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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88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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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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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88章人心难测</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88章人心难测</h3>

觉闻的车队刚进重庆就被青城使者拦下了,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俊的青年书生,礼貌备至。

「在下谢孤白。」书生打扮的青年道,「天光初亮,其色孤白的谢孤白。」

车队被带往城里的宝兴馆。宝兴馆并不大,更不显眼,得从大道转进竹口巷,走到底再右拐才能见着招牌,是唯有当地老饕才知道的私房菜馆。但招待外宾,尤其是少林这样的大门派,觉闻这样的重要人物,这间仅只两层,不过七八张桌子的饭馆仍显得寒酸。

馆子早被青城包了下来,连巷口都给封了,车队的马匹轿子都借放在附近民居院子里。觉闻不喜铺张,但代表少林四院八堂之一,该有的威仪不能少。这趟来访青城,他带了二十二名随行僧人,还坐不满半间宝兴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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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僧人才刚坐下,就见八宝肥鸭丶清蒸江团丶东坡肘子等一道道大菜轮番被端了上来。觉闻是俗僧,带来的这些僧人自也是俗僧,离开少林后哪管什麽清规戒律?为免有失,宝兴馆还特地另备了一桌斋菜,却无人问津。

觉闻被请上了二楼包厢,平常宴席用的大圆桌早已撤去,只放了张四尺见方的小矮几,上置四小碟斋菜,一锅菜汤熬煮的杂粮粥。最为显眼的是矮几旁置着一小锅杏仁豆腐,那是觉闻最喜爱的甜品,在少林寺里算不上秘密,但青城一个不接壤的门派却能知晓,可见用心。

两人叙礼已毕,各自盘膝坐下。觉闻是谨慎的人,他修行勤奋,但也没落下对人情世故的洞察,要不也当不了主管与各门派交涉往来的观音院住持。打从青城提前派人迎接,车队转进竹口巷子,停在这个隐密的宝兴馆前,他便有所觉。等到避开众人,上了二楼包厢,他更知青城必有所言,只是还摸不清底细。

既然不明就里,先别唐突,静观其变就是。觉闻举箸用餐,就着素斋吃了一小碗杂粮粥,又吃了一大碗杏仁豆腐。席间谢孤白稍作探问,提起少林近来有了大变革,竟然盖起妓院,想来觉见方丈有心改革,放宽少林之前一些正俗禁忌。

提起此事,觉闻便皱起眉头。他虽是俗僧,但修行勤奋更甚于许多正僧,少林盖妓院这事他打心底里不赞同。可没想不仅觉空首座没反对,连向来最厌恶俗僧的那把窝里刀——观音院的觉观首座也不反对,身份丶派系丶职务上的上司都赞同,他也就没反对的理由了。

几间妓院盖得贼快,赶在新年前陆续开张,除夕那几天还打了折扣招客,据说门庭若市,连武当华山都有人慕名而来,真是……阿弥陀佛。

可随着方丈逐渐开放寺中规矩,给俗僧开了许多方便法门,觉见方丈的声望日益攀高,这七八年间日益恶化的正俗矛盾竟是稍有缓解。

有这样的耳语出现,说是觉见方丈有心去迂除旧,推陈出新,渐渐要废止非僧不能入堂的陈规,让所有俗僧能原职还俗,连一些俗僧掌握的寺宇也一并归由俗家弟子照管。

然则正僧们未必乐见其成,因袒护弟子了净而被罢黜至山西白马寺的觉如特地赶来少林,与方丈大吵一架,拂袖大怒而去。

觉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方丈法慧深厚,举措自有用意,贫僧无能忖度。但正俗之别本于人心,若能化解分别心,于少林大有帮助,就是方便法门。」

「方丈这几个举措想来极受推崇了。」谢孤白问道,「觉空首座想来极是欢喜吧?」

「这几件都是好事,觉空首座没说什麽。」觉闻回道。从头到尾,觉空首座就对这些事没提过任何想法,可这也难说,觉闻心想。觉空首座若有想法也未必会表露出来,但要说欢喜,那肯定不是,最多就是个不喜不忧,冷眼旁观的姿态。

觉闻用餐已毕,谢孤白命人撤去饭菜。又有人送上茶水点心,谢孤白亲自煮水烹茶。

觉闻等了许久,谢孤白都没提别的事,他不由狐疑。青城半途将他截下,总不会只为了招待他宝兴馆的好菜色吧?

