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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30章 壁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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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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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30章壁垒分明</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30章壁垒分明</h3>

唐奕在议事厅上来回踱步,显得甚是焦急。唐柳脸上敷着药布,不停嘀咕咒骂着唐绝艳,此时他馀毒未消,发音含糊不清,没人听得懂。倒是唐少卯气定神闲,要了茶水跟一盘金钱桔。唐奕见他清闲,忍不住问道:「往常你不是最有办法?想到怎麽应付二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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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唐少卯说,浑不在意般,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又放下,过了会才道,「等七叔他们回来再说。」

唐少卯是兵堂堂主,名义上掌管了唐门兵权,实则却是文职。唐门的家族性是九大家之最,兵堂只负责唐门辖下的兵务与人事,实际兵权远不如掌事一句话。冷面夫人于兵权掌控更是稳固,重要人物均亲自考核任命,唐少卯虽有发言权,多半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虽然兵堂无实际兵权,但仍掌管唐门上下所有兵务,唐门有多少子弟,分布所在,装备配给,领头者性格能耐,唐少卯了如指掌。他年轻时风流英俊,才思敏捷,据说养了颇多情妇。他向来以办事干练丶足智多谋自矜,是唐门的智囊之一,祭祖大典遭擒一事实是他生平奇耻大辱。

唐奕见他没想法,又问:「你觉得老夫人这一摔,伤势……怎样?」

唐少卯道:「瞎猜不如摸门道,你怎麽不去老夫人房里问安?」

唐奕怒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不刚被八卫赶出来?就剩下七叔跟锦阳堂弟等消息!」

唐少卯道:「既然知道,等消息吧。」

过了会,唐孤铁着一张脸与唐锦阳一同走入。唐奕忙上前问道:「七叔,堂弟,怎样了?」

唐锦阳怒道:「大夫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八卫死守着门口,连我爹都不让进去!我跟七叔等了大半天,等不到一点消息,要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早把他们给拿下了!」

他说着,走到议事厅的主位上坐下,俨然一副掌事模样。唐少卯轻轻咳了几声,唐锦阳不解问道:「少卯兄怎麽了,喉咙不舒服?」

唐少卯道:「是啊,最近嗓子有些哑,吃点桔子养喉咙。」

唐锦阳道:「少卯兄可得保重,以后唐门需要仰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众人见他点不透,都看向唐孤,唐孤并不介意,坐了首席。唐锦阳道:「娘受了伤,现在不知道状况,唐门上下一堆事情要办,百废待举,大家暂时,嗯……」他想了想,问道,「兵堂有什麽事吗?」

唐少卯道:「没什麽大事。所有公文都放在太夫人书房,代掌门有空去批示就是。」

唐锦阳又问道:「那刑堂……有事吗?」

唐奕道:「一切照着规矩,最近的大事也就段家寨那件事,都正法了。」

唐锦阳道:「嗯,很好,没事了。那工堂……」

唐柳道:「咩事咩事,都咩事。」他口齿仍是不便,讲话有些大舌,实不愿多丢这脸。

唐锦阳又要问帐房,没看到唐飞,问:「飞堂哥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唐孤冷冷道:「这当口又不是议事,当然没人通知唐飞,你犯什麽糊涂!」

唐锦阳一愣,道:「可……唉……唐门这麽多事,我刚接任代掌,当然得了解了解。柳堂哥,派人通知飞堂哥过来议事。」

唐柳最是不想开口,听他吩咐做事,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唐孤道:「你是打算在他面前把二丫头的事也给议了?」

