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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24章 膏火自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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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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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的引导者静静坐在一顶软轿上,腿上盖着条毛毯。他穿着白色的洁袍,高乐奇只在书上看过洁袍的样式,这是卸任萨司的衣服。

高乐奇策马向前几步。

老人的头有些向右倾斜,眼睛一大一小,绿色的眼珠里失去了生机,但盯着人看时,依然有压迫感。高乐奇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于是舒缓肩膀,让自己放松一些。

站在老人身旁的除了狄昂,还有已经换上萨司服的波图。古尔萨司的威严仍在,他的现身立即引发了王宫卫队不小的骚动。与之相反,圣山卫队沉着冷静,他们的混乱被控制住了?看到学祭们抬头挺胸的模样,高乐奇认为这非常可能。

古尔萨司在这,高乐奇反倒不好贸然进攻,他驱使马匹上前,高声道:「波图主祭,娜蒂亚小姐,希望你们能解释一下前几天的事!」

厄斯金来到门前,昂声说道:「古尔萨司要离开祭司院!」

学祭们刚穿过王宫卫队的阵列,还没全部离开,纷纷驻足回望。维里主祭带着四名学祭乘着软轿缓缓靠近大门,数千双眼睛紧盯着这老人,整齐的队伍因此有些松动。

高乐奇一愣,随即一惊,但他没有更好的反击方式,此刻无论做什麽都会显得心虚。

「保护古尔萨司!」高乐奇下令。他将目光投向在身后的迈尔,迈尔立刻领着一支小队来到祭司院门口,迎接这备受尊敬的老人。

但他不能阻止古尔萨司开口。

「波图……」病重的老人用仅剩的馀力开口说道。

「奏军乐,迎接古尔萨司!」高乐奇同时高喊,鼓声与号角声骤然响起。

「波图……没有……谋反。」古尔萨司艰难吐出的话语被巨大的声浪淹没,除了迈尔率领的那支小队,没有任何人听见。

高乐奇惊出一身冷汗,他真料不到娜蒂亚会来这一手。如果娜蒂亚控制了古尔萨司,自己就能指责对方挟持人质,古尔萨司的任何话语都不足以证明她的清白,但她竟然将古尔萨司放出来,这不仅保护了古尔萨司的安全,离开祭司院后,他的话便也有了十足公信力。

不,娜蒂亚没有这样的智慧,她会手握古尔萨司作为号召,用保卫古尔萨司来证明波图的正统性,这种护着古尔萨司远离战场的行为更像是波图的作风。

波图虽然温和,但毕竟是个善弈之人,只要他愿意下毒手,绝对能在棋盘上将对手杀个片甲不留,或许孟德的死因就是低估了波图的勇气。

高乐奇没有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政变之后还有很多要收拾的事。迈尔将古尔萨司护送到队伍前,高乐奇下马迎接,单膝着地,左手抚心。

「古尔萨司,我们终于将您救出来了!」

维里主祭冷声道:「锣鼓跟号角掩盖不住真理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他们也听得很清楚,这些话语将会被传扬出去!」

高乐奇道:「波图主祭解释过孟德主祭的死因吗?」

「孟德才是谋反者!」维里道,「古尔萨司已经说明了一切!」

「古尔萨司是个病人,很容易受到欺瞒,如果有误会,我会向他解释。」高乐奇道,「我们要将古尔萨司迎回亚里恩宫照顾。」

「古尔萨司要回自己的宅邸,他在巴都有自己的产业!」维里道,「你要将他劫走吗?」

「当然不。」高乐奇可不想挟持古尔萨司,「我们会保护他。」他望向迈尔,迈尔点点头,点了两支小队护送古尔萨司离开。

高乐奇上前几步,喊道:「波图主祭,请您出来说话!」他看到娜蒂亚在波图耳边说了几句什麽,似是劝阻,但波图摇了摇头,径自走上前来。

娜蒂亚给了狄昂一个眼神,狄昂就跟在波图身边,高乐奇知道这名高手,将马勒停在距离祭司院大门三丈处,他可不想被狄昂的暴起发难揪住,那可真比他的先祖还要丢脸了。

相较于他的胆怯,波图却是凛然无惧。该死,自己被比下去了!高乐奇发现局势正在微妙地倾斜,仿佛正从对祭司院的绝对不利慢慢转变为让他们有起死回生的机会似的,虽然这机会很渺茫。

