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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19章 佛前劫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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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06 10:03:35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xmlns="id="heading_id_2">第19章佛前劫灰(中)</h3>

通往少林寺的大路平整,联军停在距少林寺两百丈外,萧情故在中军遥望熟悉的庙宇,除了楼台上的旗僧,不见任何人影。千年古刹宁静依旧,庄严依旧,这场进攻仿佛是对佛的冒犯。

围墙仅两丈高,正僧们并没有自少嵩之争中学到教训,说高墙会让少林如同城池而非庙宇。两丈的高度难不倒轻功好的弟子,这便宜了没有携带攻城器具的联军,或许这也是觉空意欲迁移至洛阳的主因,建造城池旷时费日,但仅凭一座山头无法抵御强敌。

对严非锡而言,这一刻令素来冷静冷酷的他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颤抖。长年以来,少林就是压在华山头上的山,而今,这座山要倒了。

「铛——」,悠扬的钟声响起。是讲经的升座钟?警钟?抑或是催促联军进攻的战锺?

「杀!」随着一声不合时宜的长啸,严非锡剑指天际,狼头旗迎风招展,鼓声雷动,古铨新持铁笔率领交战队策马前冲。

远方楼台上,旗僧高举旗帜,箭雨倾盆而下,却被骑兵一冲而过。第一批冲锋的俱是轻功上好的弟子,大半是萧情故闯过天险古道时率领的跳荡军,一近墙边,有人踏着马背纵身而起,有人直接飞跃,各显神通翻过城墙,墙内传来高昂的喊杀声。

第二波骑兵分往东西两面,是华山弟子组成的佯攻队,旨在分散敌军守兵。第三波是步兵,仍由华山弟子组成,乃是攻打正门。一次涌上太多人只会塞在墙外承受箭雨,联军攻势必须像浪潮般一**拍打。第一波刚翻过墙,慌乱奔逃的马匹还在大院前,第三波步兵已经来到墙边,抛出钩索勾住围墙,方便后面轻功较差的弟子翻过。

第四波紧接而上,顷刻间已有数百名联军弟子闯进少林,他们任务有二,一是抢占围墙下的空地,为后面弟子铺路,二是争夺大门,大门一开,联军铁骑就可一拥而入,人数优势将得以发挥。

但庄严宏伟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萧情故只听得震天的杀声从门内隐隐传来,也不知里头战况如何。双龙赵子敬高声大喝,骤马飞驰,手持双拐率队杀出,这是第五波冲锋,赵子敬挥挡下箭雨,就在此时,一颗人头被从院内掷出……

是大将古铨新的人头。

赵子敬大吃一惊,第五波弟子还来不及赶到城墙下,大将古铨新已遭斩首。随即又有上百颗人头被陆续扔出墙外,天上竟下起密集的人头雨,这阵仗如何让人不惊?第五波冲锋队登时怯了,队伍大乱,加之箭雨来袭,华山弟子抱头鼠窜,赵子敬连毙两名弟子,依然收遏不住。这番进攻本是一波接着一波,大将也随之而上,前军乱,后方攻势就得中断,严非锡脸色铁青。

严烜城见着人头雨也是吃惊,更没料到古铨新死得如此轻易。却听身后方敬酒啧了一声,似在惋惜,严烜城忍不住回头问道:「方师叔怎么看?」

「不怎么看,就是可惜第一个进去的不是赵子敬。」

方敬酒必是记恨赵子敬与杜吟松追捕他之仇。严烜城见不远处的严昭畴一脸凝重,正策马靠近萧情故,他怕这弟弟心怀不轨,忙也策马上前。

萧情故与苏亦霖是嵩山派领军人物,两人各领一支精锐,本是要等古铨新与赵子敬率队攻下大门,从正面带少嵩联军进攻。萧情故正凝神关注战局,忽听有人喊道:「萧兄!」回头望去,来者却是严昭畴,又见严烜城也从另一边赶来。

萧情故问道:「二公子何事?」

严昭畴道:「少林底子深,这群假和尚爪子很硬。」

萧情故道:「守卫少林的都是堂僧,多是菁英弟子。」

说是堂僧,其实大概都不是真和尚了。

前方好不容易整好队伍,第五波攻势压上,萧情故深知少林是武学正宗,若论单打独斗,少林弟子在诸多门派中独占鳌头,尤其胜过唐门这类不以武功见长的门派,这点毋庸置疑。少林寺内有堂僧三千,九大家最后的护卫军必然都是最精锐的人员,即便如此,仍是连他也没料到古铨新会死得如此之快。

「觉空丢人头这招太阴损,毫无高僧模样,俗僧果然凶残,我们的弟子都被吓着了。」严昭畴话锋一转,「萧兄出身少林,还是觉如大师亲传,这里也有不少少林弟子为护法而来,见着觉空手段,必然恼怒他毁坏三宝之名,萧兄,此时正需提振士气。」

严烜城忙道:「正面冲锋太危险了!」

严昭畴沉着脸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古铨新丶赵子敬,哪个不是华山大将,他们难道就不危险?你非得逼杜吟松穿着那身铁甲翻墙?古铨新的人头被扔出来了,爹连哼都没哼一声,难道我华山大将的命就不是命了,只能我们华山大将犯险?」