唐锦阳一愣,道:「这不好,我也不知道飞堂哥站哪边。瞧他模样,好似打算两不相帮。」

唐孤道:「难为你看出来了。既然不打算跟他说这事,叫他来干嘛?」

「我先叫他来问问帐房的事,等要讨论二丫头的事,再叫他回去就是。」

唐孤怒道:「你不办事,兴许唐门还没事,你要办事,没事也给你办出事来!得了,讲正事!」

唐锦阳被他骂了一顿,不敢作声,只好道:「是,是,先说二丫头的事……」

唐孤挥手道:「慢!谈二丫头之前,我还有事要问。」他说着,环顾众人,目光如电,甚是凌厉。众人被他目光一扫,都觉心中一颤。

唐孤虽老,威仪不减,虽只管着卫军,不掌政务,换作前朝也不过就是个羽林卫的缺,然而唐门自下而上,除了冷面夫人,最怕的便是这位卫军统领。

众人被唐孤一瞪,都不敢说话,等了半晌,唐孤仍未开口。唐锦阳素来跟唐柳交好,给了他几个眼神,唐柳嘴角抽搐了几下,使个暗肘推了推唐奕,唐奕只是假装不知,一时大堂上鸦雀无声。

直等到众人心焦了,唐孤才伸出一根指头:「我就问一件事。」说到这,他又停顿了一下,见没人想要说话,这才接着道,「是谁对太夫人下的毒?」

此言一出,众人又面面相觑,唐锦阳道:「这……肯定不是我,我向来孝顺……」

「那是谁!」唐孤大喝一声,道,「你们老实说出来,这话不传出门外,我还能从轻发落!你们要隐瞒,等我查出了,一家老小都难保!」

众人不敢作声,过了会,唐锦阳道:「柳……柳堂哥。」

唐柳看了他一眼,似是询问,唐锦阳这才说:「你就认了吧。」

唐柳大急,也顾不得发音含糊,忙道:「不似我,不似我,泥别信口雌房冤枉我!」

唐锦阳道:「你是管工坊的,『五里雾中』都归你管,长命香又是你经手,你也不喜欢二丫头,不是你是谁?」

唐柳道:「你怎不缩奕哥,二阿头当堂顶撞他!这几年的大似都给二阿头办了,他风头被抢,恨得紧!」

唐奕骂道:「你把嘴里的**吐出来再说话!满口尿骚味,胡言乱语!二丫头气焰嚣张,谁不是被她压着?她进你工坊要拿什麽药就拿什麽药,你不也管不住?」

唐孤又看向唐少卯,唐少卯犹豫了半晌,这才道:「七叔……我们原以为是你乾的。」

唐孤怒道:「放屁!」

唐少卯道:「莫说我们没这胆子,事前谁知道老夫人要宣布继承人?这几年大夥都只是揣测,哪料到会有这一手?老夫人年事虽高,可身子骨向来健朗,这事来得突然,除了七叔你,没人有这本事。」

唐孤道:「看来是没人承认了?」他环顾四周,见众人都不说话,又道,「也罢,看这事怎麽了结。你们保佑嫂子身体康健,若有个三长两短,二丫头就上位了,我倒是想瞧瞧她怎麽收拾你们!」

唐锦阳道:「她又不姓唐,怎能让她上位?赶她走就是!」

唐奕道:「怎麽赶?拿扫帚撵她出门?」

唐锦阳哑口无言,只得道:「想办法!她不过就是个刑堂副堂主,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还怕斗她不过?少卯兄,你向来足智多谋,想个办法吧!」

「我倒觉得你们大惊小怪。」唐少卯淡淡道,「若说谁毒害了老夫人,那还得详细追查,但要说对付二丫头,那倒不用忧心。卫丶工丶兵丶刑丶帐,五堂没一个帮她,就算飞堂兄也不过就是个两不相帮,她拿什麽跟我们斗?峨眉不过唐门底下一个大派,那姓孟的小子摁死了也就跟金慈师太道个歉的事。严非锡的四儿子连华山的大事都管不了,管得着唐门的事?青城那个,我瞧着是个正人君子,二丫头勾引男人那套在他身上不顶用,估计也不会帮她。」

唐柳道:「老夫人醒来,她上位,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她上位,你什麽也别做,等她来收拾你。」

唐少卯道:「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威胁不了我们,我们可以慢慢收拾她,从长计议。」