既然对方不说,那就是要让自己起话头。觉闻性格稳重,执掌正念堂十数载,这些外交上的进退早已娴熟。他来青城自有任务,除公事外,并不想牵扯进其他门派的事务,与其落入对方话头,不若等对方自己提起才好应变,总之不管什麽事,能避则避,于是道:「谢公子若无他事,我们是否该启程拜会沈掌门?」

他这是以退为进,对方有话自然要先说,不然进了青城,不就白饶了这场耽搁?

「我以为,住持有什麽事,不如告知谢某,谢某代为转达掌门。」谢孤白道,「今日青城访客已多,怕无暇招待贵客,若有怠慢反为不妥,也白白耽搁了大师行程。」

原来是逐客令?觉闻心中讶异,眉角轻扬。他万没想到少林派了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来访,竟会被逐出青城,连掌门的面都见不着。

「沈掌门知道贫僧拜访青城所为何事?」觉闻问道,「怎地连见一面都不肯?」

「诸葛副掌丶严家兄弟,连着嵩山苏家公子恰巧也在今日拜访青城。」谢孤白道,「若住持在,只怕场面尴尬。」

「喔?诸葛副掌与华山丶嵩山两家公子都来了?」觉闻问道,「怎会尴尬?」

「点苍来者不善,必有所求。」谢孤白沏好茶,推了一杯至觉闻面前,道,「这是青城雪芽,还请住持品尝。」

觉闻却不喝茶,只道:「公子还未回答贫僧问题。」

谢孤白道:「住持这不是明知故问?眼下还是正月,能有什麽急事值得诸葛副掌与华山丶嵩山几位公子连花灯都不赏,星夜赶来?」

觉闻心中一沉,道:「为着昆仑共议的事?诸葛副掌还没放弃?」

谢孤白只是摇头,道:「住持有什麽口信,抑或吩咐交代,告诉谢某即可。」

觉闻心想,点苍来讲这事,这有什麽好尴尬的?定是怕我去了,听着不好的消息,场面尴尬。莫不是……难道青城要倒向点苍?这又说不过去了,沈玉倾为衡山奔走的义行他是知道的,这个最早表态支持衡山的门派怎地到了这时倒戈?难道唱了两年大戏,只为虚晃一招?不由得问道:「这是怎麽一回事?」话一出口,他又愕然,心想:「方丈吩咐的事情还没办,怎麽我这就落进他的话头里了……」

「这事说起来,其实也是少林所害。」谢孤白叹了口气,「让住持先行回少林也是避免见了面,惹来埋怨,不如把这事说清楚了,好委请觉空首座替青城向衡山谢罪。」

觉闻忍不住问道:「公子越说贫僧越是糊涂,怎地这事又跟少林有关?」

谢孤白道:「明不详可是少林弟子?」

觉闻道:「是,贫僧此来正是为他。」

原来上个月青城发了通缉令,悬赏擒抓明不详,消息传入少林,四院八堂向来器重明不详,尤以方丈觉见为最,特地开了四院共议讨论明不详的事。又听说他伤了青城二小姐,几位高僧难以置信,这才派觉闻前来,说是问明原委,实则临行前觉见方丈特地吩咐,若事情不是太严重,权且代他赔罪,把这事给化消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是出自执掌过正业堂,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觉见方丈之口,俨然是要他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觉闻接着道:「这孩子在少林学艺,曾在观音院当过入堂居士,与贫僧偶有往来。他性情质朴,禀性纯良,持戒自重,断不会无故伤人。谢公子,这当中可有什麽误会?」

「并无误会,这是同一桩事。」谢孤白道,「青城二姑娘在崆峒劫持严三公子的事,方丈可曾听说?」

觉闻讶异道:「竟有此事?」

华山要以此事威胁青城,是以一直秘而不宣,青城于理有亏,更无由宣传,是以消息至今未走漏,觉闻还是第一次听说,只觉得当中必有许多曲折。可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反倒越听越混乱,于是问道:「谢公子,你把这事前因后果说清楚些。」

「严三公子前往崆峒求亲,被彭小丐拦截,正是明不详通风报信,请二小姐义助彭小丐。华山联络了点苍,正要拿此事要挟青城。」谢孤白道,「当时明不详就在彭小丐率领的那群马匪当中,这事不难查证,问二小姐或严三公子都能知道。」

