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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20章 同归一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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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20章同归一烬(上)</h3>

新架起的高台摇摇晃晃,彷佛随时都要坍塌,李景风攀着鹰架爬上,勒夫丶贾斯丶李维尔三位萨司亲卫伫立在杨衍身后。

「这高台盖得太糟了,我怕风大一点都要垮。」李景风抱怨中又带着些担忧,或许是因为紧张,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这十馀天来难得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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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不够。」杨衍随口回答,木材实在太短缺,青驼山上需要树木掩护伏兵,他们用铁钉跟胶拼凑各种拆卸下来的短木,而且多半质地脆软不堪使用,军队里缺乏木工,有些卡榫还是杨衍教导他们怎麽制作。

脚下有些虚浮,没有栋梁,没有规划,最后拼拼凑凑,还是筑起这座摇摇晃晃的高塔。

「这里可不能垮下。」李景风道,「会很伤士气。」

「我是木匠的儿子,盖这麽一座高台还是行的。」杨衍想起父亲,自己从小就想学武功,当大侠,杨珊珊时常骂他没心思学手艺,以后没活可干,父亲却说由得自己性子爱学啥学啥,姊姊只怪爹太宠自己。

李景风笑道:「神子拿起锯子的样子比拿刀还俐落。」

杨衍笑道「你这是笑我功夫差。」

他知道李景风在缓和气氛,纾解这山一般的压力。

「他们进兵了。」李景风了望着,他已经看见阿突列的队伍阵列着前进。

「嗯。」杨衍点点头,天空灰蒙蒙,他看不清楚,掌心全是汗水。

「他们打算从东面跟北面进攻。」李景风双手持旗,右手高举,左手持平,往复挥舞,示意领军的史尔森戒备,也通知远在对面青驼山头上,派尔克大队长率领的伏兵小心。

这是一场非比寻常的战斗,为了取胜,杨衍与史尔森主祭跟十馀名大队长在房间里讨论许久,直到李景风伤势好到能开口,才结束众人的争执。

他们没有高举旗帜,既然要利用部落的房屋与巷道作为遮蔽,扬起旗帜只会暴露队伍的位置,但没有旗帜引导,队伍就容易陷入混乱,旗帜只在关键的时候使用,

擂鼓手与号角手都聚集在高台下方。指挥队伍的人是李景风,利用他超卓的眼力判断战场上阿突列的队伍前进,然后用旗号指挥抗敌。除了高台上的旗号外,擂鼓手与号角手也会将信号传递出去。

这无法应付复杂多变的战局,但应该足够应付阿突列的攻势。

没多久,阿突列的队伍已经抵达青驼山部落,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先派出两支大队伍,各自约有五十个方阵左右,分别从东面与北面包围住部落。雄壮的吆喝声,战鼓与锣声从远方传来,对面青驼山上的飞鸟扑动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从树林与山峦间惊飞而起,不住在天空盘旋。

漫天的火箭射入部落中。达珂是疯,不是蠢,她的目的是杀掉伪神子,把神子逼出来同样可以达到目的。火箭落在街道上,落入房中,但没有着火,几乎所有的易燃物都已被收起,土屋上不是洒了水,就是被掀开屋顶,让火箭落在潮湿的土地上。

还击马上展开,奈布巴都的战士们躲在被掀开屋顶的房中,藉着墙壁作为掩护,用弓箭还击,持续不断的箭雨在天空交织。有了房屋作为掩护,奈布军占据绝对的优势,他们人数更多,箭雨更密集,阿突列的骑士纷纷倒下。

李景风双手平举旗帜挥舞。

眼看火箭失效,阿突列骑兵们从两面涌入没有城墙拦阻的部落,第一支队伍向着高台方向发起冲锋,一柄从民房窗口中伸出长枪刺中领头小队长的大腿,当他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时,从门口冲出的奈布战士已经将他乱刀砍死,紧接着两边队伍已经开始交战。