唐锦阳道:「怎麽慢?说不定娘明天就没事了!」

「如果只是轻伤,大夫早出来了,起码也传两句话安定人心,我猜……」唐少卯道,「老夫人伤得不轻,恐怕暂时还是昏迷,三五天醒不来。」

唐锦阳惊叫道:「三五天?这麽快?」

唐孤冷冷道:「你巴不得你娘别醒了是吗?」

唐锦阳慌道:「不是这意思,是……唉,就是……三五天能收拾二丫头吗?」

唐柳道:「老夫人跌这一跤不轻,就算醒了,一时也不能管事,关照不到二丫头。只是难免夜长梦多。」

唐少卯道:「我倒是有个快捷法子。」

唐锦阳忙问道:「什麽法子?」

唐少卯道:「那名青城来的大夫。」他想了想,接着道,「只要他咬定是受了二丫头的主使对老夫人下毒,全部的事都结了。我们再给二丫头一条路走,嫁去青城,或者受审,二丫头再倔也没得选,即便老夫人想翻案也翻不了。」

唐锦阳喜道:「好法子!」

唐孤想了想,道:「唐奕,刑堂归你管,你处置。」

唐奕忙点头称是,唐孤这才道:「我去见二哥,看他什麽打算。」

唐锦阳与这七叔一相处就不自在,忙起身相送。唐孤离去后,唐锦阳道:「没事了,大夥回去办公,该怎样就怎样,得齐心为唐门办事,晓得吗?」

唐少卯道:「还没完,有些事刚才七叔在,不方便说,现在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唐锦阳瞪眼道:「还有什麽事?」

唐少卯道:「老夫人如果安好,那是最好,可老夫人如果有个万一……」

唐锦阳骂道:「你咒我娘干嘛!」

唐少卯道:「谁敢咒老夫人?我是实话实说。如果老夫人真有万一,二丫头就要上位,你们说,到时七叔是反,还是帮着二丫头?」

唐锦阳道:「这不废话?七叔他……他……」他想了想,竟没把握。唐孤性格刚烈,反对唐绝艳继位,可也是最忠于唐绝夫妻的,若木已成舟,是否会为大局着想反倒支持唐绝艳,谁也说不准,毕竟当年冷面夫人继位,唐孤功不可没。

唐柳听出弦外之音,说道:「少卯你想说什麽?直说吧。」

唐少卯道:「我是担心二丫头趁乱行刺老夫人。她狠毒狡猾,不可不防,得加派点人手保护。」

冷面夫人身边有八卫保护,想要行刺谈何容易?至于保护的人手,整个唐门多少卫兵?只要呼喊一声「刺客」,马上便有人来。除非唐孤要反,否则加派人手纯属多此一举,反过来说,若唐孤要反,加派多少人手都是多馀。

倒是唐绝身边,保护的人就没那麽多了。

唐奕道:「这事我晓得了。府内的卫军是七叔管的,我同他商量商量。」

唐少卯道:「我也去活动活动,探些口风。」他摸着下巴道,「二丫头想联外制内,可没那麽容易得逞。」

众人各自起身离去,唐柳拉了拉唐奕袖子,唐奕知道他有话说,先跟唐少卯同行,等唐少卯回到兵堂,又绕去工坊找唐柳,果然见唐柳正在等他。

「你方便讲话了?」他比了比嘴巴,「别把冯京说成马凉,现时随便点乱子都会出大事。」

唐柳道:「好多了,没事。」休息了这一会,他总算恢复,问道,「你觉得老夫人是谁害的?」

唐奕道:「我要知道,当场就把他拆穿了。总之不是锦阳堂弟,老夫人放个屁都能把他吓个半死,他没那个胆。」

唐柳道:「你不觉得老夫人倒下后,少卯话就多了?之前他虽也反对二丫头,可没出过什麽主意,招待青城世子那个宴会上,大家可劲要把二丫头嫁去青城,唯独他一言不发,怎地这当口反倒积极起来了?」

唐奕讶异道:「你怀疑是他?」

唐柳道:「你没听他最后那段话,明面上是要我们保护老夫人,另一层意思是说如果老夫人死了,二伯还活着,二丫头就上位了,这不是唆使咱们,要阻止二丫头上位,就得……」他顿了一下,道,「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他的意思就是二伯不能活,让你跟七叔商量,把人手都调去保护老夫人,那保护二伯的人就少了。」