被弟弟一阵抢白,严烜城却是早已习惯被斥责,只道:「萧兄是嵩山领军大将,地位跟你我一般,不宜作为前锋。」

严昭畴道:「看来得我去了?」

严烜城忙道:「我去吧!」

严昭畴大笑:「大哥要能成,让你拿这功劳又何妨?只不过,你这么贪生怕死的人都得上前,其他人不汗颜吗?」

这种阴阳怪气萧情故从师父跟岳父嘴里听得多了,哪能听不出用意?虽然严昭畴没安好心,但如他所言,现在第八波攻势已涌进围墙,赵子敬也早已跃入寺内,大门却纹丝不动,围墙后方不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血战,如此下去,要是等赵子敬的人头也被扔出来,就不只是动摇军心,而是士气溃散了。

他道:「我率领一支队伍从东面进攻。」

严昭畴道:「力分则弱,再说正面战场上死了大将,从东面入无法提振士气。不如这样,亦霖率一支队伍往东西两面包抄佯攻,萧兄率领少林精锐弟子自正面冲锋。」

严烜城察觉自己越说越对萧情故不利,倒像是跟二弟唱双簧似的,只得转头问苏亦霖:「亦霖怎么说?」

萧情故不想让苏亦霖为难,抢先开口道:「二公子所言甚是,就由萧某来打前锋。」骤马向前,高声疾呼,「少林弟子随我来!」

苏亦霖也不阻止,只道:「昭畴,我派一支队伍佯攻东面,等大门一开,咱们一起去帮你爹。」

萧情故点了五百名少林弟子,向严非锡请战,获准后高喊:「少林弟子,夺回少林!」说罢纵马直奔,抽出银枪架开箭雨,蹲在马上猛地一跃,身子一歪,腰背贴着围墙翻了过去。这一下可不为卖弄,跳得高了搞不好会中箭,围墙下又站满敌人,头上脚下正好迎敌。

眼前天地倒悬,果见一名俗家弟子挥刀砍来,萧情故以长枪戳倒敌人,身子堪堪翻过围墙,双脚向墙面一蹬,身子向前飞出,长枪一扫逼出一块空地,落脚在一名华山弟子肚上,把红白肠子一齐踏飞出来。

萧情故一落地,即刻长枪连点护住周身。一把月牙铲架住银枪,杖头一压,一招摆渡翁夜摇舟,杖尾扫上他面门,就这一招便知这群俗家弟子深浅。萧情故枪尾格挡,左脚将人扫倒,长枪顺势抽出,戳入敌人胸口。

又有一名俗家弟子杀来,身后僧人纷纷攀墙而来将他护住,萧情故转头看大门方向,只见门口堆着层层叠叠的沙包,几乎把门盖住,上头数十个沙包已被打下。周围两派弟子混战,双龙赵子敬背靠墙壁,正与一名手持锡杖的中年人交手,那人武功极高,赵子敬一时讨不了好,联军弟子则死伤惨重,看似陷入颓势,但涌入的人数渐众,实则已逐渐取得优势。

萧情故高声喊道:「跟我来!」率队往门口杀去。赶至门口,赵子敬久战力疲,双拐格架不住,被那中年人一杖扫中肩膀,他武功高强,危急间借势化劲撞向沙包,这才没被打断臂骨。

那中年人当头一杖砸来,赵子敬双拐上迎,被压得喘不过气,萧情故忙挺枪解救。那人察觉风声响动,更不回头,禅杖往后打来,杖枪一交,锡股缝隙恰恰足以套住长枪,双方同时奋力,那中年人身子一歪向前倾倒,像是支撑不住,若不是这套酒疯二十七打是师父觉如的绝学之一,萧情故真要上当抢攻,但他识破关窍,知道这一跌只是虚招,连忙撤枪后退。

那人见萧情故不上当,恐赵子敬趁机夹攻,身子歪歪倒倒,步伐忽左忽右,犹如酒醉一般,绕至萧情故身侧,一杖扫来,杖上锡环咣啷作响。若是两人比武,这声响真能扰人心神,可战场上杀声震天哀鸿遍野,早盖过那咣啷声,萧情故对这杖法又甚是熟稔,不去看他身法,只看杖头指向,见招拆招,十余杖后,那人讨不得便宜,忽见远方旗号高举,禅杖虚晃一招,扭头就走。

萧情故估莫这人应是还俗僧人,不是觉字辈就是了字辈,恐一时难以收拾,当下也不追赶。见旗号忽改,大批俗僧弟子往东面奔去,料是苏亦霖佯攻奏效,他忙喊道:「快开大门!」

数百名联军弟子围成个大圈御敌,赵子敬喝令众人推开沙包。不久后,沙包尽去,那大门用铁锁缠绕,推开不得,十数名弟子齐心合力去撞,只撞得巨大木门砰砰作响,无疑提升了门外联军士气,一时间大批弟子翻过围墙涌入。