在狭窄的街道上,阿突列无法用他们擅长的方阵作战,而奈布巴都的战士几乎全部弃马步行,他们企图将阿突列的战士抵挡在部落外围,以保持弓箭的优势,这样的拦阻发挥效果,街道限制了阿突列的阵形跟冲锋的力量,阿突列几次强攻都被挡下,之后擂鼓声声又起,李景风举起右手旗帜,朝天空挥舞。

杨衍知道这旗号意思是告知史尔森主祭,敌军打算集中在东面进攻。

派尔克大队长的队伍在青驼山埋伏,但这支队伍未必有用,就算真能打个出其不意,在平原上战斗仍是阿突列的优势。他们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有用的效果。

随着马蹄滚滚,沙尘弥漫,战场逐渐模糊成一片混浊的迷雾,一群兀鹰在天空中盘旋,这几场大战让他们享受不少丰盛的美食,他们也等待着战火结束。

「他们攻进来了!」李景风的眉头紧皱,杨衍看到阿突列骑兵从东面的沙尘中冲出,人数越来越多,他们涌入街道中。仗着马匹的优势,居高临下,不断的反覆冲锋。用长枪或长刀戳倒靠近的敌人,并且开始向高台前进。奈布的战士爬上高墙,从上往下扑倒骑兵,将他们掀翻,刺杀,肉搏。倒落的马匹成了后方的阻碍,但阿突列的精妙的骑术让他们毫无阻碍地跃过倒落的马匹与尸体,由上往下反击。

「维塔利大队长阵亡。」「章明副队长身亡。」斥候带来接连的厄报,「古安队长身亡。」

李景风再次举起旗号,埋伏在屋中弓箭手纷纷爬上墙头,从窗口,从屋顶偷袭,阿突列骑兵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就是明显的箭靶。

数十名骑手仍摆脱箭雨朝着高台冲来,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个陷阱,废弃的桌椅丶铁杆丶书柜丶砖头,堵住通往高台的道路,足足有一个人高,他们兜转马头,却迷失在巷道中,从屋里冲出的战士斩断马蹄,一拥而上,将他们困在道路中央围攻,激战,最后歼灭。

「那里头有达珂吗?」杨衍问,他心跳越来越快,眼睛如要冒出火来。

「没有。」李景风道,「我认为达珂还没有上战场。」

「那个疯婆子没有第一波冲上战场?」

「总会有人拦阻她,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设下陷阱。」李景风道,「达珂一旦上战场,阿突列的士气会更强。」

突破东面人墙的骑兵越来越多,这一次有七八支队伍突出,他们被街道切割分隔,各自作战,与前一支队伍相同,在冲往高台的道路上受阻,然后遭遇埋伏击破,但随着突破防线的队伍越来越多,一支支阿突列队伍像是河流的分支,逐渐汇集在一起,队伍人数从数十人乃至数百人。当人数聚集起来,原本打散各处的奈布巴都队伍就像是散兵游勇,那些埋伏再也无法阻挡阿突列的骑兵,反而被他们一一击溃。

李景风再次平举左手的旗帜,挥舞三次之后,又指向天空。大批的奈布巴都战士从房屋中爬出,像是一整列的蚂蚁向着阿突列骑兵方向会合,杨衍看见精锐的战士踏在屋檐上前进,扑倒阿突列骑兵,那是枪尖与利刃的巷道肉搏,然而尘沙弥漫,巷弄里的战况看不清楚,只知道那里必然有惨烈的战斗。

然而东面的尘沙渐渐平息,只要死的人够多,在黄土上浇盖鲜血,覆上尸体,尘沙便不再飞扬。在遮蔽视线的烟尘散去后,是一大片落在土屋上丶街道上的尸体,远远望去,像是在绿豆砖上洒上一大把黑芝麻。