但博弈不就是如此?不要幻想你的敌人只会被动挨打,他们会用尽办法扭转局势,而当中有些招数是你阻止不了的。名将不会常胜不败,而溃败有时只源于一个小小的谬误。

得中止这局面!高乐奇微微弯腰,恭敬道:「波图主祭,请您跟我回亚里恩宫,调查孟德主祭身亡一案。」

波图看着高乐奇,过去笑容可掬的他如今一脸严肃地说道:「祭司们的过错会交由戒律院处置,不该由亚里恩宫过问。」

「当戒律院失去作用,亚里恩宫就不能坐视,我们必须保证一切都在萨神的旨意下进行。」

「那麽,请给我一点时间。」波图说道,「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处理完后我会前往会晤塔克亚里恩。」

高乐奇当然不会让他拖延时间,步步紧逼:「为了让祭司院尽快恢复秩序,希望主祭现在就能来亚里恩宫说明一切。」

「首席是打算强迫我吗?」波图沉声问道。

「亚里恩宫只希望事情能尽快解决。您知道最近奈布巴都发生了太多事,流民作乱,古尔萨司病倒,孟德主祭遇刺身亡,新任萨司甚至只有可怜的二十三位主祭支持。」

「推举我的主祭大都去过亚里恩宫了吧?」波图道,「您可以请他们来这里见我,把他们的疑虑说出。」

波图还想拖延,高乐奇道:「他们正在亚里恩宫等着主祭。」

虽然彼此都维持着礼貌,但局面僵持着,无论波图怎样推托,高乐奇都决心要将他带走。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尤其当您用这麽不恰当的方式邀请。」知道无法拖延的波图斩钉截铁地道,「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首席,您昨晚就作下了决定,现在还在等什麽呢?」

他回身下令:「关上大门,准备御敌!」十六名圣山卫队士兵缓缓掩上厚重的祭司院大门。

「王宫卫队,阻止他们!」不等大门关上,高乐奇也高声下令,「抓住波图与娜蒂亚!」

「唰唰唰」,数十支箭射向大门,将正要关门的卫祭军射倒。没有回头路了,成败在此一举,萨司权力交接时发生混乱的机会千载难逢,而塔克竟然等到了!

萨神站在我们这边!高乐奇心想。

几支王宫卫队小队策马冲向大门,挥刀砍倒门口的卫祭军,几名战士抢入了门中。却闻「砰!」的一声,当先冲入的士兵被打飞出去,将后面几名士兵撞飞压倒。

一个壮硕的身影横在门前,双掌一推,五六名王宫卫队士兵挤成一团被推出门外。这人自是狄昂,他双手摁住祭司院大门奋力一推,两扇将近三丈高丶两丈余宽丶厚达两寸的大门竟被缓缓阖上,外头射来的箭只射中门板。

「攻入祭司院,捉拿叛徒!」高乐奇大喊。王宫卫队举起旗帜,擂鼓声大作,战士们一拥而上。马匹无法越过近两丈高的围墙,轻功较好的战士徒手攀爬,其馀人则搭梯子登墙,一场厮杀在清晨的薄雾中迅速展开。

高乐奇掌心里都是汗水,心脏剧烈跳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事。弓箭从围墙里射出,墙上的人中箭倒下,到处都是呼喝声。

瓦里昂大队长不住催促队伍攻入,高乐奇看到有人从围墙上翻下。「开始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过头去,见来者是塔克,没坐轿子,而是在护卫簇拥下骑马而来。

