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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70章 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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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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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70章插翅难飞</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70章插翅难飞</h3>

李景风被苏银铮抱了个满怀,忙推开她道:「二小姐,别胡闹!」

苏银铮道:「我哪胡闹了,快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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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风道:「我们才认识一天,不,还不到六个时辰呢!」

苏银铮道:「杜丽娘做个梦就爱上柳梦梅了!」

李景风问:「谁?」

苏银铮拉住他的手道:「别管她是谁,我们明天就跟爹说!」

李景风慌道:「这个,不行……唉!」他不知所措,只得指着山下道,「那里怎麽有人?」

苏银铮望向山下,只见一片漆黑,嘟嘴道:「现在宵禁,这里又没有守卫,这麽晚了,山下哪会有人?你骗人!」

这话勾起李景风疑问,忙甩脱苏银铮的手道:「我们过去看看。」说完也不等苏银铮回话,快步下山。苏银铮老大不愿意,喊道:「牵着我!这麽黑,怕摔呢!」

李景风心想有理,回头牵着苏银铮的手下山。到了山脚处,李景风往那两人方向走去,苏银铮见他慎重,不由得信了几分,问道:「真的有人?」

李景风点头,指着前方低声道:「是啊。」

苏银铮道:「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呢。」

李景风道:「他们没打灯笼,得近点才能看见。」

苏银铮道:「这麽晚还在外头,又在没守卫的地方,肯定是个尴尬人。」

李景风放开她的手,道:「在这等我,我靠近点瞧。」

苏银铮道:「我也要看!」

李景风道:「我武功差,保护不了你!」

苏银铮道:「你是紫色,还没大富大贵,真有危险,一道雷先帮你把他们劈死了!」

李景风苦笑道:「那也得先有云,下些雨,我瞧这天色不像会打雷呢。」说完躲在树后,往两人方向走去。苏银铮不依不饶,跟着他躲躲藏藏,李景风无奈,只得让她跟着。两人又走了数十丈,李景风目力虽好,黑夜中相隔远,人影虽然清晰可见,脸部却是模糊不清。他带着苏银铮,不敢靠得太近。

只听苏银铮低声问道:「见到是谁没有?」

李景风摇摇头,道:「再近我怕危险了。」

苏银铮道:「我都没瞧见人影,他们也见不着我们才是。」

李景风道:「等他们瞧见你,躲都来不及啦。」又道,「我再靠近点,你别跟了,再跟我就走了。」

苏银铮噘着嘴道:「不跟就不跟。」

李景风趴低身子,躲在树后,那两人许是交谈完,一人转身离去。李景风顾不得暴露形迹,往前快步走了几丈,另一人正好转头看过来。李景风大吃一惊,就地伏倒,不敢再动,隐约间见着那人形貌,却瞧不分明。

那人似乎没发现李景风,不一会,转身往嵩山大院的方向走去。李景风等人走远,这才起身。

苏银铮追上问道:「怎麽了?见到是谁了吗?」

李景风摇头道:「见着了,不过不认识。」

苏银铮埋怨道:「啥都没见着,你说见着神仙我都信了。」

李景风道:「先回去吧。」

两人沿着来路回去,李景风道:「前面有守卫,闪着些。」

苏银铮笑道:「出来时我怕他们抓我回去,回去时我还怕啥?」果然巡逻拦阻,苏银铮取出令牌,巡逻连忙行礼放行。此时天色渐亮,苏银铮大摇大摆地走向嵩山大院门口,身边跟了个男人,守卫都吃了一惊。

两人回到松云居,萧情故还在贪懒,倒是苏氏起床张罗早餐,见两人从外走入,讶异道:「这麽早,妹妹又溜去哪了?」

苏银铮道:「画画!」说完伸了个懒腰,对李景风道,「我去睡会,起床见。」又蹦又跳地回到自己寝居,甚是欢喜。

苏氏觉得古怪,问李景风道:「妹妹怎麽了?这麽高兴。」

李景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说着打个哈欠,「萧夫人,我也去歇会。」

※※※

这一觉直睡到近午方醒,李景风刚起身,两名侍女敲门进入,一名端了洗脸水与手巾给他,他忙挥手道不用。侍女道:「水都打来了,总不好倒掉吧。」李景风这才梳洗。另一名侍女递了漱口茶与茶盂给他,他推拒了茶盂,用茶漱口,咕噜一声喝下,递茶侍女忙道:「这是漱口茶!」

李景风道:「我知道,就是嫌浪费,昨天晚饭也这样。」

他在青城与沈家兄妹同行时,便知富贵人家饭间晨起时以茶漱口的习惯。谢朱文都不以为怪,他却嫌浪费,只是当时沈未辰在席间,怕被瞧不起,只得有样学样。现下无此顾虑,索性把漱口茶一口喝乾。