觉闻道:「明不详怎会牵扯到这桩事里来?」

谢孤白反问道:「彭小丐还有个孙子失陷在江西,住持觉得明不详不该多管闲事?」

觉闻当然知道江西这场巨变,只道明不详是出于仁善相助,叹口气道:「这孩子善良敦厚,怎地这麽莽撞,闯下弥天大祸?」

可他又想,这举止虽然失当,终究出于义愤,也无责怪之意,想助明不详弥平此事的想法又多了几分,只是下回明不详回来,要严加训斥才是。

「幸好严三公子不认得明不详,现在知道他参与此事的唯有二小姐。」谢孤白道。

觉闻倏然一惊。若只青城知晓此节,或许还会给少林几分薄面,说理讲和,扯上华山,这事可就难收拾了。若是捅出来,连华山也要通缉明不详……他沉思半晌,问道:「他为何要把沈姑娘扯进这桩事里来?又何故伤了沈姑娘?」

「明不详与在江西义助彭老丐的杨衍曾在襄阳帮与沈公子丶沈姑娘有一面之缘。」话说到这里就够了,用不着牵出李景风,谢孤白很清楚。目前很顺利,他让觉观觉得劫持严旭亭这件事的根由在明不详义助杨衍与彭小丐,也就是在于少林,那麽解决这个麻烦就不是青城的问题,而是少林的问题。

这也是他不主动前往少林求援的原因。用明不详的通缉当要挟,就算是觉见也未必肯买帐,更遑论觉空。青城主动求援与少林主动合作意义上又有不同,少林为了明不详主动来访,当然更好。

还不用跟景风扯上关系,只需说自己不清楚就好……谢孤白这麽想着,却仍是道:「他告诉沈姑娘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李景风也在,明不详与李景风也是朋友。」

他还是主动提了。李景风去过嵩山,认识萧情故跟苏家兄妹,他与沈玉倾结拜的事难保不会泄露。谢孤白接着道:「他们本在天水一齐义助彭小丐,后来沈姑娘与明不详有些误会,认为是对方通风报信,引来铁剑银卫,因此动上手,明不详才伤了沈姑娘。」

揭穿明不详是不可能的,不用白费力气。

「那个刺杀了嵩山副掌门的李景风?」觉闻再次皱起眉头。打从进来这间宝兴馆,他已不知皱了几次眉头。

谢孤白道:「就因这事,掌门只怕不便招待住持。」

觉闻默然半晌。明不详被青城通缉的原因算是查清了,他与沈家小姐跟李景风丶杨衍,一同帮助彭小丐擒抓严烜城,后来铁剑银卫赶到,两人都误以为是对方出卖,因此动上手,沈家小姐不敌,受了伤,引来青城通缉。当中尚有些细节,且不忙着追究。这事又引来点苍横加干预,还有嵩山苏家……诚如谢孤白所言,这一切的源头还是明不详去找了沈家小姐,青城代为隐瞒,只发通缉,已经是给少林极大的面子。当然,这面子也不是白给的。

但介入青城与华山丶点苍的争斗,兹事体大,不是自己能作主的,还得上禀方丈跟觉空首座。觉闻决心先解决方丈交托的事,问道:「贫僧这次前来,正是为了解开沈姑娘与明不详的误会。」

「这事非是谢某可以做主,顶多代为转达。」谢孤白回答道,「明不详的事可大可小。看在少林面上,可以小事化无,看在点苍面上,又可能小事化大,背上六家通缉都不无可能。」

「六家?」觉闻问道,「怎麽有六家?」

「等严公子追问起当日参与之人,能少得了华山的追究?华山与点苍交好,丐帮丶崆峒丶唐门这几家也得声援。」

「这是一家的事,怎麽扯到六家去?」觉闻道,「华山发了彭小丐仇名状,也不见其他家跟进。」

「那是以往。」谢孤白道,「昆仑共议后,这就全都是一家的事了。」

——点苍的事。

「一个盟主管不了这许多家。」觉闻道,「现在的天下事也不是齐二爷一个人在管。」

「点苍弄出这麽大动静,威逼利诱,先后让丐帮丶崆峒丶华山支持自己当盟主,只是为了过过盟主瘾?诸葛掌门正当壮年,想过瘾,等不了十年?」谢孤白道,「他要的就是这个动静。华山与唐门结了仇,中间卡着一个青城过不去,青城若倒向点苍,唐门就孤立无援,非得跟着倒戈不可。」