战斗持续很久,到了中午时,闯入部落的队伍已经有近千人,正在杂乱的街道上死斗,脱缰的战马在街道上奔逃着,让战局更混乱。

「拦不住他们。」李景风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扬起右手的旗帜。

「达珂还没出现?」杨衍焦急地询问。

李景风摇摇头,「他们拂晓进攻,就是打算一天就攻下青驼山部落,达珂一定在等合适的时候才发动进攻。」

突然间,战鼓再次雷动,声音响亮,连远在高台上的杨衍都感觉到那股震撼,他甚至觉得脚下的高台就要垮了。

「达珂来了!」李景风立刻提高警觉。

阿突列的队伍几乎全军出动,从东面涌来,他们奔得又快又急,齐声大喊,士气高昂。

杨衍脸色一变,只见阿突列的骑兵宛如潮水漫过堤防,摧枯拉朽,不用细看就能知道,驻守在最外层的奈布战士已经遭到歼灭。

罕见的,几乎没有逃兵,几乎所有战士都在死战。

「这里的尸体会堆成山。」李景风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看过惨烈的死战,在巴中,青城将华山弟子逼到绝境,用箭雨跟人墙,不留生路将他们推下悬崖。那时他站在高地上,才发现有时看得清楚未必是件好事。

不可理喻的战斗,李景风想着,这太不可理喻,多高昂的士气才能战斗到这等惨烈。奈布巴都的卫祭军相信神子,因为神子就站在这高台上,保护神子是所有卫祭军的责任,他们相信神子与他们同生共死。所以他们宁死不退。

伤亡仍在增加。

为什麽会这样?李景风想着,如果不是杨衍无路可退,这一仗不至于如此惨烈,如果不是谢孤白执意要彻底削弱华山的实力,巴中之战伤亡不会如此之剧,但他们有错吗?当刀斧临身,为了保命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上是错。因为这是战争,问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卢卡副队长身亡。」「戴尔大队长身亡。」斥候不断回报伤亡,从死去的大队长数量看来,至少已经损失了三成的战士。

李景风挥动右手的旗帜,示意所有奈布巴都的战士都向东面汇聚,穿过街道,爬过屋檐,一股直线的蚁群正被周围的大片蚁群包围。接着,奈布巴都的队伍扬起了旗帜。像是一大片的旗海,从四面八方开始向阿突列包围,如果从当中看去,肯定看到的会是旗山旗海。

时机来到了,李景风同时高举双手不断挥舞,鼓声与号角声齐鸣,青驼山上的树木剧烈晃动,大批的飞鸟被惊起,在天空盘旋,走兽惊慌逃窜。

一条杨衍眼中的细线从青驼山上快速冲下,袭击阿突列队伍的后背,在东面上阻断阿突列的退路,阿突列几乎倾巢而出,留守在营区的队伍所剩不多,已经没有办法来救援。

杨衍不止手心冒汗,他感到喉头发热,丹田一股热气冒出,又发作了……他咬着牙,习惯了,他不能倒下,奈布巴都几乎全倚靠对神子的忠诚与信仰作战,无论神子是逃亡或者身亡,士气都会溃散。他必须站得挺直。

李景风察觉他的异状,左手摁住他腰间,为他挺直腰杆。

旗海覆盖住阿突列的队伍,用优势的兵力对抗他们,但阿突列还在前进,这群疯子,没有一点退意,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杨衍感到晕眩,喉咙紧缩,火焚的疼痛继续煎熬他,他感到耳鸣,听不清楚声音,马蹄与人声像是潮浪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眼前一片模糊。

