说?」

他知道诸葛然最不喜人家叫他这个外号,他却偏生叫了这个外号。

诸葛然脸无愠色:「或许有人希望青城道黑,杀一儆百,让人别动不动就派使者。」

沈庸辞道:「副掌言重了,青城与点苍一向交好,点苍使者我们自当护卫周全。」

「说到来的路上,我骑着马呢。你们知道骑马有什麽好处?」诸葛然自问自答,「骑在马上看不出高矮,下了马,大夥都是人,可总有高矮之别。我个头小,一眼就被认出,别人看着觉得好欺负,说不准真会欺负我。」

「谁敢欺负副掌?」沈玉倾道,「本事可不是看高矮定的。武林人眼中,副掌可是睥睨众生的巨人。」

「你坐着好,坐着讲话我听得见,不然从你那里说句话,传到我这都得烧半炷香时间。」诸葛然转了转手中的拐杖,说道,「使者的事先按下,先说点别的,两年后的昆仑共议,敝上希望能得到青城的支持。」

沈玉倾看到父亲皱起眉头。

这才是诸葛然的目的。打一开始他就希望使者被杀,这是个藉口,如果父亲不答应他的要求,这就是发难的理由。

他突然想起小八说的,天下将乱,而乱的起点,就在青城。

难道点苍真想点燃九大家之间的战火?

他听说过诸葛焉是个好大喜功的人。武林中传言,「点苍有石金」。「金」指的是诸葛然,是个精明干练,有智谋又深沉的狠角色。至于「石头」,则是指诸葛焉了。那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敲打起来顽强,但分文不值。金比石软,但小小一块就更有价值。

他估量着点苍是否有资格挑起战火。丐帮的联姻或许可以遥通声气,虽说中间隔着衡山,李玄燹正是下任盟主候选,但她是否会为此开罪丐帮,这也难说。

至于华山,那可是紧邻着青城,还有左右摇摆的唐门……

沈玉倾盘算着,他知道父亲也在盘算。

沈庸辞道:「诸葛掌门自然是众望所归,但这一届是齐掌门当了盟主。」

「跟你说个秘密。」诸葛然突然压低声音。众人都好奇起来,不由得身子前倾,想听这矮子口中的秘密。

「其实冷面夫人不姓唐。」诸葛然说得煞有介事,似乎正在讲一个惊天秘密一般。

沈雅言脸色一变,沉声道:「副掌在开玩笑吗?」

诸葛然道:「我向来爱开玩笑。」他一摊手,「雅爷莫要见怪。」

沈玉倾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诸葛然是在暗示一件事,没有什麽规矩是不能被打破的。

然而规矩被打破后的武林又会是怎样?

他忽然明白,小八所说乱起青城,这句话的理由。

华山丶丐帮丶点苍,如果加上青城跟唐门,诸葛焉就掌握了昆仑共议的五票,东西轮序的规则将被改写,未来的昆仑共议会是各种合纵连横。眼下的均势一旦崩解,新的秩序建立前,很有可能再次引发动乱。

青城的位置恰好在九大家最中间,青城的势力在九大家中却仅与华山唐门相若,即便三派联手也未必优于少林武当多少。

在这强敌环伺的处境下,顾琅琊所传下的「中道」正是青城派安身立命的良方。多年来,相较华山的以弱示强,青城始终走得不偏不倚,多方结交,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武林纷争,也是九大家中最守「规矩」的一派。

或许,这就是点苍要用这种手法「说服」青城的原因。

诸葛然嘻嘻一笑,说道:「我刚才去看了下马车,里头有个凹槽,你们知道吗?」他突然转换话题,令人摸不着头绪。

沈庸辞讶异道:「真有此事?」说着把目光投向沈玉倾。

沈玉倾点点头道:「是有。」

「来的路上我也去过使者遇伏的山上。箭似光阴不知用了什麽古怪法门,竟然一箭射死了点苍的人,可问题是……」诸葛然道,「凶器?我可没看见凶器。我问了车队的人,没人见过凶器。」

「四十年前,听说崆峒赠送了十六支乌金玄铁给贵派。」诸葛然微微笑着,不疾不徐地说,「我听说其中两支炼了龙腾凤舞剑,一支成了贵公子的佩剑无为,另有八支给了三爷跟四爷,那青城应该还剩下五支。」诸葛然接着道,「不知在下是否有此眼福,能见着这五支乌金玄铁?」