唐奕摇手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去找七叔商量保护老夫人的事,七叔自有定夺,卫军轮不着我做主。我还得找那大夫晦气,先走一步。」

唐奕转身要走,唐柳喊道:「要是二丫头被拔了,那你说谁会上位?你吗?」

唐奕回过身,正色道:「谁上都行,只要姓唐我都服,就算是锦阳堂弟我都服。唐门百年基业,不缺有本事的掌事,也没缺过乱七八糟的掌事,可唐门还是唐门,没少了一块也没多了一块。」

「这不是奕哥的真心话。」唐奕走后,唐柳心想,「走了二丫头,老夫人不会把位置传给锦阳弟,七叔已经老了,只能再找继承人。总之,有了空子,奕哥就有机会。」

至于自己,若是没点想望,就不用蹚这浑水了。唐门,给女人管得够久了。

唐奕没去见唐孤,先去了大牢。朱门殇坐在地上,神色从容,见了他还打了招呼道:「要放我出去了吗?」

唐奕让人拉了椅子坐下,笑问道:「你怎麽觉得我会放你出去?」

「我在青城就是这样,住没几天就有人放我出去了。唐门总该比青城讲理些,查无实据,就可以放我走了。」

唐奕道:「放你出去也简单,你从实招来,二丫头怎麽让你下毒谋害老夫人的?」

「放你娘的屁!」朱门殇骂道,「就说了跟我没关系,别往我这里塞罪名!」

唐奕使了个眼色,四名壮汉抬了个木造的笼子进来,约摸一人高,里头垫着几块砖头。朱门殇脸色一变,惊道:「你想干嘛?」

唐奕道:「怕你不懂。这叫『立枷』,又称『站笼』,一般人站上一天就得死。」

朱门殇道:「我可是青城客卿!沈公子是我好友,他是未来的青城掌门,你不怕坏了青城跟唐门的关系?」

唐奕道:「唐门不怕跟谁交恶。你乖乖说,省得受罪。」

朱门殇道:「说屁!没的事,我能说什麽!」

唐奕道:「随便你怎麽说,只要说二丫头是怎麽勾引你,骗你帮她下毒,说得圆就行。」

朱门殇已知对方铁了心要栽赃,想着如何拖延。唐奕有心要他吃些苦头,挥了手,两名侍卫上前架住朱门殇,把他押上站笼,又将他脚下砖头抽去。朱门殇勉强以前脚掌触地,脖子悬于半空,几欲窒息,忍不住破口大骂。

唐奕道:「省点口舌,留点力气,你还有得熬。」他刚说完,一名侍卫快步走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奕大声道:「回告沈公子,朱门殇是嫌犯,再来问一百遍我也不会让他见人,更不用想着救他!」唐奕掌管刑堂,深知用刑三味,话一说完便起身离去。

眼下朱门殇受的苦还不够,且不忙着逼供。

严青峰望着坐在妆台前的唐绝艳。她正在梳头,黑得发亮的乌丝衬着白得腻人的粉颈,诱惑十足,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上一口。

他是华山掌门的四子,论身份是尊贵的,但在掌门位置的竞逐上落后几位哥哥太多,继续呆在华山,不是留在门派里养着就是领个闲差当富贵少爷,所以他决心出来闯闯,没想到最后竟在唐门落脚。

他想要这个女人,没有一个男人不想要这个女人。妲己丶褒姒,那些书上记载的足以倾国倾城的美人就该长这个样子,没有一分瑕疵,肌肤上连一块斑都见不着。他为这个女人痴狂,愿意用客卿的身份当一个护卫,只等这个女人垂青。

有这种想法的男人多了去,只要她开一声口,他相信会有成百上千的男人为她去死,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当她的客卿护卫。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碍眼的人,来得比他早两年,但他连客卿都算不上,只是个标准的护卫罢了。