递茶侍女捂着嘴笑道:「这习惯跟姑爷一样呢。」

李景风怪道:「萧公子也这样?」昨日席间倒没注意。

递茶侍女道:「夫人替公子留了饭菜,公子起身后可往饭厅用膳。」

李景风正觉饥肠辘辘,又想起苏银铮,问道:「二姑娘起床了吗?」

侍女掩嘴笑道:「公子问二姑娘吗?二姑娘早用过饭,出去不久,公子且在松云居等等。」

两名侍女退出后,又有一名侍女捧着一盘衣服走入,道:「一时来不及置办新衣,这是姑爷的旧衫,公子将就些。」

李景风见那衣服布料华贵,心想:「这衣服穿坏了赔不起,就算不用赔,我今天便走,洗净送还也是麻烦。」忙道:「不用了,我穿自己衣服就好。」他要起身,见那侍女还站着不动,当下恍然,脸上一红道:「我自己会换衣服,你下去吧。」

那侍女又捂嘴笑道:「这也跟姑爷一样,贴身的事,只让夫人亲自服侍。」

李景风穿好衣,往饭厅走去,一路上侍女见着他,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住偷看,掩嘴微笑。李景风看在眼里,颇觉古怪,不禁有些毛毛的。

饭毕,苏氏出来打了个招呼,李景风忙起身行礼。两人寒暄过后,苏氏问道:「公子昨夜出门了?」

李景风道:「二姑娘想画画,我劝不动,只得陪着。」又问,「萧公子几时回来?」

苏氏道:「酉时左右回,还有两个时辰呢。」

李景风只等萧情故回来告辞,心想趁空闲时间练剑,忽听到有人快步踏入,喊道:「李兄弟!快,爹要见你!」他转头去看,却不是萧情故是谁?讶异道:「萧老先生要见我?」

苏氏抿嘴笑道:「是我爹。」

李景风恍然大悟,更觉奇怪,怎地今日个个都是古怪模样?萧情故来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道:「走吧!」说罢拉着他便走。李景风看他皱着眉头,心想莫非发生大事,只得快步跟上。

路上,李景风问道:「掌门见我,有什麽事吗?」

萧情故问道:「你昨晚陪银铮出门了?」

李景风这才明白,起床后众人怪异的目光是因为苏银铮,忙道:「她想去画画,我怕她危险才跟去。」

萧情故道:「你该喊人抓她,怎地跟着胡闹?近来嵩山不平静,济南虽然无事,可要是有个万一,真没人救得了你。」

李景风道:「我看她甚是焦急,又说外面有巡逻,不怕,只得跟着,没多想……」

萧情故欲言又止,叹气道:「自己跟爹说吧,唉……」

李景风一路忐忑,跟着萧情故来到一座大厅前,匾上书着「议事厅」,厅中无人,只在墙边摆着八张方椅。萧情故领他从厅前穿过,到后厢一间书房前敲门道:「掌门,人带来了。」

里头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道:「进来!」

萧情故推开门,李景风见一位年约五十的老人坐在主位上,脸颊瘦长,尖眉大目,额头皱出好几道皱纹,像是商议似的兀自缩在一起。他身旁站着一名俊秀青年,剑眉朗目,甚是英挺。

苏银铮站在父亲面前,见着李景风,一脸不悦顿时烟消云散,挽着李景风手臂道:「爹,就是他,一表人才呢!」李景风欲待推却,苏银铮将他拉进书房,嘱咐道:「快叫爹!」又指着俊秀青年道,「这是我大哥苏亦霖。」李景风见苏亦霖,只觉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啪」的一声巨响,一张檀木桌硬生生被苏长宁打塌了。李景风尴尬拱手道:「晚辈……」