沈雅言脸色一变,正要推却,沈庸辞却笑道:「这有何难?玉儿,去把你的乌金玄铁针取来。大哥,劳烦你也走一趟,将宝物取来,让副掌鉴赏鉴赏。」

沈雅言脸色惨白,只是不说话。沈庸辞讶异问道:「怎麽了?」

沈雅言道:「没事……好端端的,副掌怎麽提起乌金玄铁来了?」

诸葛然只是微微笑着,道:「也是,瞧我这话题转的。乌金玄铁且不忙看,我们先谈谈这次昆仑共议的事。雅爷,你有什麽看法?」

沈雅言神色惨然,道:「这事我会与大哥好生商议,副掌……不用着急。」

诸葛然目的已成,对于刺客之事没再追问下去,只提到了李景风与小八。「听说客栈里还有一个活口,以及那名书生身边一个伴读,两个人证都得找回来,把这事厘清了才好。」他拄着拐杖起身,又说,「本来一个小小使者也不用费多大心,这趟来主要还是跟沈掌门谈正事。沈掌门斟酌一下。我累了,先告退。」说着弯腰行礼,等沈庸辞三人起身还过礼,就一拐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至此,一切都与小八说的不谋而合。

送走了诸葛然,沈玉倾想着父亲与大伯要怎麽处置这件事。沈雅言正要开口,沈庸辞一挥手道:「到谦堂说去。」

三人到了谦堂,叙了座次,沈庸辞看着沈雅言,低声问道:「大哥,怎麽回事?」

沈雅言支吾了半天,说道:「现今九大家的势态,东西照轮,我们西五派中,唐门丶华山跟咱们青城只有投票的份。我的意思是,西五派已经稳固了五票,真要轮,怎麽不是我们五派照轮?还比之前少了一派。副掌说的也是理,唐门能传外姓,规矩能改,更何况这不算规矩。」

「东四西五,那是外人的说法,青城居中,九大家中就挨着六个门派,先人说的中道是个持中不败的理。倒是副掌口口声声暗示使者是我们青城杀的,这是什麽理?」沈庸辞看着沈雅言,「大哥,你有什麽事瞒我?」

沈雅言犹豫片刻,道:「掌门稍待,我稍后再来。」说完起身便走。沈庸辞看向沈玉倾,问道:「玉儿,你知道什麽吗?」

沈玉倾摇摇头道:「还是等伯父回来再向掌门禀告。」

「你也瞒着我?」沈庸辞皱起眉头,「事情都过去五天了。雅爷三天前抓了两个人,你却说这两个是无辜的。城外死了四个点苍弟子,你说是夜榜的杀手乾的,夜榜的杀手为何要杀四个点苍弟子?」

「杀四个点苍弟子或许反而是点苍的意思。」沈玉倾说着,看到父亲眉毛微微一扬。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用这个作为藉口威逼青城?」沈庸辞道,「要我在昆仑共议上倒戈?」

沈玉倾道:「使者来点苍谈什麽?谈的是同一件事。一个使者,爹有的是办法打发,但来的是副掌,那又不同,何况还有把柄。」

沈庸辞说:「你认为杀手是点苍派的?」

「没有实据。」沈玉倾回答。小八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只是给了他「可能的答案」。或许,这也是让他不用对父亲说谎的好意,父亲若这样认为,应该是最好的。至于大伯方面,他希望等这件事了结,往后大伯能三思而后行。

「若真如此,青城可不能任人欺凌。」沈庸辞闭上眼睛,似在沉思,「大牢里那两个真跟夜榜无关?」

要怎麽帮谢孤白和朱门殇安然脱身,也是个难题。为了避免父亲追问下去,沈玉倾反问道:「掌门对副掌的提议怎麽看?诸葛副掌是有备而来的。」

「不妥。」沈庸辞阖上的眼始终没张开,「规矩坏了,就会出事。点苍唱了这出大戏,想威逼我们,只要我们占着理字,其他七家能坐视?」

沈玉倾点头道:「父亲说得极是。」父亲的意思是暗示青城绝不能失了「理」,但父亲不知道,事情可不是如此简单。

过了一会,沈雅言回来,见沈庸辞正闭目沉思,下定决心般,上前叫了声「掌门」。

沈庸辞张开眼,沈雅言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物事来。

那是一根沾满了鲜血的红木,尖端碎裂,里头露出一截尖物,闪着黑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麽?」沈庸辞接过一看,讶异道,「乌金玄铁?」沈玉倾走上前,沈庸辞把红木递给他。