「两湖以西都是点苍的盟友,盟友还是好听的说法,严格说来,除崆峒外,其他三派都是点苍的附庸。住持或许以为这不过是一届盟主,但,只有一届吗?」谢孤白道,「这不比之前轮着坐的盟主位,点苍这一任,是九大家第一次多数推举上来的。」

「这是春秋五霸的功业。」谢孤白下了定论,「下一个霸主崛起前,点苍就一直是盟主。盟主有九大家的裁决权,忻州丶汾州丶平阳西边那块纷扰多年的『孤坟地』,终究寻得了主。」

打从昆论共议开始,少林与华山在山西接壤处向来有领土纷争,为着忻州丶汾州丶平阳三地归属,双方争执不休,闹了多年,时常有大规模械斗。少林历任方丈不想开战,请求昆仑共议多次裁决,双方都有不服而继续上诉。二十二年前,「汾阳夜袭」,不知打哪聚集而来的少林僧众发起突袭,短短三天,将这三地驻守的九百馀名华山弟子屠杀殆尽。少林一时夺得该处的控制权,却被当时昆仑共议的盟主——诸葛焉的父亲裁决少林举措失当,又闹了一场风波。前任少林住持觉生性格仁善,最终让步,为避免争议,双方都不在此处设立管辖门派,几百里方圆的沃土竟成了九大家领土上唯一无主的区域,又被称为「孤坟地」。

至于「汾阳夜袭」,那定然是一场有计划的进攻。少林推说是弟子自行聚集,寻凶不易,连一个僧人都交不出来,但这场夜袭同时攻击多处,周延缜密,华山驻守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怎可能是自发所为?一般以为,这是觉空幕后策划的。

这场战事过后,华山知道自己势力终究不敌少林,彻底倒向点苍,两派间的紧密关系便是从此开始。

觉闻倒吸了一口气。他本以为点苍只想争这任盟主,没想他竟有这麽大的野心。可转念一想,十年后再选盟主,点苍今日能靠着拉帮结派上位,届时难道就不能连任?青城与唐门支持点苍,西边不就连成一片了?加上丐帮,便只剩少林武当衡山三个门派。武当在玄虚死前不抱指望……阿弥陀佛,觉闻暗自念了一句佛号,忏悔自己造业。那就只剩少林衡山能抗衡点苍,真要这样,丢了昆仑共议的盟主之位相较而言还是小事了。

「这次与诸葛副掌一同来的也有少林门下。」谢孤白像是看穿了觉闻的想法,又补了一句。

这几年嵩高盟渐渐被招安,这可不是觉空首座所乐见的。觉闻身为俗僧领导人之一,觉空暗中资助嵩高盟以疲嵩山的说法他早有耳闻,虽然觉空从没对他承认过。

「住持想想,若点苍还有想法,九大家能否变成十大家?」谢孤白像是陡然惊觉似的,又提醒道,「住持,茶凉了。」

觉闻端起那杯雪芽,一口饮下。茶水冷冰冰的,早无馀温。

他真的听谢孤白说太久了。

※※※

觉闻的来到为这场争论做了了结,大殿上的众人却是各怀心思。对苏亦霖而言,这是此行最糟的结果,甚至在他离开山东时都没想到会这麽糟。五十年没干预过嵩山内政的少林,这次的举措必然引起嵩山内部争执。有了第一次,就难免让人疑心还会有第二丶第三次,萧情故想方设法弥平的嵩高盟叛乱势必又会蠢蠢欲动。

但比起苏亦霖的损失,诸葛然知道自己损失得更多。

全被打乱了,这个结果超乎他想像。哪怕少林声援青城,他也没想到少林会以比衡山更强硬的态度介入。

取得盟主,巩固西边六派领导地位,和丐帮夹击胁迫衡山,利用盟主身份支持嵩山成为第十大家,藉以削弱少林,这是诸葛然打了多年的算盘。最好的情况就是兵不血刃,成为真正的九大家霸主,虽然可能得花上十几二十年。但少林这次强势干涉嵩山内政,显然就是要提醒大家,嵩山还是少林的,还受少林管辖,敲山震虎之意不言而喻。