苏长宁气鼓鼓地怒喝道:「没让你说话!」

李景风只得闭嘴。苏长宁又道:「连问他叫什麽名字你都说不出来,成天在那紫色金色红色,娘的,你当是花园,五颜六色的好看是吧!」

苏银铮却是一脸不以为然,转头问李景风道:「你叫什麽名字?」

李景风还没开口,苏长宁又喝道:「还没叫你开口,闭嘴!」

李景风被抢白两次,只得退到一旁去。苏银铮道:「现在不知道名字有啥关系,等他当了嵩山掌门,姐夫当他副手,全天下都知道他名字了。到时别说嵩山要分家,吞了少林都行。」

苏长宁骂道:「我以前只道你说胡话,现在连梦话都说了!你是苏长宁的女儿,吞少林,这话你能乱说吗?」

苏银铮噘起嘴道:「我以前说姐夫是人才,你瞧,这不就是了?我说他以后会比姐夫厉害,以后就肯定比姐夫厉害。」

苏长宁气得脸色苍白,萧情故劝道:「爹,妹妹年纪还小,不急。」

苏银铮撒泼道:「我不管,我昨晚跟他出去了一夜,我们是从大门走入,多少侍卫都见着了,现在坏了名节,你要是给让我嫁给别人,我就到处说,看谁敢要我,哼!」

苏长宁更是大怒,对着李景风喊道:「你过来,我一掌拍死你!」说着就要起身。苏亦霖连忙拦阻:「爹!先别生气,把这事给说清楚了!」

萧情故也挡在李景风面前道:「爹,息怒!」

苏长宁瞪着李景风,问道:「这小子哪来的?」

李景风正要答话,苏长宁又骂道:「没问你!」望向萧情故。萧情故道:「他叫李景风,是青城世子沈玉倾沈公子的结拜兄弟。」

「喔?」苏长宁神色稍缓。苏银铮喜道:「我早说他不是普通人了吧!」

苏长宁打量李景风衣着,喃喃道:「青城世子的结拜兄弟?」萧情故一惊,心想:「方才赶得急,没注意着,李兄弟怎麽仍穿这身衣服?」过了会,苏长宁皱眉道:「瞧着不像。」

苏亦霖道:「是真是假,向青城通个书信便知,往来也不用多少时间。」又问李景风道,「你在青城有差使吗?」

李景风摇头道:「没有。」

苏亦霖道:「既无差使,不如留他在嵩山,跟着妹夫磨练本事。反正二妹还年轻,若他真是沈公子的结拜兄弟,也不辱没二妹。」

苏长宁皱眉道:「怎麽沈公子的义弟在青城没差使?」言下之意显是不信。萧情故也觉心虚,挽住李景风手臂,低声问道:「你真是沈公子的义弟?」

李景风这一年多来所遇不是世家公子便是门派大家的权贵,也不知是走什麽怪运道。他听萧情故这样问,忍不住大声道:「掌门,你叫我过来,又不让我说话,你们一家人自个说来说去,也不问我想法,难道我就合该任由你们摆布?」

苏长宁冷笑道:「你想说什麽,我猜也猜得着!我不知你脸上抹了什麽胭脂,骗我女儿容易,骗我可难!」

李景风道:「我武功低微,脑袋又笨,二哥念我帮过他,执意要与我结拜,我只当是他心意,没想高攀,也不当回事。我无门派无师承也无侠名状,这趟来见萧公子,不过是帮大哥传个讯,问个安好,即刻就走!」又走到苏银铮面前道,「二姑娘,你别胡闹,婚姻非同儿戏,就算不找门当户对的,也得找自己喜欢的,别使性子。李景风告辞了。」

苏银铮见他要走,忙拉住他手臂急道:「你要去哪?」

李景风道:「我想去……」他本要说昆仑,又觉这事不宜泄露,改口道,「我想去衡山,或是海边去。我听朋友提过,海可好看了,水是咸的。」

苏长宁向来知道女儿胡闹,原没打算允这门亲,没想李景风对当嵩山女婿毫无兴趣,顿觉脸上无光,骂道:「谁准你不娶的!青城世子的结拜兄弟,嵩山配不上?这还是嵩山的地盘,我一句话,你连嵩山大院都出不去!」

他方才还不允婚,这下竟然连不婚都不允。苏银铮拍手笑道:「就知道爹最疼我!」

苏长宁道:「没说让你嫁!嫁不嫁,我说了算,这小子没资格说话!」

李景风愠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苏长宁道:「就欺负你,怎地?」又对萧情故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萧情故没料到事态如此发展,只得道:「是……」

苏长宁怒道:「嵩高盟已经够让人头疼,又惹这些事……通通出去,出去!」

李景风还要声辩,萧情故拉着他道:「先走先走!」苏银铮连忙跟出,苏长宁喝了两句,苏银铮只作没听见。

苏亦霖劝道:「爹,别气了。二妹相人向来有些门道,她看妹夫……就挺准的。若这位李兄弟真是人才,又跟青城有干系,二妹也不算屈就。」

「真跟青城好,干系也不小!」苏长宁想了想,「最近华山青城正闹腾,依咱们跟华山的关系,严掌门颜面也需顾忌。」又道,「严家几个孩子跟咱们都有往来,我还想等过几年银铮大了,跟严掌门结个亲家。要是不想远嫁,跟泰山亲上加亲也是成的。这孩子就爱胡闹!」