「怎样了?」杨衍斜靠在李景风肩膀上,着急,但有气无力地问,「战况如何?」

景风兄弟的声音模糊难辨,他竭力站直身体,抓紧李景风的衣袖,焦急地问:「怎样了,怎样了?」

剧烈的疼痛慢慢退去,听觉渐渐恢复,吵杂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杨衍已经能听清楚「杀」这个字,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杨衍已经能看清涌到高塔附近的阿突列骑兵。他们多半已经失去坐骑,而已方已经有将近一半的旗帜倒下。连派尔特大队长率领的那支伏兵的旗帜也找不到。他们虽然偷袭成功,困住阿突列的队伍,但阿突列的反击也让他们损失惨重,通往高台的道路上几乎铺满死尸,那是一条尸路,躺满各种颜色甲衣的尸体,阿突列的队伍被包围,死伤惨重,但仍缓慢丶持续地推进,十馀人杀出重围,冲向高台下,驱散击鼓手与号角手,巨大的皮鼓从架台上滚落,鼓皮被划破,一名阿突列战士闯到高台前,挥刀斩向高台。虽然不稳固,但底座选用的木头都是最坚硬的实木,这一刀没有动摇高台,那名战士来不及挥下第二刀,就被乱刀分尸。紧接着第二支队伍又突围而来,在高台上砍下第二刀。接着第三人……第四人。高台丝毫未动,但杨衍开始觉得脚下虚浮。

这种不合常理的战斗连李景风也觉得心惊。

「我们很糟糕吗?他们已经打到脚底下了。」

「不,战况胶着。」李景风道,「他们总有人能挤进来,但我们还是困住达珂了。如果高台一倒,我们会立刻溃败,这是他们死命攻击高台的原因。」

胶着代表死伤会更惨重,尤其在这种双方抵死不退的情况,牺牲更加惨烈。

杨衍问道,「达珂在哪?」

李景风指着五百丈开外一处战场,那里周围挤满人,但几乎留下一小块缓缓移动的空地,远处望去并不明显,细看便觉得突兀。

「达珂在那,他的亲卫队在为他扫荡战场。史尔森主祭正指挥队伍包围她,只要杀了达珂,我们就会赢。」

双方几乎都以斩帅为目的的战斗。

杨衍沉声道,「我们下去,杀了达珂。」

李景风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杨衍,他没有阻止,开口的是勒夫:「神子,这太莽撞。你打不赢达珂。」

「我受够了我的子民伤亡。」杨衍怒道,「我要提振我们的士气。」

「侍卫长,你应该劝阻神子。」

「你不知道神子,他不莽就不会办事了。」李景风笑了笑,摁着背上初衷望向杨衍,「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有伤。」

「那都不是事。」李景风摇头。

杨衍哈哈大笑,指着勒夫,「帮我打起旗帜。」

「跳下去。」李景风道,「这样更能激励士气。」

杨衍低头望去,五丈高度,他对自己轻功没有自信,而且下方开始涌入更多的阿突列战士,但他仍是点点头,「跳下去。」

「勒夫,掌好旗帜,贾斯丶李维尔,你们要保护旗帜不能倒下。」李景风伸手揽住杨衍腰间,抓着他身上皮甲。「跳!」李景风大喝一声,两人同时落下,李景风托住杨衍,落下三丈时,右手往高台木架用力一撑,杨衍只觉得身子重重一顿,下落之势顿时减缓,不禁赞叹李景风内力深厚,伤重之后还有这膂力,随即觉得双脚一震,安稳落地,勒夫高举旗帜,带着两名亲卫也跟着跳下。这三人俱是高手,落下身法或厚重或轻柔,或稳健,各有千秋。

李景风瞥见一座滚落的大鼓,脚尖一勾,那座四尺面宽的大鼓翻转而起,李景风大腿夹定鼓身,双手鼓起内力咚咚咚咚连拍数十下,声音激荡,绕梁不止。贾斯丶李维尔两人举起号角,长鸣不止。