至于华山,除了面子上过不去,倒是没什麽损失。

诸葛然望向青城众人,显然这个结果也让他们意外,只是沈玉倾最后望向门口的那几眼非常可疑。「又是这小子的算计?」诸葛然想着,「他早料到觉闻会干涉?」可沈家兄妹惊讶的表情也不似作伪,觉闻的举措似乎也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诸葛然站起身来,道:「行了,我是来求亲的,弄得乱糟糟,吵得不象话。」他敲敲地板,道,「我回竹香楼,明日还得赶回云南去呢。」

沈庸辞起身道:「副掌何不在太平阁歇息?」

诸葛然道:「不了,住不惯。几位侄儿,晚上闲着没事,陪叔叔一起去杏花楼喝酒?青城的妓院你们没去过,长长见识也好。」

严昭畴也起身道:「既然少林出面调停,这事暂且按下,待我回禀家父,改日再与沈掌门商议。」

沈雅言起身,冷笑道:「诸葛副掌何不多留两天,多说些话?以后要再找名目上青城可就不容易了。」

谁听不出他话中讽刺之意?诸葛然微笑道:「那也未必,谁知道会不会又有点苍使者在青城遇刺,让我再跑一趟呢?」

他突然提起上回点苍使者被刺之事,众人不禁一愣。沈玉倾心想,难道诸葛然不死心,还想借题发挥?

只听诸葛然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说一件事。」他忽地一顿,像是怕有人漏听似的,一字字说得分明,「上回夜榜的刺客,不是点苍找的。」

沈玉倾心中疑惑,这不是多说的吗?

诸葛然敲敲诸葛长瞻椅子扶手,道:「走了。」

诸葛长瞻犹豫半晌,终于站起身,对沈未辰抱拳行礼,道:「沈姑娘说只愿意嫁给打得赢姑娘的人。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斗胆讨教。」说着向前站了一步。

这几乎是点苍此行最后的反扑机会。诸葛长瞻自然知道沈未辰敢夸下海口,定然有自信,也亲眼见着她救顾青裳时掷出峨眉刺的能耐,知道这姑娘绝不简单。

沈雅言皱眉道:「我闺女还有伤,改日……」

诸葛长瞻道:「这是令嫒方才夸下的海口,改日又要等到哪日?」

沈未辰正自心烦意乱,向前踏了一步,敛衽行礼道:「诸葛公子请。」

至于沈玉倾,走到这地步,他心上石头早落了地。对于小妹,他向来是极具信心的。

※※※

诸葛然叔侄与严家兄弟离开青城时,只有沈玉倾礼貌送客。苏家兄妹本也要走,苏银铮死活要赖在青城过夜,苏亦霖一来不想跟着诸葛然和严家兄弟去妓院应酬,二来苏银铮纠缠得烦,三来苏银铮口无遮拦,要是开罪了诸葛然又是麻烦,只得厚着脸皮留在青城。觉闻则早被延请至谦堂议事。

诸葛然离开前对沈玉倾说:「每次见着你们兄妹,都让我想生个孩子。」他接着道,「不过想起冷面夫人的几个儿女,就知道这事全凭运气。」

沈玉倾送走客人,快步赶回房间,派人唤谢孤白到书房商议。路上遇着沈雅言,沈雅言显然认为觉闻此举是沈玉倾主导,竟对他大肆夸奖,只是念及要放过明不详,不免愤恨难消。

「不过要弄死那小子,手段多得是。」沈雅言拍着沈玉倾肩膀,呵呵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沈玉倾听了这话,更是疑惑。回到书房,沈未辰早在等他,也是满心疑问。又等了许久,谢孤白才进来。

「少林要青城收回明不详的通缉。」谢孤白道,「崆峒劫持严三公子的事必须有人替罪,青城也不能与三弟有丝毫干系。」

「始作俑者逍遥法外,无辜者遭受牵连。」沈玉倾道,「颠倒黑白,这不是道理。」

「这不是道理,却是办法。」谢孤白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事实证明,他多走了一步,把李景风扯入其中,反倒让今天的危机解决得更轻易。

「若是三弟听说了消息,还以为我们出卖他,他以后还敢来青城吗?」沈玉倾心中被块石头压着般,只觉郁郁难平。

「景风不会怪我们。」沈未辰说道,又问,「谢先生,这种事在九大家很常见吗?」

「不算常见,但也不少。」谢孤白道,「我们再想办法帮景风就是。」

沈未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未再说什麽。沈玉倾见她眉头紧锁,知道小妹忧心,正要安慰,沈未辰却道:「这是我惹的祸,哥哥你们帮我善后,哪有怪你们的道理。」