「大妹二妹都有主见。」苏亦霖道,「娘已经是泰山派出身,华山又远,两个妹妹留在爹身边也是好的,要联姻,以后有了孩子也行。」

「你是赞成这桩婚事了?」苏长宁问。

「也不是。」苏亦霖犹豫了会,道,「终究还是看爹的主意。」

「你自己的主意呢?」苏长宁皱眉问道,「你瞧那小子怎样?」

苏亦霖想了会,才道:「是有些莽撞,不过也有骨气,就不知是不是装的。」

苏长宁冷哼一声,道:「有骨气又怎地?青城世子的结拜兄弟,终究不是……」话说到这,苏长宁猛然住口,对苏亦霖道,「爹只是嘴快,没别的意思。」说着站起身,拍拍苏亦霖的肩膀,「我当你是亲儿子。」

苏亦霖道:「孩儿知道,爹不用多心。」

苏长宁看着苏亦霖,想了想,叹口气道:「事情还多,被那丫头一闹,又耽搁了。唉,多几个能帮我分担的就好了。」

苏亦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爹记得歇息,别忙坏了。」

苏长宁摇摇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

苏银铮欢天喜地挽着李景风,道:「爹不反对,你在这留几年,爹肯定会答应的。」

李景风心想:「我若要留在一处,当初又何必拒绝二哥?留在嵩山跟留在青城有啥不同?」轻轻挣脱苏银铮的手,摇头道:「我就想四处游历,哪都不想留。」

苏银铮语气落寞,问道:「为什麽?我哪不好吗?」

李景风本想义正辞严地教训她任性,见她神色落寞,登时心软,温声道:「你哪都很好,可我真不想留在嵩山。我们也没感情,我武功差,身份低微,你肯定看错了,我这是黑到发紫,不是真紫。这个黑的比绿色还低,你嫁我就是误了终生。」

萧情故眉头一挑,心想这小子还真能顺着二妹的话说。

苏银铮道:「你自个又看不见,我说是紫就是紫!」

萧情故摸着下巴,问道:「二妹,你跟李兄弟这段孽海情深权且搁下。我就问,嵩山大院里不多不少上千护卫,你爬了几座墙出去,能没人知道?这人家要是爬进来,不也没人知道?你说,怎麽回事?」

苏银铮脸一红,道:「我,就爬……看到墙就爬,恰巧……就爬出去了。」

萧情故道:「我去问大哥。」

苏银铮大急,忙道:「别去!我是偷看大哥的守卫图纸才知晓哪有空子,大哥知道,又要骂我了!」

萧情故问道:「你在哪看见的?」

苏银铮道:「他书房桌上。」

萧情故点点头,道:「你们继续。」

李景风道:「萧大哥,你跟掌门说说,让我离开嵩山。」

萧情故摇头道:「难,估计晚些你的模样全济南城都知道了,插翅难飞,得等掌门气消了,才可能放你走。」

苏银铮急道:「放不得!」

萧情故摸摸她的头道:「小妹,人家才认识你一天,你忒也心急,缓些缓些。」

苏银铮气鼓鼓道:「当年我就是错信了你这句话,才让你被姐姐抢走!」

萧情故与李景风听了这话都忍俊不住。李景风见她天真可爱,不忍伤她心,可这件事着实无奈。

萧情故道:「这几日你暂且住在松云居吧。」

李景风道:「我行李都放在奚家,得去拿。」

萧情故道:「我派人帮你拿去。」

李景风摇头道:「我自己去吧。奚老先生陪了我一路,也得跟人家打声招呼。放心,我不会跑,不会让你难交代。」

苏银铮道:「我也去!」

萧情故提着她衣领道:「去个屁!今天起你连松云居都不能呆,去爹那睡去!」

苏银铮讶异问道:「为什麽?!」

萧情故道:「罚你昨天偷溜出去,也防你整日里纠缠人家!终究是个姑娘,没出嫁前要有个样子!」

任凭苏银铮如何纠缠,萧情故只是不理。

※※※

李景风回到奚家,佣人上前开门,见是李景风,问道:「大哥是来拿行李的吗?」

李景风点头,一进屋就听到奚老头在房里骂道:「不孝子,叫你陪爹看场戏,死活不肯!」

奚大狗道:「我累了一天,就想早些睡,你自个去不成?」

奚老头道:「你小时候哭着叫我带你去听《战长沙》,我还不是耕完田,让你骑着我肩膀就去了!没叫你背着我看,已经对得住你了!」

奚大狗一时语塞,只得道:「是,去就去!」

李景风想他们父子平日相处就这样吵架,倒也有趣,敲了门,喊道:「奚大哥!」

奚大狗见是他来,讶异道:「李兄弟,你怎麽来了?那个……掌门传了令,不让你出济南城……」

李景风心想,这嵩山也算令行禁止,这才一会功夫呢。奚老头见李景风来,拉了他手道:「你来得正好,一块去听戏!」

李景风对听戏本没兴趣,但一想回到嵩山大院,苏银铮又要缠上来,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付,不如趁机好好想想怎生应对,于是道:「好。」