那红木果真是二胡的弓,弓身有些弯曲变形,侧面木头碎裂,隐约看得出里头藏着一根细长金属,前端已磨得尖平,犹如箭簇一般,果然是沈家的宝物乌金玄铁条。

「这是怎麽回事?」沈庸辞问道,「这是谁的?」

「我在使者被射杀的轿中见到的,里头的乌金玄铁确实是我们沈家的,前端被改过,磨尖了,这是凶器。」沈雅言道。

「这是凶器?」沈庸辞再问,「你为什麽藏起来?」

「我见了凶器,怕与家人有关,预先藏起。」沈雅言道,「我回到家里翻找,我收藏的那两根乌金玄铁不知何时竟失窃了一支。」

「谁有本事能从你房里偷走东西?」沈庸辞道,「青城有内奸?」

沈雅言道:「这两支乌金玄铁收藏隐密,平时也不拿出来把玩,何时失窃,谁有嫌疑,毫无着落。」

「既然找到这箭,为何不早点拿出?」沈庸辞说道,「藏到现在!莫怪副掌要看我们家传宝物,只要拿这支箭出去,岂不是百口莫辩?」他虽未见怒容,但音量已然提高,沈玉倾知道父亲动怒了。

沈雅言默然无语,过了会道:「掌门且看,这箭外面包着一层木材,像是什麽?」

沈玉倾一惊,看向父亲。只听沈庸辞说道:「这是红木……像是……二胡的琴弓?」

沈雅言道:「当日福居馆,那名叫朱门殇的大夫医治了一名拉二胡的盲眼琴师。盲眼琴师就是箭似光阴,朱门殇跟夜榜脱不了干系。」

沈玉倾道:「朱大夫不是夜榜中人。」

沈雅言道:「那为何这玄铁要藏在琴弓之中?真有这麽巧的事?」又对沈庸辞道,「谢孤白不论,朱门殇必须死。对他用刑,逼问出夜榜的消息,把他正法,给点苍一个交代。」

沈庸辞想了想,道:「若罪证确凿,是不能放过。」

「朱大夫没罪。」沈玉倾道,「他必须无罪。」

沈雅言冷笑道:「到现在你还袒护他?你跟他有什麽关系?」

「他必须没罪。」沈玉倾又说了一遍,「只有他跟这件事没干系,青城才能跟这件事没干系。」他见沈雅言露出狐疑神色,解释道,「诸葛副掌的目的就不是使者的死因,只要掌门不答应与点苍结盟,他就会要求看乌金玄铁。这支玄铁尖端已被磨平,铁身也扭曲变形,除非重铸,否则无法复原,拿出去就是凶器。」

沈庸辞知道乌金玄铁极难冶炼,即便冶炼了,没有原本模具也难保证与其它几根玄铁一模一样,要是短些粗些,那就漏了形迹,所以沈雅言才会觉得难以处理。

「说是被夜榜偷走,这是嫁祸。」沈雅言道,「难道点苍真要跟我们翻脸?」

「他压根不想相信。」沈玉倾道,「只要他问起大伯为何把箭藏起,大伯怎麽交代?」

沈雅言大怒,拍桌大骂道:「混小子,你……」沈庸辞插嘴道:「先让玉儿说完。」又问沈玉倾,「你有什麽见解?」

「朱大夫若有罪,琴师就是凶手。人是从福居馆走出去的,诸葛副掌就有藉口,再见到这玄铁,青城怎样都脱不了干系。」他放慢了说话的语调,继续说道,「如果盲眼琴师就只是个寻常琴师,干这件事的人是要挑起青城点苍两派之间的纷争,这样结案最好不过。」

此言一出,沈庸辞和沈雅言俱是默然不语。确实,如果这事能这样了结,那是最好,成了一桩悬案,谁都没干系。

「自欺欺人,非君子所为。」沈庸辞沉吟道,「再说,朱门殇若真是夜榜的人,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朱大夫的事之后再作处置,眼前的要务是诸葛副掌。」