之后三人相顾无言,沈未辰要陪顾青裳,先行离去,谢孤白也告辞。沈玉倾闷了一下午,仍是不快。

直到入夜,他正要就寝,忽听门外有人道:「玉儿。」

听声音是父亲沈庸辞,沈玉倾开了门,问了安,沈庸辞进屋坐下。沈玉倾问道:「爹怎麽突然来了?」

「怎麽,爹不能来看你?」沈庸辞笑道,「只是闲聊几句,碍着你睡觉了?」

沈玉倾笑道:「爹有兴致,我陪爹聊一整晚。」

沈庸辞道:「今晚我来,就是想与你谈谈谢先生的事。」

「怎麽了?」沈玉倾不解问道。

沈庸辞道:「谢先生说是奉你之命行事,但让你兄弟担上罪名,这不是你的做法。你说……」他看着沈玉倾,问道,「是谢先生专断独行,还是果真是你授意?」

沈玉倾犹豫了会,道:「大哥做得没错,不这样,今日局面不易排解。」

「他怎麽知道副掌门会拿你们结拜兄弟说事?」沈庸辞道,「你们结拜的事甚是隐密,你兄弟杀了嵩山副掌,又杀了巨灵门杜俊,也没人找上青城。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却像是早预料到副掌会知道似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就是要让你兄弟担上罪名,跟青城划清界线。」沈庸辞道,「他可以不提李景风,但他提了,丝毫无周全维护之意,他……心里没这个兄弟。」

沈玉倾倏然一惊,忙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为了青城……」

沈庸辞道:「你这是认了他专断独行?」

沈玉倾忙道:「确实是孩儿让他去接觉闻住持的。」

沈庸辞挥挥手,制止沈玉倾继续说下去,道:「爹常说,立身处世,以仁为心,以中为本。中这个字,难在不偏不倚;仁这个字,难在推己及人。这人没有仁心。」

沈玉倾道:「可父亲也说过,有时不得已,也须大局为重。再说,青城明着通缉,暗中协助,也不是不行。」

沈庸辞道:「今天你是为了顾全青城而牺牲兄弟,爹知道你心疼,也会敬佩你,安慰你,却绝不会夸你。因为牺牲兄弟,干了明知是错却不得已的事,那是隐忍,是顾全大局,可大局得是你的大局,只有你才能做这种事,因为你才是青城的主,未来的掌门,你有责任为青城牺牲。」

「谢孤白不行。」沈庸辞接着道,「他是你的结拜兄弟,你的谋士,也是李景风的兄弟。一个谋士为了主子出卖弟兄,这是卖友求荣。」

沈玉倾听父亲话说得重了,忙道:「我也是他兄弟,小小也是他朋友,他是为了我跟小小才……」

「为了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沈庸辞打断他,接着道,「他没把李景风当兄弟,就可能不把你当兄弟。他日换了主子,难保不会为了别人的大局牺牲你。」

沈玉倾一时愕然,竟不知该怎麽回答。沈庸辞自觉话说得重了,站起来踱了几步,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房间中静默下来。

沈庸辞一眼瞥见桌上放着一本书,拿起问道:「这书哪来的?」

沈玉倾道:「这是大哥送给小小的礼物,我跟小小借来的。」又问道,「爹知道这本《陇舆山记》?」

沈庸辞摇头道:「没听过。」说完将书放回桌上,像是找到话题似,又道,「就说与他同来青城的那个朋友文若善吧,明知有危险,谢先生为什麽让他冒名顶替?」

沈庸辞叹了口气,道:「还记得你刚认识他时,爹说过的话吗?」

沈玉倾道:「爹要我懂得用人,也要懂得提防人。」

「谢先生才高八斗,这两年助你打理青城,政事有条不紊,是个人才。」沈庸辞道,「但爹认为,这人心术不正,你要当心。」

送走父亲,沈玉倾一夜难寐……或许真如父亲所说,大哥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愿冒任何风险,放弃了景风,可今天不正因如此,才免去了点苍与华山的纠缠?

可若论及居心……难道景风对他而言,真是连一点险都不值得冒的朋友?