一路上,奚大狗问李景风怎会被禁止出城,李景风难以解释,只是苦笑。三人到了戏院,才知今天唱的正是《战长沙》,奚大狗抓着头笑道:「爹就是爱这玩意!」

李景风过往听过的戏多半是酬神时的义演,似这般到勾栏中坐着听戏真没有过,有些好奇。三人进了勾栏,正找座位,忽听一个豪迈声音喊道:「那不是东虎吗?也来听戏啦!」

奚大狗听了这声音,只得叫苦。李景风望去,见一名披肩卷发,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不认识这人,奚大狗忙上前恭身行礼道:「赵总教头好!」

赵大洲见了李景风,讶异问道:「你是?」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像,对了对李景风模样,问道:「李景风?」

这会工夫,连画像都有了?李景风只得点头道:「正是小的。」

赵大洲哈哈大笑:「这怎麽回事?萧堂主说不让你出城,又不能伤你,还真古怪!」

李景风问道:「掌门下令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连画像也有了?」

赵大洲道:「嵩高盟天天闹事,遇着可疑的,立时就要传文书,送图纸,不让这些奸贼逃走。通缉这事,九大家没人干得比嵩山利索。」说完又拍拍身旁椅子道,「坐!好位置呢!」

奚大狗介绍道:「李兄弟,这位是赵总教头。」又介绍道,「赵总教头,这是我爹。」

赵大洲嗯了几声,只道:「坐,我旁边没人!」

奚大狗正要婉拒,奚老头当仁不让,一屁股坐在赵大洲右手边,道:「这地方好,觑得明白。」

赵大洲大笑道:「当然!济南城谁不知道,但凡有关老爷上台唱戏,最好的位子都是我赵大洲的!」

奚大狗无奈,只得对李景风道:「李兄弟,劳烦你坐那边。」又低声说道,「赵总教头看戏有些毛病,多担待些。」

李景风也不知道这赵总教头有什麽毛病,坐到了左边。不一会,有人送上瓜果点心和茶水。

又等了许久,那些个看官听客陆续进来,只见赵大洲周围空了几个位置,人人离他远远的。

这赵大洲看戏有什麽毛病,李景风马上就知晓了。他本无心看戏,一缕心思全挂在怎样离开嵩山,那梆子一响,锣鼓齐奏,四名红衣龙套才刚簇拥着关羽上台,还没开腔,就听一声雷吼似的大喊:「好!」惊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只见赵大洲拼命鼓掌,不住叫好,他心想:「这赵总教头嗓门也忒大……」

奚老头忍不住皱眉:「还没演开,叫啥好!」赵大洲也不理他,只是凝神看戏。

等关羽唱到:「将军与爷把马带,施展虎威擒敌来」时,赵大洲又不住鼓掌,抓住李景风手臂道:「这关公要去取长沙,不用三千人马,只用本部五百校刀手,比他弟张翼德丶赵子龙都有本事!」

李景风不熟这些说书故事,只得道:「是,本事,有本事。」

第二场戏是韩玄招了黄忠魏延商讨应敌,赵大洲意兴阑珊,抓着李景风与奚老头不住说关羽威风,说做人要学关羽,忠肝义胆,又提他五关斩六将,万军阵中杀文丑斩颜良,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他嗓门大,说话又急,李景风耐性好,奚老头早不耐烦,这才知道为何他周围一人也无,原来不是怕他霸道,是怕他罗唆。

到了第三场戏,关羽领兵来到长沙叫阵,黄忠出城应战,他又大声吆喝起来。等到关羽战黄忠,败下而逃,准备用拖刀计时,奚老头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喊道:「好黄忠!老将军快斩了那猴屁股脸!」