他看向身旁的孟渡江。峨眉不过是唐门辖下一个门派而已,孟渡江不过是个峨嵋弟子,与自己九大家嫡子的身份相比,云泥之别。但他还是厌恶他,非常之厌恶。唐绝艳的身边不该有别的任何男人,有他就够了,当然,他相信孟渡江也是这样想的。

或许那也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唐绝艳想挑的男人,没有男人可以挑唐绝艳。而对唐绝艳而言,容貌丶身份丶武功丶聪明丶财富,这都不是她的标准。她的标准只有喜爱,而没人了解她的喜好。

他连那个有着粗眉毛的朱大夫也跟着厌恶起来。他不能预测哪种男人会让她动心,所以他厌恶任何一个被允许接近她的男人,这种不安让他对唐绝艳愈加痴迷。男人,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他相信孟渡江也是这样想的。

「出去吧,我要换衣服。」唐绝艳简单吩咐,命令他就像命令下人一样。她对谁都是这样。在华山的那段日子,只有他呼喝下人的份,除了父亲,谁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还是退了出去,跟那个他厌恶的男人一起退了出去,同时带上了门。

唐绝艳没有把门掩实上闩,就在房里换了衣服。或许从门缝里能看见乍露的春光,但他没有去看,那个讨厌的人自也不敢。就是这样,她总是挑战你不敢做的底线,你可以用各种手段想要她,但你最后总是要不到她,除非她愿意。

「进来吧。」她唤道。

严青峰与孟渡江进到房里。唐绝艳换下了那身庄重的素服,回到她原本的打扮。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金边褛空开胸衫,配一条宝蓝薄纱披肩,跟一件开到腰际的叉裙,即便是青楼女子,也没人敢穿得如她这般妖艳。

「姑娘没见着太夫人吗?」孟渡江问。

该死,这个问题应该由自己先问的。严青峰看了孟渡江一眼,对方的眼神同样充满敌意。

「进去的大夫没再出来,太婆伤得不轻。」

「那朱门殇不能留。」严青峰已经弄不清自己是出于嫉妒还是真心献策,但这话总是对的,「他熬不过刑,会把你招出来,只要招了,就算事后翻供也无用。」他淡淡说道,「杀了他。」

「朱大夫非救不可。」沈未辰自责道,「是我贪玩,不该瞎起哄,要他偷『五里雾中』。」

自回到房中,沈未辰便不住道歉自责,沈玉倾皱起眉头,他不是个爱追究责任的人,此时责怪小妹也无用。其实朱门殇若真想索药,开个口,以他青城少主的面子,一两颗「五里雾中」不是问题,更多都行。然而他知道朱门殇的性子,讨不如偷,一来是不想求人,二来纯粹是贪玩。他行为失当,惹的麻烦却着实不小。

沈玉倾道:「现在骂你又有何用?怎麽救朱大夫才是正事。」

「正事应该是联姻的事。」小八道,「我们可不是来闯祸的。」

沈未辰道:「你是说朱大夫不用救了?」

「朱大夫肯定要救,小八的意思是,那不是咱们此行的正事,不可莽撞冲动。」谢孤白道,「得谋定而后动。」

沈玉倾道:「我向唐奕说了几次,还找了唐孤,他们不让我见朱大夫,这事棘手。」

沈未辰又懊恼道:「怪我不但没拦着他,还跟着玩上了。」

小八道:「我倒觉得,小姐这次是救了朱大夫。」

沈未辰道:「怎说我救了他?」

小八道:「朱大夫是有毛病的人,这毛病不改,即便你当下拦他,他也总能再惹出事来。若不是你让他多偷了一颗『五里雾中』,今日只怕更加分辩不清,沈姑娘是帮了他。」

沈未辰苦笑道:「承您开解,谢啦。」她心想小八为安慰她竟想出这歪理来,她仍觉自责,但对这番心意也是感激。

沈玉倾问道:「谢先生可有妙策解救朱大夫?」

谢孤白道:「我得想想。」

沈玉倾担忧道:「唐门不比青城,我怕朱大夫受大刑,这次吃的苦头定然不小,唉……」他叹口气,自知已将话说得轻了。朱门殇这次入牢,伤筋动骨都算小事,只是说得重了,又怕小妹更加自责。