勒夫趁势高举旗帜,迎风飘荡,昂声大喊:「神子来到战场上了。」

奈布巴都的战士齐声高呼,震得杨衍耳膜都要破了。杨衍雄心突起,道:「先找着达珂!」

「不要骑马,我更方便护着你。」李景风扔下皮鼓,「跟我来!」随即翻上屋角,踏檐而走,杨衍野火挂在腰间,昂首阔步,凛然不惧,紧紧跟在李景风身后,一支刚选出保护神子的十六人护卫队紧随左右,神子旗帜张扬,前方矢石飞舞,俱往此处打来,李景风拔出初衷,或挡或格,若两侧有疏漏,勒夫便挥舞旗帜挡下。周围阿突列战士杀来,都被护卫队斩杀,杨衍听见杀声震天,震耳欲聋,只觉得热血汹涌,周围涌上的阿突列战士越来越多。李景风扭身闪避,初衷还击,那些兵器没有伤到他,他一出手,必见死伤,勒夫双手高举旗帜,不住挥舞,贾斯双刀在手,李维尔手持弯刀,护着杨衍紧紧跟在李景风身后,队伍且战且走,也不知道倒下多少敌人。

李景风初衷扫倒两名敌人,苍白的脸上泛着因兴奋带来的鲜红,正在极目搜索,身旁的神子卫队并不如厄斯金他们那般精锐,在围攻中陆续倒下,一个丶两个,剩馀的人紧紧靠在杨衍身边,滴水不漏。三个丶四个……杨衍瞥见倒在他左手边那名刚选上的神子卫队,昨天他被选上时,满脸骄傲与自信,但杨衍甚至来不及记住他名字。

倒下的神子卫队已经有九名,还有三人负伤没跟上,一支弓箭从耳边擦过,杨衍伸手去摸,指尖一抹淡淡血色。李景风挥剑斩杀阿突列的战士。

「达珂在哪?」杨衍怒吼着。

李景风飞身落下,斩下一名阿突列战士,杨衍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的队伍,街道狭窄,挥刀后几乎没有闪挪的馀地,这也是死伤惨重的主因之一,最后一名神子亲卫也倒下,杨衍在混乱中彷佛听到哐当当的声音,这一定是错觉,因为吵杂的战场上听不见这声音,他拔出野火,将一名逼近他的战士斩下。就在这时,李景风足尖向地上一踏,初衷向前挺刺冲出,剑光如虹,阿突列战士如波开浪裂,竟被他逼出一条三尺宽的,一丈长的通道。

就在旗帜与长枪交错的缝隙中,杨衍看见达珂,知道李景风想做什麽,他想再次刺杀达珂,但杨衍不打算让兄弟再次冒险,上回他已经输了,这次他的伤势还没好。

「圣卫军!跟着我杀!」杨衍嘶声大喊,紧跟在李景风身后冲出。

神子的旗帜最能鼓舞士气,队伍向前涌上。

达珂脸上挂着一条条血斑,不,那是泼溅到她脸上的鲜血,被她的汗水浸透后滑下,格外可怖,她的双刀上面沾满肉屑跟堆积的淡黄色油脂,甚至可以看到油光。

「我来了。」达珂尖锐地狂笑着,奔向李景风,两人相距还有三丈距离,李景风猛地矮身,双手握住初衷挑起地上一具尸体,随即挥剑将尸体打向达珂,达珂将尸体两段。李景风已经逼到达珂身前,他身体还很衰弱,失血过多,功力不足平时六成,但达珂同样经历大半天苦战。

虽然如此,当达珂刀光劈来时,竟没有半分稍缓,李景风着地一滚,初衷斜刺达珂脚下。达珂抬脚退让,左手挥刀劈下,李景风那一剑也不收回,顺着刀光刺向达珂左手腕。达珂左手缩刀,右手刀光又来,李景风侧身避开他劈来刀光,身子前倾,初衷反劈达珂收回的手腕,这一劈几乎他手臂身子伸展已至极限,模样古怪,像是用初衷尽力去捞达珂手臂似的,初衷钝重,威力大减,但在李景风内力加持下,劈中也势必重创达珂手腕,达珂身子压低,像是跳舞似的回身再劈,李景风抬脚踹出,这一脚先向右一晃,中间变了个向,向左斜踢,踢的仍是达珂右手。达珂挥刀砍向李景风脚踝,李景风已然收腿回拉,退至一半,忽地又踢出,踢的仍是她右手腕。