「这里很危险,塔克,后退些,别被流矢射中!」高乐奇立刻说道。

「你不也在这里?」塔克望着战场,皱眉问道,「情况怎样?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啊。」

「王宫卫队正在攻门,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大门打开。」

「刚才门不就开了?」塔克问,「你又让它关上了。」

「当时古尔萨司在场。」高乐奇猜测塔克会有更多问题,例如为什麽还要理会古尔萨司,为什麽不趁门打开时一拥而上之类,他觉得有些烦躁,这些问题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回答的。

可令他意外的是,塔克没有多说什麽,只道:「我们要站高一点才能看清战况,附近有更高的建筑吗?」他指着不远处一座高楼问道,「那里行吗?」

「你没有其他问题了?」高乐奇很意外。

「没有。」塔克摇摇头,「我向来很相信你,你做什麽都会考虑周全,如果失败,我们就一起死。」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死……高乐奇心想。他道:「我们在那里布置了弓箭手,过去看看。」

他领着塔克来到街对面那座两层高楼,刚好比祭司院围墙高出一丈,楼顶安插了弓箭手,正朝大院里射箭。围墙后,王宫卫队与圣山卫队在战斗,距离太远,只能用颜色区分哪方人多。

塔克担忧道:「王宫卫队一攻进去就被砍死,我们要翻过围墙,很不利。」

王宫卫队没有攻城器械,实际上五大巴都的攻城器械都很少。跟九大家不同,五大巴都并没有建造高墙雄城的习惯,这也是当年萨尔哈金攻打红霞关会遭遇困难的原因,面对高耸的城墙他们几乎没有对策,引以为傲的骑兵更无用武之地。

有一说一,轻功并非五大巴都所长。高乐奇曾经读过一本研究关内外武学分歧的典籍,分析五大巴都为何缺乏轻功高手,得出结论是因为地形。萨教领地内草原多,高山少,风沙大,建筑低矮,缺乏巨木,一跃丈余就足以越过所有地形障碍,没必要跳得更高,所以少有人钻研轻功。反之,东边多峻岭,产巨木,多高楼,因此轻功繁琐多变,各派均有如燕子三抄水丶梯云纵之类的独门轻功,尤其东南一带地形复杂,轻功直是五花八门。

高乐奇看过李景风的轻功,确实不错,但多半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关内的人轻功都这麽好吗?如果塔克达成梦想,成为大权合一的亚里恩,让五大巴都与关内和平共处,倒是可以亲眼去见证一下——他知道塔克真的在做这个梦,遭受背叛后,塔克诚挚地对他说起过这事,说他想要成为真正的王,历史留名的亚里恩。

那个过去只会喝酒打猎找情妇的塔克有了这麽宏大的理想,这当然不是为了人民,也不是为了九大家与巴都的和平,高乐奇很了解塔克,他没这麽博爱。他那单纯的脑袋里大概就只是想着:「哦,看哪,我塔克完成了这麽伟大的事情!」他可以对孩子炫耀,对民众炫耀,对后世炫耀,炫耀他完成了一件多麽伟大的事业。

这没什麽不好,比起那些只为炫耀自己能干下大事就劳民伤财,甚至驱使战士上战场的领袖,塔克起码是以和平作为炫耀的资本,而不是开疆拓土。虽然这不太可能,高乐奇不想泼塔克冷水,但如果花上二十年丶三十年……

如果塔克能扳倒祭司院,那还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高乐奇将视线从战场上挪开,抬头望向远方的萨尔塔,那座奈布巴都最高的建筑。

娜蒂亚也在看着战场。王宫卫军发起进攻后,她就退到了萨尔塔上。她为自己准备了一把匕首,也为母亲准备了一把。

米拉惊恐地问她:「你想自尽以避免受辱吗?」

「我们又不是王后,没那种无谓的尊严。娘,清醒点,我们只是奴隶跟奴隶的女儿!」娜蒂亚不满道,「带着,说不定有机会用上。」

对啊,自己又不是王后,他娘的还要维持什麽尊严?娜蒂亚一点也不想死,只要活着,杨衍就得想法子救自己。他肯定会想法子!至于会不会成为杨衍的拖累,她对此毫无负罪感,他娘的要不是这倒拉稀,自己也不会弄到这步田地!