众人正筹思间,忽听敲门声响,众人眼神交换,心想:「难道是唐二小姐?」小八道:「我去开门。」

只见门外一名黄衫丽人,甚是美艳,却不是唐绝艳,而是她姐姐唐惊才。沈未辰讶异道:「怎麽是你?」

唐惊才看了众人一眼,犹豫道:「你们在讨论朱大夫的事吗?」

沈玉倾拱手道:「朱大夫惹了麻烦,我该向大小姐致歉。」

唐惊才又问:「是否方便我说几句?」

沈玉倾道:「请!」

唐惊才进了屋,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她见众人席地而坐,不分主次,笑道:「沈公子真是个好人。」

她也不端架子,整了整裙子,坐在沈未辰旁边。小八稍微挪了挪,给她让出些地方。

沈玉倾问道:「大小姐来意为何?」

自入唐门以来,这位大小姐深居简出,倒像是刻意避开他们似的。唐绝艳卷入权力风暴,这姐姐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

唐惊才眼波流转,看了看沈玉倾,道:「我本有些犹豫,见你们这样不分主仆地坐着,那点疑虑便打消了。沈公子,朱大夫应该不只是你手下客卿,更是朋友知己,你定当想救他,对吧?」

沈玉倾道:「这是当然,大小姐有什麽法子?」

唐惊才摇头道:「刑堂是奕伯父管的,二丫头是副堂主,她比我使得上力。我来,是有件事拜托你们。」

沈玉倾疑惑道:「在唐门的地界,沈某还有什麽能帮上大小姐的?」

唐惊才低头道:「我想请你们帮二丫头。」

沈玉倾讶异道:「这是何意?二小姐有什麽需要帮忙?」他这讶异几分装傻几分当真,唐绝艳的处境他自然明了,可讶异的是,唐绝艳似乎对这位大姐颇不以为然,即便在祭祖大典上两人也是各忙各的,不见交谈,唐惊才竟然亲自出面为妹妹求援?

唐惊才看着沈玉倾,说道:「沈公子来到唐门有段时日了,该听过些风言风语,祭祖大典上发生的事,难道还看不出端倪?」

沈玉倾道:「唐门的家务事,听完也不好往心里去。在下此行只为四叔求婚,别无他意。」

唐惊才愣了一下,说道:「唐门有传言,说小妹不是亲生的,她不姓唐。」

沈玉倾道:「祭祖大典上确实听大少爷提起这事,想来只是谣传而已。」

唐惊才摇头道:「谣传是没错,但空穴来风其来有自。二丫头这几年很得太婆疼爱,风头又健,里外都传太婆想让她接班,故意放了这谣言。这谣言不真,只是大夥盼着是真,大夥都盼着的事就假不了。」

沈玉倾这才发觉,这大小姐不仅端庄美艳,对人情世故局势分剖也是透彻,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唐惊才叹道:「太公装傻装了半辈子,父亲又……难免让她瞧不起男子。二妹的榜样便是太婆与娘,娘走得早,少了约束,她性格更是偏激,目中无人是她的毛病。可她是真有本事,假若她是男子,那些叔伯兄弟谁敢多说闲话?不过就是瞧不起女人。太婆管了他们三十年,二丫头这麽年轻,往后还得再管他们四五十年,这口气吞不下,所以拿着外姓说事。」

沈玉倾听她言语中对自己妹妹颇多维护,他与沈未辰感情最笃,同为九大家传人,更知这般情谊难得,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道:「大小姐对令妹当真关心。」

小八问道:「大小姐也希望令妹当掌事吗?」

唐惊才微笑道:「有了太婆这个榜样,又是朝夕相见,你说,哪个唐门姑娘能没点想望?太婆常对我们说,男人跟女人都一样。女人能做的事,男人未必能做;男人能做的事,女人能做得更好。尤其美貌的女人,男人见了心摇神驰,乱了方寸,随时可以收服。」