「乌金玄铁要怎麽交代?」沈雅言问道,「他硬要看,用什麽推托?」

「让他看。」沈玉倾道,「还有一个时辰就晚宴了,让侄儿跟他说。」

「怎麽看?一看就露馅了。」沈雅言疑问,沈庸辞也纳闷起来。

沈玉倾从怀中取出自己收藏的那支玄铁乌金,交给沈雅言道:「侄儿出去一会儿,若晚宴时侄儿未回,请大伯和父亲代为拖延一时。他若要看乌金玄铁,给他看这个。」

沈雅言见他随身带着玄铁,像是早已有备,更是疑惑。

诸葛然离开钧天殿,上了马车。

再一个时辰就晚宴了,得让沈庸辞松口才行,如此这趟青城之行才算达到目的。至于幕后主使是谁,**不离十该是沈雅言了,这叔侄俩争权,倒让自己钻了空子。这事查下去,青城得内讧,不查,就得低头。

他忽地瞧见前方一辆金顶马车驶来。青城城中往来多半以马车软轿代步,只有身份够高又有急事待办时才会骑马。他认出车驾,喊了声停,跳下马车。

对面那辆马车见他站在路口,也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名华服美妇,说道:「副掌,好久不见。」

诸葛然行了个礼,说道:「楚夫人安好。」

「不过死了个使者,竟然叫你来,你哥是手下没人了还是不懂怎麽使唤人?」楚夫人道,「不过你脚程真快,四天就到了青城。」

「骑上马,矮子跟高个的步伐就一样大。谁的马好,谁就快点。」诸葛然微微笑道,「这趟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麽勤劳,小题大作了。」

「那倒不会,我哥还希望亲自来呢。」诸葛然转了转手上拐杖,「我得拦着他,才能独占见你的机会。」

楚夫人咯咯大笑:「跟以前一样滑舌,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那不如杀了我算了。」诸葛然道,「我就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点。」

「谁不知道你嘴巴尖酸刻薄。」楚静昙道,「享誉武林呢。」

「他们只知道一半厉害。」诸葛然露出得意的微笑,「另一半厉害只有运气好的姑娘们知道。」

「得了,这些胡话跟窑子里的姑娘说去。青城有杏花楼,你要不识路,我派人带你去。」楚静昙挑了一下眉毛,「给外子听到,另一条腿也给你打瘸了。」

「你男人太拘谨了,没趣得很。」诸葛然道,「我只有嘴巴骗人,有人浑身上下都在骗人,比起来,我身上老实的部分还多些。」

「瞧你说的,意有所指?」楚静昙道,「叙旧到此为止,说多了伤感情。」

诸葛然弯腰行礼,道:「失礼了,夫人。这礼貌,只有你才有资格。」

楚夫人咯咯笑道:「又贫嘴。」说完上了马车,正要走,诸葛然又道:「尊夫现在可能有些麻烦,怕有气性,夫人若是要往钧天殿,还是稍后吧。」

楚夫人道:「有麻烦也是你们给惹的,你劝诸葛焉少惹点事。」

年华虽长,芳韵不减,诸葛然在车上想着。楚静昙足可当个大派掌门夫人,最少也是个大门派二把手的夫人,她天生有那条件,直爽豪迈,不像那些世家女子扭捏作态,嫁给沈庸辞,可惜了。

他轻轻挑起眉毛,在自己短了一截的左腿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

沈玉倾避开诸葛然的马车,从如意门离开青城派。到了城里,他将马拴在一间客栈的马厩里,向西北焦味胡同走去。

他转过几条街,这才见到一间小铁铺。门已经掩上,里头传出沉重的打铁声。

沈玉倾在门上敲了三下,里头的打铁声顿停,沈玉倾又敲了两下,打铁的声音又继续。木板门被取了下来,一名二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披着一件布衫前来应门。沈玉倾走了进去,刚到前院就感受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看见沈未辰正与一名老人轮流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块,俏脸上是新奇又认真的神情。