他一喊,赵大洲与奚大狗两人脸色同时惨白。

等黄忠马失前蹄,摔下马来,奚老头又跌足道:「唉呦,可惜!」赵大洲脸色铁青,问道:「老先生,这是什麽意思?」

奚老头道:「我瞧关羽也没啥厉害,打输了就用拖刀计暗算,小人!」

赵大洲怒道:「这叫智取,你懂个屁!」

奚老头道:「智个屁!输就输了,偷袭耍诈,不要脸!」

李景风忙劝道:「赵总教头,看戏,看戏!」奚大狗也连忙劝下父亲。两人互瞪一眼,各不相让。

等演到黄忠感关羽不杀之恩,去了箭头,射中关羽缨盔,奚老头又大笑道:「这不就又打输了一次?要不是这太守糊涂,关公早死在长沙罗!」

赵大洲怒道:「要不是关公见他老迈,饶他一命,这老头早升天去了!」

奚老头存心跟他过不去,又道:「使诈,摔马,中箭,我怎麽瞧这关公本事平平,连个老头都要欺负,算什麽好汉!」

赵大洲怒道:「关公不是好汉,谁是好汉?」

奚老头道:「赵子龙才是三国第一大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争起谁是三国第一武将来。奚老头偏爱赵子龙,说他年过七十还能力斩五将,赵大洲却夸关羽,说他斩文丑诛颜良,义薄云天。两人吵得急了,旁若无人地站起身来争执,看戏的观众都知道赵大洲身份,不敢得罪,只得默默忍受。

一边是上司,一边是父亲,奚大狗劝不了,李景风想起身,又怕挡了人家看戏,也是进退两难。赵大洲说到气极处,一把抓起奚老头衣领,奚大狗大吃一惊,忙道:「别伤我爹!」说着抓住赵大洲手臂。奚老头不会功夫,随便一拳就能打死。李景风见他们争执凶了,也忙起身拉住赵大洲。

奚老头骂道:「怎麽,想学关公欺负老人家吗?」

赵大洲虽然脾气火爆,但真不是坏人,虽然气极,对着不会武功的老人家也有顾忌。李景风见他放手,正松了口气,忽见一支短箭向赵大洲射来。

李景风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间不容发的一瞬,他奋力一推,饶是赵大洲身材魁伟,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推了个踉跄。赵大洲正要发恶,「夺」的一声,那箭已钉在椅背上,李景风此时才喊出那声:「小心!」

「咻咻」两声,又是两支短箭自台上射下。赵大洲站在奚老头身前,百忙中不及思索,连忙滚地避开,他这一闪,箭便要射中奚老头。李景风觑得奇准,将奚老头扑倒在地。

奚老头还不知发生何事,唉叫一声,喊道:「你推我干嘛?」又是几箭射来,赵大洲见过阵仗,避开两次暗袭,早已有备,当即抄起大刀挡下短箭,纵身跃至台上,喊道:「插标卖首之徒,出来受死!」

他刚喊完,观众中暴起数人,挥舞兵器冲上台去,赵大洲挥刀抵挡。奚大狗忙喊道:「有刺客!不相干的退出去!」他未带兵器随身,护在父亲身前,道,「爹,快走!」

只见戏台上的戏子早已纷纷走避,观众更是你推我挤,把个大门塞得水泄不通。不一会,又有数人冲上台去,刺客竟多达七人。

李景风怕赵大洲寡不敌众,冲到台前,猛地一跃跳上台。这戏台不矮,李景风一跃而上,这才惊觉:「我怎麽跳这麽高?」

此时也不容细思,一名刺客见他跳上台来,挥刀向他砍来,刀势甚是猛恶。李景风避了开来,抽出初衷应战。他本想使龙城九令杀敌,可这刺客功夫着实不低,逼得他闪躲腾挪,一时无法出手。

赵大洲武功确实极高,大刀过处虎虎生风,翻起层层刀浪,不时拳打足踢,肘击膝顶,六名刺客都非庸手,竟也逼近不得。

猛地,又有三支冷箭射来,赵大洲连忙闪躲,当下露出破绽,「唰」的一下,背门挨了一刀。赵大洲向来奉关公为神,刮骨疗毒尚且不惧,何惧这浅浅一刀?头也不回,挥刀向后斩去,将对手逼退。又过一会,又是三箭暗袭,赵大洲这次闪避稍慢,肩膀被擦过一下,皮破血流。他知暗处有人偷袭,可自己被重重包围,一时脱不了身。

李景风这边方自酣战,他担心奚老头,瞥见奚老头蹲在椅子背后,奚大狗护在父亲身前,心下稍安,又与刺客接了几招,始终缓不出手来使出龙城九令。对手虽然占了上风,不过要伤李景风,当真不易。李景风心念忽动,且战且退,从台上退至台下,直退至椅子边,奚大狗见他节节败退,心中忧虑,正想着上前助战,李景风绕到椅子背后,一脚将椅子踢出,乱那刺客刀势。不料那刺客功夫当真好,侧身挥刀,身形竟然不乱,李景风接连两次踢出椅子,都制造不出破绽,正为难间,一张椅子猛地砸向那刺客头顶,原来是奚大狗有样学样,举起椅子就丢。李景风连忙配合,接连踢出几脚,他力道不足,有的椅子飞得高,有的沿地滚动,不过总是朝着刺客过去便是。