这一招三巧连环踢是沈未辰教他的功夫,李景风洗髓经力随心至,收发由心,适合这种突然变向的巧招,但这招已经三变,力道必弱,对上内家高手无用,但足够伤到达珂手腕。

达珂猛地缩手,她右手快刀一连几次都遭钳制,闷出火来,左手刀光已至,仍是快的不及眨眼,李景风初衷架住刀光,猛地卸力,达珂早知这小子力道古怪,连忙抽刀,身子仍是被带着一偏,李景风起脚再踢,这脚抬起瞬间,忽左忽右,反覆不断。达珂刀光虽快,但李景风也不慢,他抢先出招,已至中途,达珂要再反击,就会慢这一瞬。只得再次缩手。

李景风之前的错,就是让达珂先攻,一旦达珂开始她的攻势,就没人能逃过她的刀网,但反之,之前李景风偶一反击,几乎都能逼使达珂退让或受伤。

达珂不擅防守,所以一定要先手攻,不跟她比快,要从达珂手中抢到一攻不容易,一旦抢到,绝对不能放弃。

果然达珂抽刀不发,侧身向左同时下腰,弯出个古怪弧度,左手挥刀从右侧劈来,颈丶腰丶腿,连环三刀,李景风竖起初衷,锵——一连三道火星,这三声快得如同一声,左手疾探,去抓达珂右腕,达珂哪容他抓住,猛地缩手,手腕再翻又要出刀,李景风双脚连环垫步,一连六七个虚招,作势要踢达珂手腕。达珂只得再缩手。

两人交手七八招,达珂右手被逼得不能挥刀,只用左手,看似李景风占着上风,实则仍是无比凶险,以达珂刀光之速,即便是单手,只要一个闪神也得断胳膊少条腿,何况若让达珂缓出手来,自己立刻陷入刀网,那就必败无疑,高手相争,胜负一线,只要一个伤势造成某方哪怕弱上一丝力道,慢上一毫刀光,都可能因此加大劣势。李景风接连踢腿丶擒拿丶全往达珂右手腕攻去。他知道达珂不善防守,久守必败。

只这转念间,达珂闪电间又挥出十馀刀。李景风忽踢忽抓,忽指忽掌,只攻达珂右半边,眼看达珂回身慢个半瞬,李景风左脚再起,又是闪电般变向,这虚虚实实,就是要让达珂拿捏不定,果然达珂略一迟疑,李景风左脚踹出,这脚避无可避,得踢向达珂右手腕。

中!

这一脚正中达珂右胸,原来这脚将中之际,达珂竟然并不缩手,反而侧身用胸口去撞这脚。用胸口要害保护手腕,这不合常理。果然达珂身躯一震,显然受了内伤。

她右手终于得了个空。

刀网来了。

腰丶腹丶胸丶腿丶颈丶腰丶背丶腿丶腿丶腿丶腕丶腕丶臂……

达珂尖锐的大笑声回响着,旁人眼中看不清的刀网已经缠住李景风,他们纳闷地只有李景风为什麽没有被拆成碎片?这一砍一闪之间,就算套三十年招也练不成这神速。

「操你娘,你要找的是我。」砰的一声,一团东西撞来,达珂挥刀去砍,听得一声锵,已是接连四刀劈在一面盾牌上。

「杨兄弟!」李景风脱口大喊,此刻他连神子都顾不及叫上,只见杨衍缩身在两面大盾牌当中,撞向达珂。原来杨衍早在一旁关注战局,达珂单手刀光便已快得不可理喻,杨衍自知无法闯入,见李景风失去先机,在勒夫等人护卫下,捡起两面盾牌,缩身躲入盾牌中,飞身撞向达珂。