米拉拒绝了匕首,跪在床边,拉着娜蒂亚的手要一起祈祷。祈祷或许有用,但现在不合适,了解战局才能逃走。

蒙杜克丶巴尔德与厄斯金率领一支队伍守在通往萨尔塔的楼梯口,那会是他们最后的战场。波图与明不详在圣司殿等消息,巴隆率领着队伍抵抗,卫祭军只剩下他一个大队长了。

王宫卫队翻墙涌入祭司院,守在墙边的卫祭军奋勇交战。感谢波图,他在放出学祭们之前召集了卫祭军,让古尔萨司证明他的清白,并送走学祭与古尔萨司以示自己坚守祭司院的决心,他的举动振奋了士气,散乱的军心暂时得以稳定。

这支王宫卫队最多只有三千人,卫祭军则有两千人,围墙虽薄,但也是地形优势,只要卫祭军团结,王宫卫队未必能占上风。

娜蒂亚看见王宫卫队找来了大铁锤猛砸祭司院围墙,墙边死角恰好能遮挡箭雨。巴隆发现了这件事,派人前往该处,拿长枪往下戳,但收效甚微,王宫卫队顶着盾牌继续砸墙,看上去很快就能砸出一个洞来。

哦,那群人在干嘛?他们搬来大铁锅跟勺子,在院里升火,这是在做什麽?不一会娜蒂亚就懂了,巴隆让人用勺子将油泼到围墙外,这可是近两丈高的围墙,膂力差点,泼出去的油会反溅到自己身上,但这似乎很有用,砸墙的队伍溃散了。

但砸墙的可不止这几处,热油显然不够用。哦!娜蒂亚站起身来。原本在观战的狄昂忽然冲向围墙,矮身跃起,左手攀住围墙,身子几乎贴墙翻过,避开箭矢后翻身下墙,像一头猛虎冲入待宰的羊群。娜蒂亚看到一群王宫卫队士兵滚成一团,狄昂双手各执起一柄铁锤,抡铁锤就像抡两把短剑那麽轻巧。天!他竟然能让抡动中的铁锤转向,这得要多大力气!

不等敌人围上,狄昂沿着墙根冲向另一处,看铁锤挥动的速度,娜蒂亚相信那边地上肯定多了几块肉饼,还有不少骨头血肉会黏在外墙上,圣洁的祭司院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狄昂将手上两柄铁锤扔过这血肉围墙,又去抢夺其他铁锤,抢来就扔进祭司院,几乎扫荡了所有靠近围墙的敌人。

这惊人的武功!娜蒂亚总算看到了一丝优势。亚里恩宫可没有足以匹敌狄昂跟明不详的高手,迈尔也不行,差太远了。

但一个狄昂能阻止什麽?就算没了大锤,王宫卫队还是能找到办法攻进祭司院。

王宫卫队开始移动,转向东西两面,他们打算从其他方向进攻了。巴隆识破了,派出两支大队分别向两侧移动。娜蒂亚忽地想到,只有一名大队长指挥难免左右支绌,厄斯金以前也是大队长,应该派他去指挥队伍的,自己怎麽早没想到呢?

更糟糕的情况在蔓延,射向围墙外的箭少了,娜蒂亚察觉箭雨变得稀疏,接着才想到另一个问题——

弓箭!祭司院仓库里没有预备那麽多弓箭,军械都收藏在卫祭军所!