沈未辰道:「这话跟楚夫人说的差不多,只少了说美貌的后半段。」

沈玉倾的母亲楚夫人最是厌憎轻女重男之风,常说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母亲从不自恃美貌,反觉得女人仗恃美貌是种自辱。他又想起段家寨寨主和看尽风月的朱门殇都先后栽在唐二小姐手上,觉得冷面夫人这话有理,比起母亲的志高气大更务实了些,同时也心生警惕,暗道自己可不能轻易被美色所惑。

唐惊才接着道:「我小时候就跟二妹一样,想着未来能继承太婆衣钵。太婆要女人家美貌,我用心打扮,你们可想见不到,那时我穿衣的风情可不比二妹逊色多少。」她像是想起那段日子,甚觉怀念,不由得微笑起来,又接着道,「二丫头长得快,十二岁就有了身形,我记得那一日,她借了我的紫纱叉裙,从房里走到议事厅找太婆,一路上不知看掉了多少侍卫的眼珠子。」

「那一日起,我就改换服装,当起良家妇女来了。」唐惊才不禁掩嘴笑道,「我终于懂了太公为啥装了半辈子傻。最好的衣裳,只有最适合的那个人穿起来才好。」

一般女子见着有人穿衣服比自己好看,多半嫉妒,唐惊才不仅未如此,反甘心退让,沈玉倾不禁佩服她大度,又疑问道:「那日祭祖,我瞧你们姐妹甚少交谈,还以为你们感情不睦。」

「二妹的性格,谁也不好亲近吧。」唐惊才叹了口气,「她比我聪明,年岁又近,我管不住她,也不知怎麽与她亲近,可她终究是我妹妹。」说着又望向沈玉倾,「我也羡慕你这样的哥哥。」

沈玉倾心想:「若是小妹也是二小姐这种性格,我也亲近不了。」一面问道:「你要我们怎麽帮二小姐?」

唐惊才道:「眼下我也无计可施。青城是座山,有依靠总比没有好。柳叔奕叔他们那边的消息我会去探听,若有动作,就来帮你。还有件事,」她接着道,「别让二妹走岔了路。」

沈玉倾道:「我这边若有消息,也会通知大小姐。」

唐惊才起身一揖,道:「多谢大家了。」

众人连忙起身回礼。等唐惊才去后,沈未辰才道:「想不到唐大小姐这麽疼妹妹。」

沈玉倾道:「虽说要我们帮二小姐,却也不知从何帮起。」

谢孤白道:「我想一个人静静,沈公子,沈姑娘,」他拱手道,「我先回房想想,有什麽想法再通知你们。」

沈玉倾问道:「朱大夫还在险境中,不能在这里商量吗?」

谢孤白皱眉道:「眼下急不得,等想着了办法再商量。小八,走吧。」

沈玉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唐飞今年五十二岁,除了唐孤,唐门主掌要务的几名大人物中就属他最年长。他是唐门的旁支远亲,与唐绝一脉同一个玄祖父,祖上没落过一阵,到了唐绝那代,祖父才靠着经营药铺打通关系,得到赏识,在唐门谋得一席之地。到了他这里才被延揽入唐门内部,稳稳当当地走了二十几年,几年前才当上唐门的帐房。

今早祭祖大典上发生的事着实令他震惊不已,先不说老夫人摔倒这事,唐绝艳当面跟唐孤叫板也是怎麽也料想不到的。他回到总务府后,赶忙让下人熬了两杯压惊茶,镇镇心神。

相较之下,唐绝艳来找他这事虽然意外,但今天已被吓够了,什麽意外也不意外了。

「二丫头怎麽有空来我这串门子,缺钱吗?」唐飞喝着茶,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位远亲侄女。真是个美人,自己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肯定被她迷倒。不过他也知道,唐绝艳来找他肯定是有目的,多半是想拉拢。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唐绝艳说什麽,他只虚应故事,两不相帮。这是他经商三代的习性,和气生财,谁也不得罪是商人的优点,也是毛病。说到底,七叔跟唐奕丶唐柳都是叔侄,连唐少卯血缘上也比他亲近得多。同一个玄祖父,除了姓唐,跟外人差不了多少,连招待青城公子的宴席都没叫上自己。这场斗争跟他没关系,最好也不要扯上关系。