达珂几刀砍中盾牌,但伪神子正是他首要必杀之人,更是大战底定关键,双刀旋即一转,朝杨衍劈去。

杨衍虽然暴躁,但并非无智,他早料到达珂势必会找上自己,双手将盾牌向前一推,趁达珂击落盾牌,高高跃起,抽出野火,他这一跳十分凶险,若是慢半个眨眼,下半身立刻被达珂砍个稀碎。

但他终究成功了,脚底贴着几乎要踩着的刀光,野火挥出,两横两竖的刀光落下。

这四刀强横无比又快捷无伦,由上而下劈落,几乎护住杨衍周身,达珂的刀光若是迎上,立刻就要被压制,此招只能避,不能接,达珂向后跃开,刀光在地上画出个井字。

这一空至关紧要,李景风终于缓过气来,双手握定初衷,剑光暴起,达珂足尖还未落地,暮色坠鳞甲已朝面攻来,达珂连环快刀,将剑光收去。

还不够,他终于抢到一先,剑光方歇,复又重启,是碧血洗黄沙,达珂退开四五步方才站稳,随即剑光化繁为简,直刺一线,正是一骑跃长风,达珂双刀交格,侧身卸力,唱罢重围望荒漠是反击之招,对达珂无用,李景风回身,双手握剑高举过头,侧身对着达珂,侧弯腰向下刺出,这一剑竟然化快为慢,达珂确实瞳孔收缩,因为这一剑虽慢,只是对比方才的剑光略慢,李景风已经抢先出招,达珂只能格挡不及反击,他却看不出这一剑是要刺向何处。

这招月下征尘望荒漠是龙城九令比武时的杀招,侧身自上而下勾,此时从正面看去,人剑形如弯月,模样古怪,月下如勾,这勾的范围笼罩对手头胸腹大部分躯干,都是李景风剑尖可以攻击之处。龙城九令最后三招具是单战比武的杀招,李景风屡历强敌,都没机会用出这招,此刻面对达珂,也不管是否有人偷袭,只能出此招杀敌。

达珂的快刀也没有闲着,既然不知道要怎麽挡,那就砍他娘!李景风的重剑噗的一声,剑尖刺入达珂胸口,划出一道长口,但达珂的刀已经劈向李景风腰间。李景风腾空跃起躲开刀光,再一脚踢中达珂胸口,达珂摔倒在地,李景风正欲再追,刀网又来,他若再追快半步,立马被大卸八块,连忙退开几步。

明明已经受到重伤,竟还能挥出这样的刀网,这达珂……跟杨兄弟一样不怕疼吗?

但胜负将要底定,李景风也不着忙,只见达珂巍颤颤起身,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李景风望向杨衍,两人心领神会。此刻不宜莽撞。达珂卫队连忙抢上,护在达珂面前。

「让开!」达珂哈哈大笑,「好玩呢!」

杨衍与李景风正要上前,从远方传来悠长的鸣金声。那不是自己队伍发出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杨衍抬起头,抬起头,他看见阿突列的旗帜开始摇晃,

突然间,又是一阵剧烈的鼓声。

「怎麽回事?」

阿突列的队伍开始发出愤怒的吼叫。达珂大声怒吼,不住仰天咆哮,虽然她本来就像个疯子,但此刻又比以前更像个疯子!大批的阿突列战士涌上前来,围绕着达珂!杨衍甚至看见阿突列的小队长死命压制着达珂,阻止她继续战斗。

远方的阿突列旗帜正在急速摇晃,金声越来越近。「发生什麽事了?」杨衍不解!但也不敢太过莽撞发动攻击。

「勒夫,护住神子!」李景风左右张望,跃上附近最高的一间房屋,他趴低身子了望,看见来自奈布巴都方向的尘土飞扬。

一队庞大的骑兵从奈布巴都的方位向着战场奔来。

李景风大喜过望:「我们的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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