还有粮食,祭司院存粮不多,只供应学祭们日常饮食,虽然提前买了些粮食,且波图让学祭离开,从而减少了粮食消耗,但存粮还是不够,就算今天能击退王宫卫队,只要对方围困住祭司院,几天后就会断炊。

根本没有胜算,像是在上吊与自刎之间选一个,你只能选择力战而死或者饿死。

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王宫卫队本就有优势,为什麽还要冒险强攻祭司院,几天后再进攻不是事半功倍?对方固然是不想夜长梦多,但以高乐奇稳重的性格……

娜蒂亚猛一抬头,看到长长的一队骑兵,数量超过两千骑,向着祭司院奔来。

汪其乐已经闷了好几个月的气,杨衍的背叛和手下的背叛都令他怒火中烧。

他曾有上万人的队伍,杨衍开启赎罪之路后,留在他身边的甚至不满千人,直到几天前,从流民营逃出的流民才又回到其乐山,但人数比他预想的少,包括不能作战的妇孺与老人在内,只有三千多人。

「你们看到了,我早说过这是个骗局,你们还要去遭受欺凌!」出其乐山前,他对所有流民喊话,「他们不会平等地对待流民!即便进了巴都,你们仍要被压榨欺负,你们知道为什麽吗?

「因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力,每个人都在欺负比自己更卑微的人!祭司欺负贵族,贵族欺负平民,平民欺负羊粪堆,羊粪堆欺负我们!

「只有拿起武器,才能赢得尊重!

「流民要有自己的领地!」

他高声大喊:「带上所有弓箭,我们去奈布巴都索要自己的土地!」

没有比这一刻更雄壮的吆喝,没有比这一刻更威武的吼叫,也没有比这一刻更澎湃的愤怒与决心。过去流民们非不得已不会攻打村落,此刻他们要进攻的是巴都,却没有任何人感到胆怯恐惧。

因为他们被欺骗,被伤害,被攻击,在黑夜中奔走逃窜,失去了亲人朋友。他们在奈布巴都认清了自己的身份,知道除非拥有属于流民自己的领土,否则永远翻不了身。

他们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当迈尔说高乐奇劝他放走所有流民,并将财宝分给这些人时,汪其乐还怀疑过这是否可行,但事实证明高乐奇判断正确。从古至今皆然,怀抱财宝的弱势群体必将被掠夺。

现在流民们回来了,带着仇恨与愤怒回来了!

「杀!」汪其乐高喊着冲入奈布巴都。没有圣山卫队的阻挡,没有王宫卫队的拦截,人们慌忙走避,明晃晃的弯刀砍中背脊,长枪穿透胸口,马蹄踏碎骨头。

这就是欺诈流民的下场!

「杀掉欺骗我们的人!杀掉那些为我们定罪的,高高在上的祭司!」汪其乐遥遥望见祭司院高墙,扬声大喊,「翻过那座墙,敌人就在里面!」

他身后跟着五十来人的队伍,都是精挑细选骑术精良的战士,汪其乐双脚一缩站上马背,举起斩马刀,其馀人也用同样的姿势站上马背,在马匹撞上围墙前高高跃起。

杀!

汪其乐越过围墙,斩马刀向下一挥,刀气逼人,将两名卫祭军斩倒在地,随即大刀横扫,威势猛恶无比,只一刀,一人被当胸斩断,另一人被腰斩在地,一时竟不得死,只是呼呼惨叫。

他清出一小块空地,接应随后攻入的流民,没多久已有上百流民越过围墙。这支队伍比王宫卫队更凶残,士气更高昂,甚至愿意跟更多的敌人同归于尽,冒着一死的风险,只求多砍中敌人一手一脚。

没权的人想索要身份,没钱的人想索要财富,没有食物的人想饱腹,没有尊严的人想得到尊重,但千万不能让人一无所有。

因为一无所有的人,要的只剩下公道。

与还有家眷的卫祭军或王宫卫队不同,流民们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随时都在面对死亡,何况他们素来跟卫祭军有仇。他们毫无畏惧地翻过围墙,用血肉之躯为王宫卫队抢到落脚的地方。

他们要的只有公道!