「七叔公有些碍事。」唐绝艳道,「我想请伯父帮我除掉他。」

唐飞一口压惊茶从嘴里喷了出来,忙喊道:「这压惊茶不顶事!珍珠粉,拿一两,不,拿整盒来!」

过了会,下人送上一盒珍珠粉,唐飞也顾不上失礼,一口倒进嘴里,咕噜噜就着压惊茶喝了下去。

「二丫头,你是嫌飞伯父今天吓得不够,还来开这玩笑?」唐飞道。

唐绝艳道:「不是开玩笑,七叔公他们咄咄逼人,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唐飞道:「你回去,我就当你没来过!去,去!」他挥手示意唐绝艳离开,唐绝艳却不肯走,道:「飞伯父,你已经帮了我,若是让他们得逞,你帐房的位置肯定坐不稳,难道要让几位堂哥回去管那几间药铺?」

唐飞道:「胡说,我几时帮你了!」

唐绝艳道:「今早祭祖,你说人人有嫌疑,那不是帮我?」

「放屁!」唐飞道,「你们用昆仑共议压七叔,当时我若不作声,他们必然来问我主意,我能说什麽,支持你还是支持七叔?我说人人都有嫌疑,就是大夥都别想!让你爹上去,等老夫人醒来,自然就有了主意!」

「那是你的想法。他们本占着优势,你一开口,就成了平局。你当时若帮着他们,五个领头的异口同声,搬出昆仑共议也压不住。」唐绝艳道,「他们认定你是帮我,你不帮也是帮,不如真帮。」

唐飞吃了一惊。唐绝艳说得在理,今早的两不相帮在唐奕这些人眼中只怕还是偏袒,就算七叔他们赢了,自己也捞不着好处,只怕还得被清算。他开始后悔早上不该开口,却也明白这场斗争中,早上那种情况,要真等到唐孤等人来问意见,那就是被迫站边了。

可这局势,押二丫头是稳输不赢的。他叹了口气,道:「你自个都说了,五个领头的,四个在他们那边,卫军丶兵堂丶工堂丶刑堂全在那,剩下我一个不济事的总务府,能干什麽?真要站边,我怎不站那边去?二丫头,飞伯父说句实话,没老夫人撑腰,你斗不过他们,也没本钱跟他们斗。」

「我正在找本钱。」唐绝艳淡淡道,「伯父就是我的本钱。」

「我为什麽要帮你?」唐飞问。这是一场没胜算的赌局。

「伯父也说了,五个领头的异口同声,还不把我给拔了?可怎麽没人来找你商量,劝你站边?」唐绝艳淡淡道,「因为那里人够多了。」

是的,那里人够多了,单一个唐孤就撑了唐门半边天,何况还有其他人。就算加入那边,也没有任何甜头。

「再有一个原因。」唐绝艳道,「伯父跟我一样,在他们眼中,都是『外人』。」

唐飞的心仿佛被重重捶了一下。

是的,外人。因为是外人,所以他们串连一气时,没人来找他商量,自己在五堂之外被孤立出来。二丫头的流言传出来时,只有他们筹谋划策,从无人问过自己意见。

这似远亲近外人的身份,他早已习惯,比起唐锦阳丶唐孤丶唐奕,甚至唐少卯,他都太远了,远到没被他们当成自己人。当然,也是因为他站在最无足轻重的帐房位置上的关系吧。

唐飞轻抚下巴。做生意的习性是和气生财,但也讲究以小博大,一本万利,可是,这一注有胜算吗?

「你想怎麽干?」唐飞问,「要本钱不能空口白话,得靠本事,这可是我全副身家。」

「帐房的钱多,钱多就能办事,伯父家三代经商,江湖上也有些门路。」唐绝艳道,「夜榜,伯父听说过吧?」

唐飞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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