这一下椅子乱飞,把那刺客逼得缓不过手来。李景风得了空子,长啸一声,使出龙城九令,一招暮色缀鳞甲,那刺客遮拦不住,「唰唰唰」几下,手臂胸口连中四剑,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李景风望向台上,只见地上躺了具尸体,赵大洲大腿中了一箭,仍与五名刺客缠斗不止。

忽听奚大狗喊道:「小心!」李景风忙低头,原来那刺客虽然中了四剑,一时未死,拼着一口气向他砍来,李景风连忙闪避。奚大狗抢了上来,一脚踩住刺客手腕,夺了刀,割断他咽喉,转头对李景风道:「得往要害砍,确定死了才行!」

李景风道:「是我不小心!」

奚大狗有了兵器,点点头,冲上台助战,一名刺客挥刀应战。奚老头见儿子犯险,慌张喊道:「别去啊!」

李景风见赵大洲武功极高,以一敌六尚能杀一人,只是暗处短箭难防,心想以自己武功,应付一名刺客便已困难。忽地一支暗箭射向奚大狗,奚大狗武功不如赵大洲甚多,闪避不及,手臂开了条长口子,想要找放箭的人,却不知躲在何处。李景风却看清来势,心想:「得先除掉放暗箭的!」跳上台,往箭势来处冲去。

又是「唰唰唰」三箭射向李景风,李景风本想格挡,可手却跟不上眼睛,忙着地滚开,又冲向前去。弩箭充填需要时间,李景风早抢到后台,果然见着三名穿着龙套衣服的戏子手持弩箭,正在装填。第一人刚装好箭,见李景风冲来,此时距离不过三丈左右,算是极近,那刺客见他身法,料他武功不高,忙举弩射箭。李景风想起齐子概教导,不看他来箭,但见他手按机刮,立即侧身,果然避开。

第二人见他避开,对着他又射了一箭,李景风见他手动,着地翻了一圈,又险险避开,随即一个飞扑,避开第三箭。

那三人射完箭便往另一端逃下,李景风追去,三人已奔至台下,分站三角,等李景风追来,离着约四五丈距离时,兜圈似的绕着李景风转,一边装填弩箭,一边奔走射向李景风,显是搭配好的阵法。李景风左闪右避,一个不及,腹部被划出一道口子,顿时鲜血四溅。

李景风心想:「这样下去,我杀不了这三人,反倒被这三人杀了。」若他身法高明一些,三角箭阵要破不难,可他功力终究不及,不能一边追赶一边闪避。且他需得见着箭才避得开,当下苦不堪言,不住飞扑翻滚,腾挪转身,才避了几箭,大腿上又添新伤。他闪得狼狈,知道无力杀这三人,抽身要逃,又怕背后露了空门,只需从背后来上一箭,必死无疑。

他心中叫苦不迭,正不知如何是好,三名弩手却忽地愣在当场。「没箭了?」李景风大喜过望。这下当真鬼门关前逃过一劫,他大喝一声,往当中一人扑去,三人连忙四散逃逸。李景风追了两步,气喘吁吁,只觉双腿酸软,刚才那一阵闪躲,当真消耗不少,又担心赵大洲与奚大狗,忙赶回台前。

再回时,台上又添了三具尸体。奚大狗已换了对手,与赵大洲各应付一人。原来奚大狗终究杀了对手,又接过一人,赵大洲少了暗箭干扰,大发神威,顷刻间便杀了两人。此时各自一对一,奚大狗已是气力不继,处处危险,赵大洲虽然多处受伤,却是力压敌手。

李景风已无力跳上戏台,从一旁绕上,抢到奚大狗对手身后递出一剑。那刺客以一敌二,不一会,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李景风正要下杀手,忽听赵大洲喊道:「留活口!」

他转头望去,只见赵大洲大喊一声,挥刀砍翻那名与他交战的刺客。

赵大洲杀了最后一人,全身是伤,不住喘气,这才拖着刀往这边走来。李景风见危机已过,也松了口气,与奚大狗三人一同坐下。

赵大洲喘气道:「还……还剩下一个……能……能问口供……揪……揪出这群王……」

「八蛋」两字还没说完,倒在地上那刺客猛喊一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说罢横刀自刎,鲜血溅了一地,留下傻眼的三人面面相觑。