斩马刀横扫而过,汪其乐接连斩杀三名卫祭军。忽有一道劲风扫来,他一直在注意这个人,这人果然来了!汪其乐挥刀劈下,撞上一把砍刀,火星四溅,砍刀被撞出个缺口。汪其乐热血沸腾,他几乎没遇到过这样的高手,上次见面后便念念不忘。

狄昂神情平静,只是凝神专注,踏步而出,一连挥出六刀。这六刀走势端方,大开大阖,刀风刮面生疼,汪其乐挥刀迎击,一连六声脆响,力道太巨,狄昂手中砍刀弯折,不成刀形。

汪其乐忍着手臂发麻挥刀再斩,狄昂侧身避开,足尖一挑,一把落在地上的百斤重大铁锤被轻轻挑起。他握紧铁锤挥出,走的仍是大巧若拙的路子,看似平平无奇,但汪其乐看出这一锤暗藏后着,自己无论怎样闪避,对方只需稍作挪移,立刻又能转向袭他胸口,于是横起斩马刀。

又是「锵!」的一声,汪其乐被震开一步,他这斩马刀是特制的,格外沉厚,受这一撞竟也微微弯曲。好霸道的功力!汪其乐雄心高涨,右掌拍出。两人又接了一掌,汪其乐退了一步,狄昂身子一晃,忽地向右边围墙踏去,足尖挑起一柄铁锤,双捶轮转,砰砰砰砸中三名刚越过围墙的王宫卫队士兵。三人被铁锤击中,胸口凹陷,撞上围墙后竟就这麽黏在墙上,汪其乐举目望去,才发现围墙边已黏上十几名王宫卫队士兵尸体,个个胸口凹陷,背贴墙面,站立而死。

原来狄昂一锤力道太巨,不止砸烂了胸前骨头,余劲撞上墙壁,仍能把人背部撞得血肉模糊,像是扔在墙上的一摊肉泥,迟迟落不下来。这功力当真骇人听闻,汪其乐一生从未在内功较劲上输过人,但方才对那一掌,他就知道狄昂内力略胜自己半筹。

即便如此,他仍踏步向前,挥刀砍出,狄昂手持巨锤,两人翻翻滚滚斗了起来。这两人一使斩马刀,一使双长锤,都是长兵,如此重物在他们手中竟宛如普通刀剑一般轻盈,扫丶抡丶劈丶斩丶旋丶挑丶抹,狄昂甚至能「刺」出铁锤。两人招式虽不花俏,但刚猛迅烈,把身周五尺激荡得黄土飞扬烟尘弥漫,只怕擦着个边都要被震死,旁人哪敢近前。

论内力武技,狄昂更胜一筹,但汪其乐经历大大小小数百战,实战经验远比身为萨司护卫的狄昂更丰富,何况他很放心,因为他知道战局已经取得优势,卫祭军没有足够的弓箭,无法阻止王宫卫队和流民攻入祭司院,他只要缠住狄昂就好。

狄昂也知道这件事,但两人功力差距并不足以使他轻易摆脱汪其乐。正气诀罡烈雄浑,普通内力难以匹敌,轻功却也因此受限,身法非他所长。汪其乐的武功来路不明,但也属刚烈一路,与他性格完全契合,招招都与狄昂硬碰,两人过了二十馀招,功力消耗之剧竟超过以往与人过上百招,虽说也从未有人能与他们过上百招。

就这二十来招的工夫里,上百名王宫卫队士兵与流民已控制了大门,十馀名流民和战士正在开门,巴隆亲自带队想抢回大门,但被愤怒的流民拦在外围。

与此同时,汪其乐发现了另一个人,他知道狄昂也一定发现了。他静静坐在围墙边的树荫下,弯刀挂在腰间,像个观战的路人。

是迈尔那老头。

迈尔很清楚,这两人武功都比他高得多,正面动手,无论是狄昂或汪其乐都能在十招内取他性命,所以他不打算这麽快介入。

优劣已分,放任两人打下去,汪其乐必败无疑。迈尔相信打败汪其乐后,狄昂要收拾自己应该也不成问题,但如果自己贸然出手,以狄昂的武功,哪怕一对二输了,最少也能把自己带走,他不想冒这险。