唐绝艳隔天就离开了青城,朱门殇没去见她,她也没去见朱门殇。

苏银铮听说了青城的处理方式,噘了嘴,甚是不快。但她还是留在青城看了花灯,不只她留下来,她还留了严家兄弟与诸葛然叔侄下来。严昭畴与严烜城与她久未见面,也是想念,当中还有一层为了大哥的意思在,诸葛然叔侄觉得她可爱,于是一行人多耽搁了三天,过了元宵才回嵩山。

当然,苏银铮也不忘记纠缠沈玉倾。

苏亦霖调侃她想偷顾青裳婚书,换上自己的名字,苏银铮听了眼一亮,反问:「行吗?」

顾青裳在青城养了几天伤才回衡山。沈玉倾修书一封,派了堂兄沈修齐送至衡山,向李玄燹退婚谢罪。他本拟让谢孤白同行,但昆仑共议在即,沈庸辞即将远行,需要谢孤白留在青城协助处理政务。

立春已过,花枝渐绿,惊蛰而至春分,转眼已是三月。即便沈玉倾怎样派遣人手,怎样打听,再无李景风消息。他又派人想方设法找夜榜的线,要查李景风生死,始终不得其法。

谷雨过后,沈庸辞率领一行五百馀人的车队离开青城,赶往昆仑宫,参加昆仑共议。更早之前,距离较远的衡山丶丐帮业已出发。

沈庸辞离开后,沈玉倾总摄青城政事,由沈雅言从旁协助。自从沈未辰出走再回,这对伯侄之间关系突然好了起来。沈雅言像是要偿还多年来对这个侄子的冷落似的,对沈玉倾尽心辅佐,连看着沈雅言长大的刑堂老臣傅狼烟都觉讶异。

※※※

齐子慷走到怒王殿前,这名字是为了纪念一百多年前怒王起义而起。昆仑宫到了冬天,比边关还冷上许多,殿前的积雪已有两寸厚,他也没叫人打扫。

十年了,再过三个月,总算能卸下盟主之职。他转了转手上九龙戒玺,这是代表九大家盟主的信物,昆仑共议的盟约书都要烙上戒印才算数。

说起来这十年真没几件大事,去年也就唐门跟华山那笔糊涂帐值得一提。这昆仑宫除了九大家派来的使者代表,就住着自己领来的铁剑银卫跟九大家驻军,要不是妻子带了儿女常来探望,真是无聊得紧。不过一入冬他们就全跑了,真是……

真不晓得为什麽诸葛焉这麽急着坐上这位子,连十年都等不得?什麽规矩早几十年前都定好了,这二十年太平无事,九大家连报请仲裁的公文都少。

不过有条规矩确实要改。

再这样下去,崆峒会日渐衰弱,齐子慷想着:「九大家不能独瘦崆峒,铁剑银卫不能没出路。」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也是自己回到崆峒后得处理的——李慕海竟然有孩子留在关内,叫李景风。

世事当真难料,崆峒的孩子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崆峒,接着又离开了崆峒。

再几个月就好,齐子慷想着。

※※※

「孙才,发什麽愣呢?打扫呢!」一个粗鲁声音喊着,那是东门侍卫长赵文岸的声音。

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忙把最后残馀的一点积雪扫到路旁。山下春天快过完了,昆仑宫的雪才刚消融。孙才眯着一双眼望着道路另一头,想着:「转眼就要四月了。」

「你这双眼睛,几时看都像睡着了!能不能有点精神?」赵文岸拍了拍孙才的背,想把他叫醒似的。

「我这眯眯眼就是睁不开。」孙才唯唯诺诺。

赵文岸笑骂道:「都来几个月了,用不着夹着尾巴做人!你挺勤奋的,用得着你!」又道,「行了,这边活干完了,去厨房帮忙吧。最近的事可多着呢,辛苦点,有赏钱的。」

孙才口头上答应了几句,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杂工卢八水与孙才是同时来到昆仑宫干活的,两人住同一间房,交情也最好。卢八水戴着一顶黑色毡帽,毡帽下见不着头发,显然是个光头,正从车上搬下一袋麦子,见着孙才,打了个招呼,孙才帮他搬麦子。

与他们一起搬货的还有十几人,三三两两,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四月了。」孙才对着卢八水说,卢八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干活。他看着老迈,却身强体健,一袋百多斤的麦子背着,丝毫不见气喘模样。

孙才找着机会,背了一袋麦子与他并行。

「天叔,你说那狗贼几时会来?」孙才低声问着,微阖的眼皮底下,一双红眼分外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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