「我们劝过小姐,她非要帮忙。」精壮青年连忙解释。沈玉倾笑道:「没关系。」

沈未辰睨了眼这边,说道:「哥,快好了,等会。」

沈玉倾问:「还有一个时辰,够吗?」

老铁匠忙道:「够了够了,快好了。」

正在打铁的铁匠姓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虽然老,却跟他儿子一样,有身精壮结实的肌肉。此刻他袒胸露背,露出像是铁锤敲打过的平整胸膛,一手拿着火钳,一手拿着铁锤,与沈未辰轮流敲打铁块。那铁块已扁平,似乎是剑的模样。沈玉倾看着小妹,见她满头是汗,站在炉火旁也不嫌热,眼中神采飞扬,似是玩上瘾了。

过了会,丁铁匠笑道:「好了。」举起铁块,插入一旁水桶中,顿时满屋烟雾弥漫,触面生热。

「大小姐的手劲好大。」丁铁匠呵呵笑道,「这把剑是大小姐铸的,大小姐赐个名吧。」

沈未辰道:「我就出个力,这剑都给打坏了,只怕卖不出去。」

丁铁匠忙道:「不卖,等大小姐取了名,当传家宝。」

沈未辰想了想,转头问沈玉倾道:「哥,帮忙想个名。」

沈玉倾笑道:「这是你第一次铸剑,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虽是贪玩,也有几分认真劲,便叫『初衷』吧。日后你想起铸这剑的初衷,也会觉得有趣。」

沈未辰笑道:「也只有你会取这等文雅的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兵器。」

沈玉倾取出银两道:「这柄初衷我定下了,还望丁老先生割爱。」丁铁匠见有五两之多,眼睛都发直了,忙不迭地道谢,说自己会好生为这剑开锋,整理整理,才不失了大小姐的颜面。

沈未辰笑道:「你都有无为了,买这柄初衷做啥?」

沈玉倾道:「送你,你就打这主意对吧?」

沈未辰嘻嘻一笑。沈玉倾见她身上衣服多处被火星灼破,道:「大伯母看见,定会问起。晚宴就要开始,招待点苍副掌门,你若缺席,伯父会不开心。再说,你也出来一天了吧。」

沈未辰道:「催我走就是了。」

沈玉倾问丁铁匠道:「东西好了吗?」

丁铁匠连忙取出一个长一尺有馀的木匣,恭敬献上,说道:「小的连着赶了两天工,总算来得及。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沈未辰道:「我看过了,没问题。」

沈玉倾点点头,收下木匣,嘱咐道:「我兄妹来这的事千万不可泄露。」丁铁匠忙点头说是。

沈玉倾和沈未辰正要离开,丁铁匠的儿子见沈未辰要走,讷讷地问了句:「大小姐,几时还会再来?」

沈未辰笑道:「以后若再铸造兵器,肯定要来的。」

丁铁匠的儿子脸现喜色,忙点头称是。

两人离了铁铺,沈玉倾笑道:「瞧那小铁匠,被你迷倒了。」

沈未辰道:「是个勤奋诚恳的老实人。父子两个感情好,丁家铁铺以后肯定兴旺。」

「小八和李景风呢?」沈玉倾又问,「安全吗?」

「连云哥与大元师叔带了人守着。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沈未辰问道,「诸葛副掌刁难掌门?」

「等这事了结了再说。」沈玉倾道,「晚宴要开始了。」

「副掌请!」沈庸辞行礼示意。诸葛然上了席,眼前都是他认识的熟面孔,沈庸辞丶楚夫人,还有沈雅言夫妻,另有两个空位。

诸葛然皱了下眉头:「公子与二姑娘还没来吗?」

「犬子奉命找那两个在逃的,正在交办事情。」沈庸辞道,「大概耽搁了,稍后便到。」

「小小又去了哪?」沈雅言问。

雅夫人道:「她大清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有人陪着吗?」沈雅言又问,「没人通知她今晚有客人吗?」语气似乎颇为不悦。

「一时找不着人,玉儿说会通知她。」雅夫人答道。

沈雅言皱起眉头,没再多问。

「晚辈欠管教,别等了。副掌奔波了一天,先上菜吧。」沈庸辞道。

「沈掌门的儿子肯定不会没教养。」诸葛然道,「我随便,主人说什麽就是什麽。」

他虽这麽说,心底却在琢磨,沈玉倾是个礼貌聪明的青年才俊,跟他老爹年轻时倒有几分相似,一念及此,不由得起疑:「敢让一桌子长辈等着,不是有十足充分的理由,就是另有安排了。」