但他同样不会坐视汪其乐身亡,他不喜欢汪其乐,然而背信是个坏习惯。他在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汪其乐将败之前一定会全力反扑,那会是狄昂必须全神贯注的杀招,那时狄昂就没法注意自己了,自己就能出手。

只见狄昂左手锤一勾一绕,架住汪其乐的斩马刀,两股巨力合为一道同时向上,两人消耗甚巨,兵器拿捏不住,一刀一锤远远飞出。汪其乐失去兵器,右手疾探,托住另一把铁锤柄一握,两人争抢兵器,狄昂一掌劈下,汪其乐举掌相迎,掌风凌厉,激得脚下尘沙飞扬。

汪其乐喉头一甜,猛地一个头锤撞向狄昂脸庞,狄昂膝盖顶出,正中汪其乐小腹。汪其乐最是悍勇,左拳打中狄昂胸口,狄昂当即扭身,借双方争抢的铁锤为支点,将汪其乐过肩背摔。

一声巨响,汪其乐被摔倒在地,背部剧痛,狄昂占据优势,抡拳就打,汪其乐连中两拳,头晕脑胀,忙屈腿弹腰用力一蹬,双足踢向狄昂脸部。

这一脚来得古怪又猛恶,狄昂以掌护面,「砰」的一声,被连掌带脸踢中。汪其乐得了这空,扭身而起,方才起身,狄昂又已逼上前来,一脚踹向他面门。

汪其乐双手护住头脸,被震得手臂发麻,他知道自己将败,虎吼一声,猛然而起,双掌推出。狄昂左掌拍出,身子一晃,一瞥眼,见有刀光回旋着扑向腰际,他早有预料,右掌拍下,却是见刀不见人。

人呢?高手对决,半分也容不得分神,狄昂快速环顾周围,不见迈尔。

半空中,一道人影落下,一柄弯刀砍向狄昂面门。原来迈尔看出轻功非狄昂所长,之所以坐在树下,就是要趁狄昂无法分神的瞬间爬上树顶,扑下偷袭。下扑偷袭风险十分巨大,一旦被提前察觉,身在半空无处可躲,狄昂这样的高手,一掌就能收拾迈尔性命。

危急瞬间,狄昂猛一歪头,弯刀削掉半边耳朵,砍中他肩膀。这一刀没有杀掉狄昂,迈尔没有迟疑,双脚一落地,立刻向后疾退。他只打算出一招,得不得手都要速逃,幸好他逃得够快,他感觉狄昂的拳头已经碰着了自己鼻间。

与此同时,狄昂与汪其乐同时出脚,汪其乐终究力竭,慢了一瞬,狄昂踢中他胸口,将他踢飞两丈,而汪其乐这脚只让狄昂退了两步。

迈尔连忙后跃,就怕狄昂追击。只见狄昂满脸是血,忽地转身往萨尔塔奔去,迈尔松了口气,宛如死里逃生般,这才走到汪其乐身边。

汪其乐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竟还没昏迷。「起得来吗?」迈尔问,「需不需要我扶你?」

「不用,把我的刀拿来!」

迈尔将斩马刀踢给汪其乐,汪其乐撑起身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操他娘,这狗娘养的!」汪其乐勉强起身,眼见大批流民与王宫卫队已冲入祭司院。