奚大狗喘着气道:「怎麽……就没人……想……想到……别让他……自杀?」

赵大洲也喘着气道:「别……别问我……关公手下……不留活口。」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巡逻闻讯赶来。赵大洲伤得重,性命无碍,奚大狗只有手臂上的箭伤较重,其馀都是轻伤。方才观众逃窜,自相践踏,有几人被踩成重伤,听说还死了人。李景风伤口包扎停当,这才在巡逻护卫下,跟着奚老头父子回奚家取了行李。

奚老头回到屋里,两眼泛红,满布血丝,质问奚大狗道:「这就是你乾的活?」

奚大狗不敢回话,点点头,奚老头抓住儿子的手,道:「走,回家!」

奚大狗道:「家不就在这吗?」

奚老头骂道:「跟我回武当种田去!操娘的,干这什麽活?干这什麽活!」他不住咒骂,一边捶打儿子肩背。李景风知道他担忧儿子,不好劝阻,只得收拾了行李,跟着巡逻离去。

回到松云居已是辰时,远远看去,苏氏与苏银铮正坐在大厅里,萧情故与苏亦霖在院子里说话。月色下,苏亦霖恰巧转过头来,李景风见他望向自己的模样,猛地想起,这不就是昨晚山脚下见着那人?不由得一愣。

萧情故见他回来,道:「李兄弟,你没事吧?」

李景风苦笑道:「就想吃个饭,好好睡个觉。」

苏银铮抢上前来,笑道:「我就说他不会有事!真要有危险,那些刺客天打雷劈!」

李景风心想:「我今天就该打定主意不闪,等那箭射来,看会不会降个霹雳,打死那三名刺客。」想是这样想,可哪敢这样试。

苏氏笑道:「二妹你要真不担心,这麽晚了怎麽还不回爹那去?」

苏银铮嘟着嘴道:「都这麽晚了,今晚照样睡松云居!」

萧情故道:「休想!大哥,把她拎回爹那!」

苏亦霖也道:「二妹,人见着了,也平安了,跟我回去。」

苏银铮心不甘情不愿,临走前又拉了拉李景风衣袖,道:「我明天来见你,等我。」

李景风只是摇头叹气。

吃完饭,萧情故送李景风回房,李景风才道:「萧公子,有件事要对你说……」当下把昨晚见到苏亦霖的事说了。萧情故皱眉问道:「没看错?」

李景风道:「那人真是苏公子。」

萧情故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

「操他娘的,都杀到济南城来了!这些嵩高盟的人,越发无法无天了!」苏长宁骂道。

「萧堂主,你这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法子,都让人家踩到头上来了,不济事啊。」卢开廷道,又问,「赵总教头的伤怎样了?」

「听说得休养十几天才行。」副掌门秦昆阳道,「我早上去看他,他还喊着说要翻地皮,抓出那些嵩高盟的,一个个砍头。」

「听着精神挺好的。」卢开廷道,「应该真没事。萧堂主,萧堂主?」

萧情故若有所思,卢开廷连着喊了几声,他方才醒觉过来,问道:「卢长老有事?」

卢开廷皱眉道:「想什麽呢?我说,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连赵总教头都敢动。要不是嵩山大院戒备森严,只怕连掌门都敢刺杀了!」

「没那麽容易。」萧情故想了想,道,「先说简单的,奚东虎这次立了大功,得赏。」

秦昆阳道:「把蔡安龙调去烟台当总领兵,提拔奚东虎当东院总巡守吧。」

萧情故道:「挺好。」

秦昆阳又问道:「萧堂主,你说这些嵩高盟的人该怎麽应付?」

萧情故仍是摇头道:「且静观其变。」

秦昆阳道:「不妥。赵总教头是在闹市遇刺,照理说济南城守卫森严,可赵总教头差点就死了,这是怎麽回事?」

萧情故望向苏亦霖,苏亦霖道:「我查过了,那时老驴胡同附近恰巧没巡逻。」

秦昆阳问道:「这是巧合还是被钻了空子?」

「许是他们调查了许久。」萧情故道,「嵩高盟有备而来。」

「巡逻的路线每日不同,怎麽调查?」苏长宁道,「济南城的守卫路线有五种,每日更换,他们怎麽知道?」

卢开廷惊道:「难道嵩山大院里头有嵩高盟的人?」

「往这里想,可就麻烦了。事情传出去,守卫们彼此猜忌,反伤了士气。」萧情故道,「他们这次来了十个人,死了七个,想来元气大伤。还有三个活着的,我让李景风李兄弟说了样貌,画了图像,只要抓着人,就能掀他们老巢。」

「还有件事也挺重要的。」秦昆阳道,「觉空首座在邯郸过了境,现在人在聊城。」

「觉空首座?」萧情故一愣,问道,「他来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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