只见沈庸辞吩咐下人,没多久,侍从上了菜。楚夫人道:「副掌爱吃鱼,特地为你准备了河鲜,你且尝尝这清蒸江团。」

「难为楚夫人还记得。」诸葛然夹了块鱼肉,赞道,「好手艺。」说罢举杯道,「沈掌门,我敬你一杯。」

沈庸辞也举杯,起身道:「副掌是客,应该我敬你一杯才是。」

诸葛然应了声「客气」,仰头喝下,火辣辣的,是顶级的剑南春。楚夫人和沈雅言夫妻也依次敬酒。喝完一轮后,诸葛然又斟了一杯,问道:「下午的事,沈掌门考虑得怎样?」

沈庸辞放下杯子,道:「今日是宴会,招待客人,饭桌上不谈公事。」

诸葛然道:「我倒觉得饭桌上好谈事。美食在前,脾气就好些,喝点酒,什麽话都敢说,不像平常遮遮掩掩。」

他站起身来,作势要替沈庸辞斟酒,只是个子矮,伸长了手也够不着,见沈庸辞把杯子递上,顺势斟满一杯,又说:「我以前替我爹出使,最爱在饭桌上谈事,一杯谈不成,两杯三杯,喝得多了,脑袋糊涂了,平常不会答应的也会答应,我得了便宜,酒钱也付得尽兴。」

沈庸辞笑道:「副掌想灌醉我?」

诸葛然道:「不知沈掌门酒量如何?」两人又干了一杯,诸葛然又道,「两杯下肚了,沈掌门考虑得怎样?」

楚夫人也斟了一杯酒道:「我们夫妻是一体,你一个要跟我们夫妻俩

喝酒,怕是难赢。」说着一饮而尽。

诸葛然又喝了一杯,笑道:「这可不公平。雅爷,而今我在青城受困,你念不念我姐的情,帮我挡个几杯?」

沈雅言年轻时与诸葛然大姐时有往来,雅夫人知道底细,听了也不生气,只道:「相公有十来年没去广西了,以后去的机会也少,副掌若有机会,替相公向令姐问好。」

诸葛然笑道:「那得看雅爷帮不帮忙了。」

沈雅言尴尬地笑了笑,诸葛然知道他在犹豫。这小子,还得再逼他一逼,但不能过了头。场面可以尴尬,却不能弄僵。于是说道:「早些时候我说要见识贵派的乌金玄铁针,不知可有眼福?」

沈雅言道:「不急于一时,吃完饭再说吧。」

楚夫人道:「副掌要看乌金玄铁,这有什麽难处?吃完饭,要是没人醉倒,马上就能带来。」

看来楚夫人还不知道底细,诸葛然笑道:「楚夫人,你知道我性子急,等不了。」

楚夫人见沈雅言脸色不对,看了沈庸辞一眼,沈庸辞只道:「副掌,喝酒吧。」诸葛然应了一杯,笑道:「这酒后劲强,怕撑不了几杯。要是醉了,就错过欣赏宝贝的时机了。」

沈庸辞忽道:「怎地现在才来?」

只听得一个声音道:「我换了衣服,耽搁了。掌门,楚夫人,爹,娘。」这声音好听,轻婉悦耳,诸葛然转过头去,见一名年约十八,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跟着沈玉倾走进宴厅。

好一个美人,是沈雅言的女儿?诸葛然打量着沈雅言夫妻。雅夫人是美貌,不过也就是世俗常见的美人,自己见得多了,这样的父母生得出这样的女儿?嗯,眼角眉梢鼻子都像。这世上就有这种事,同一个爹娘,有的就是集两家之大成,有的就是合两家之衰败,自己跟大哥就是极端的例子。

他听见沈玉倾问安,没去注意。等两人上了座,沈玉倾举起酒杯道:「晚辈迟来,罚酒一杯。」

谁想看你喝酒?看姑娘喝酒有趣多了。诸葛然想着,却笑道:「要罚就罚三杯才够诚意,要不等会你们一家联手对付我,我可不是对手。」

沈玉倾喝了三杯,酒气上涌,脸登时红了起来。沈未辰道:「我酒量不好,喝三杯明早要闹头疼的。」说着也喝了一杯。

「姑娘家还是得练点酒量。再喝一杯,当练酒。」诸葛然举起杯子,「我陪你喝。」说着举杯喝下,沈未辰也举杯相迎。

沈玉倾道:「下午副掌说要看青城的乌金玄铁,大伯带了吗?」

沈雅言眉头一皱,道:「带了。」

这小子怎会主动提起这事?难道他真是绣花枕头,还没弄清状况?