「我们打下祭司院了。」迈尔说道。

波图坐在圣司殿里,听着接踵而来的坏消息。

「祭司院要失守了。」站在身边的明不详说道,「萨司,你该逃走了。现在还来得及,我们从密道离开。」

波图抬头看向高窗,中午的阳光炽烈温暖,让人舒服。

「我对战士们说会死守到底,现在逃走就是欺骗。我已经是别人口中卑鄙的波图,至少不能背弃战士。」波图笑了笑,「保护娜蒂亚,她是神子的支柱,她死了,五大巴都与九大家一定会尸山血海,谁也活不了。」

「你的意思是,娜蒂亚的死会让神子更疯狂?」明不详再次确认,「我知道娜蒂亚对神子很重要,但真有这麽重要?」

波图笑了笑:「或许别人不知道,甚至连神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凝重地点头,「是的,娜蒂亚对神子而言就是这麽重要,她的死不是一条性命,而是恐怖的湮灭。」

他用了「湮灭」这个词,这在萨教中是属于萨神的词汇。初始丶湮灭丶轮回,当万物俱寂,就是湮灭。

明不详沉思道:「但塔克应该不会杀她,也不会杀你,塔克不想激怒神子。」

波图点点头:「但娜蒂亚性情刚烈,不能保证不会有意外,你想不到的意外。」

「保护娜蒂亚,一定要让她活下去。」波图说道,「明不详,这是神子的托付,也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明不详沉思片刻,点点头,随即离去。

该是结束这场战争的时候了,死亡已经足够。波图起身,走过矩厅,休尔大祭迎上前来,一脸忧心,没有胆怯。

「通知所有主祭与大祭,我们准备投降。通知巴隆大队长放下武器。」

「可是……」

「不用想太多,神子会回来主持大局。」

「他真是神子吗?」休尔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是的,仍然有许多主祭丶大祭与民众怀疑神子的真实性。

「他是。」波图坚定地点头,「他会证明他是。」

休尔出去了,波图来到圣司殿门口,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交战声。敌人已经逼近圣司殿,他径自走向战场。

萨司出现在战场上,没带护卫,这无疑令人震惊,大批圣卫军自觉涌到波图身边。「停止作战,放下兵器!」波图高声道,「请亚里恩与执政官来见我!」

王宫卫队不敢为难这位萨司,只要人在就好,他们只是包围住波图。波图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或许塔克他们担心有诈而不敢来,唯有自己去见他们才能止战。

经过耀萤楼时,几名主祭与大祭自发走出,紧紧跟在波图身后,没多久,波图身后就跟了二十馀名主祭与大祭。

「你们不用跟着我。」波图说道。

「您是我们的引导者。」鲁温主祭回答,「牧羊人也需要人指引。」

「我才当了不到三天萨司。」

「堪为表率。」鲁温道,「您的仁慈先于萨司职位。」

没多久,距波图十丈处已聚集了数百名王宫卫队与卫祭军兵士,还有三十馀名主祭大祭跟七十多名小祭。远处的战斗声逐渐零落,大批王宫卫队与流民奔向圣司殿,正要进攻萨尔塔。

「娜蒂亚一定要平安。」波图在心中默默祝祷着。

「波图主祭!」抵达虔心楼前广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高乐奇跟塔克来到,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名几乎跟狄昂一样高大的汉子,还有搀扶着这名壮汉的迈尔。

高乐奇与塔克同时下马,即便立场不同,他们仍然尊敬这位主祭。

「我们不想为难你,只是要查出真相。」高乐奇问道,「娜蒂亚在哪,还在无声楼吗?」

「这是你们的问题。」波图笑了笑,「请结束这场杀戮。」

「你不用害怕。」塔克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歉意,「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嗖!」,一支利箭穿过波图的胸口,高乐奇震惊回头,在人潮中找寻凶手,但第二支箭飞快地从半空中越过人潮,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没入波图胸口。

「抓住他!」高乐奇大喊。

「你欺骗了我们,背叛了我们!」高举着弓是一名流民,「你给我们希望只是为了利用我们,你这个卑鄙小人!」

卑鄙的波图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苦苦一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倒在了虔心楼前。

「萨神,请原谅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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