沈雅言从怀中取出两支乌金玄铁,递给诸葛然。

「两支?放在青城的不是该有五支吗?」诸葛然笑道,「这样可打发不了我。」

「我这还有两支。」沈未辰从腰间取出峨眉刺,递给诸葛然。诸葛然见是木制的,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颇有份量,料有机关。他转开了前头木栓,露出了两头尖锐的玄铁。

「用玄铁做峨眉刺,挺别致的,还用木头掩饰。」

沈未辰笑道:「我十五岁生日时爹送我的礼物,叫『凤凰』。」

「凤凰,这名字不错。」诸葛然道。

「我这还有一支。」沈玉倾从怀中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乌金玄铁,至此,整整齐齐五支放在面前。「这是五根乌金玄铁,副掌你慢慢欣赏。」沈玉倾道。

诸葛然心中一惊,这是怎麽回事?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还是兄弟之中另有人与沈雅言共谋?他转头再看沈雅言,只见他神色俨然,看不出破绽。

只这一个时辰之间,去哪变出第五支乌金玄铁?难道是事发之后派人快马去跟沈从赋沈妙诗索讨的?

诸葛然立刻推翻了这想法,沈雅言一开始是打算陷害侄子,可没料到自己尾随而来。沈从赋的消息顶多比自己抵达快上个一天,派人去黔南,一趟来回,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赶不上。

定是哪里想差了,他把弄着手上的乌金玄铁,叹道:「即便在崆峒,这东西也是珍贵。一口气送出十六支,就算过了四十年,还是让人羡慕得紧。」他一边把玩,一边掂着份量,五支一般无二,唯有那对峨眉刺重些,那是外头裹了硬木所致,但也相差无几。

他再看沈玉倾,只见他伸出筷子,正在夹鱼。忽地筷子掉落,沈玉倾忙笑道:「刚才喝得太急,失礼了。」楚夫人皱起眉头,说道:「换一双吧。」沈玉倾应了声「是」。

这小子手在发抖?他心虚?诸葛然看着手中峨眉刺,忽地灵光一闪,笑道:「只看这头尾两端,不知里头是怎麽回事呢。」

沈玉倾听他这话,吃了一惊,说道:「副掌什麽意思?」他虽压抑,话音仍有些古怪,沈庸辞听出问题,沉声道:「玉儿,你酒量没这麽差,在外头喝过了?」沈玉倾忙道:「是喝了些。副掌,这对凤凰是雅爷送给小妹的礼物,你欣赏完了,可得还她。」

诸葛然笑道:「这种把戏可瞒不了我。」他双手握住一支峨眉刺两端,掌运真力,用力一掰,这里头虽藏玄铁,毕竟不过绣针粗细,诸葛然功夫不含糊,峨眉刺顿时从中弯曲,中间一截木头崩裂开来。。

这小子,把一根玄铁剪成四段,装在两支峨眉刺头尾,就想以一作二,诸葛然本来成竹在胸,却见当中露出那一小截乌黑明亮,竟也是乌金玄铁。

诸葛然一愣,只听沈未辰惊叫一声,抢上前来,将一对峨眉刺抢了过去,哭喊道:「你干嘛折我凤凰?!」

诸葛然未及分辩,沈未辰大哭,拿着一对峨眉刺转头就跑。沈玉倾忙喊道:「小妹!」

诸葛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环顾左右,沈庸辞夫妻和沈雅言夫妻四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好不尴尬。

不,不只是尴尬,而是弄僵了……

沈雅言淡淡道:「晚辈失礼了,得罪副掌,莫怪。」

沈庸辞只道:「吃饭吧。」

五人默然片刻,刚吃了几口,沈雅言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再难以收拾,狂笑不止。楚夫人也掩着嘴,扭过头去,身子颤抖,发出咯咯的笑声。沈庸辞叨念了两句,也不禁莞尔。唯一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的雅夫人也被逗乐了,忍不住笑问道:「怎麽了,大夥这麽乐?」沈雅言只是揉着肚子推说没事。

诸葛然默默吃完这餐饭,心中恼恨,再无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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