赵子敬举双拐将铁链砸断,随着喀啦声响,少林寺大门终于开了。严非锡等候已久,剑尖向前一指,杜吟松手提狼牙棒率队大步向前。严非锡亲率队杀上,四十名护卫队紧跟在后,骑兵尽出,严烜城丶严昭畴也率队跟上,越过杜吟松带领的部队。

严非锡一马当先,他要当第一个踏破少林大门的华山人。

大门被破,塔楼上旗号又变,俗僧弟子纷纷撤逃。赵子敬负伤撤退,萧情故望着当先闯入的严非锡,松了口气。

无论觉空怎样神通广大,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也无能为力,萧情故正想着,闻得一声唤,抬头望去,却是严烜城兄弟与方敬酒来了。

严烜城喜道:「萧兄有本事,这么快就攻破了大门!」

严昭畴冷着脸道:「看来少林也不过如此,是我们被吓着,高估他们了。」

萧情故自觉这次闯门只是时机恰当,算不上什么功劳,更谈不上苦战,只道:「是亦霖的佯攻引走了敌军。」

严昭畴道:「咱们去接应爹爹!」

严烜城要了一匹马给萧情故,三人率队向前。华山队伍长驱直入,来回纵横,但交战者甚少,严昭畴道:「敌人无斗志,已经溃逃。」下令招降。

萧情故心中起疑:「驻守少林的堂僧至少三千,加上无名寺监僧,人数只多不少,当中更有不少高手。抢占围墙虽比攻破容易,但墙下聚众,以多打少,以少林弟子的武功,只折损个一两千人绝计攻不进来。墙下伤亡的俗僧弟子至多不过数百,其余人去哪了?若说是溃逃了,九大家的卫枢军都是最忠心的弟子,觉空招来守少林的堂僧怎可能会轻易溃逃,莫非有诈?」

正沉思间,听得有人大喊:「大哥!二哥!情故!」萧情故转头望去,却是苏亦霖率队赶来。

严昭畴笑道:「你不是在东面,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亦霖皱眉道:「我率队佯攻,翻墙即过,根本没遇到拦阻!」

萧情故「咦」了一声:「所以少林弟子撤退,不是去救援东西两面?」

苏亦霖摇头:「不是,东面一个少林弟子也没见着!」

严烜城大惊:「爹呢?」

华山队伍正四散驱赶俗僧弟子,见敌人稀少,以为得胜,都已松懈。严昭畴道:「我去收拢弟子!」

严烜城急道:「来不及了!」策马狂奔,其余四人只得弃了队伍跟上。

少林寺道路简单,自大门而入是一条笔直大道,左右四院分列,大雄宝殿就位于四院当中。严非锡率领一支三千人的大队往大雄宝殿奔去,队伍中段刚过文殊普贤两院,忽闻一声喊,前方大雄宝殿后转出黑压压一片人头,个个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严非锡心知自己得意忘形,走得太快以致中伏,拨马欲退,身后文殊普贤两院围墙后又翻出大批少林弟子,杀声震天,将这支三千人大队从中截断,堵住前后左右道路,与嵩山弟子战成一团。原来方才少林僧人并非被佯攻吸引,而是退到大雄宝殿集结埋伏,坐等严非锡入包围圈。

严非锡冷笑一声,高声喝道:「觉空,你已是穷途末路,这点把戏何足道哉?」声音用内力送出,直抵百丈之外,即便杀声震天,相信觉空也能听见。

无论如何,联军兵力优势不变,三千堂僧真能个个以一当十不成?阻断只是一时,觉空武功再高也无能为力。

觉空确实听见了,他就站在大雄宝殿里。跪在佛前的觉闻诵经声中断,将手上念珠放低,道:「朱宝器赶不及了。」

觉空仰望佛像,冷声道:「差了两天。」

觉闻低头道:「贫僧为首座祈福。」

「你当真以为本座需要佛祖保佑?」觉空垂目望向觉闻。

「贫僧是真心想为首座祈福。」觉闻道,「也为觉如祈福。佛佑众生,佛佑少林。」

「若是本座能活着,往后余生会放下俗务潜心向佛。」觉空转身,「但此生,本座绝不向佛低头。」

大雄宝殿外杀声震天,俗僧仅余的兵力死死拦住外围。三千人不多,堵住道路两端却还足够。

「严掌门,别来无恙!」人未现身,声音先到,稳重洪亮,犹如就在面前一般清晰。严非锡抬头望去,只见一条身披黄色袈裟的高瘦身影从大雄宝殿里走出,步态沉稳,缓缓走下台阶,瞳孔猛地收缩。

随着那条身影步下阶梯,紧跟其后的是漫天箭雨,在半空中交会成团,成为严非锡头顶唯一一朵乌云。殃云天降,严非锡翻身下马急退,四十名亲卫一拥而上,里八外八,二十四盾如莲花层层护住矮身蹲下的严非锡,遮掩得寸光不漏。

雨落伞面般的声音清脆响亮,六七名护卫中箭倒地,严非锡避得狼狈,大为恚怒,正要怒喝,忽听一个声音穿过盾阵:「严掌门!」就像之前一般,说话的人恍如正站在面前。

「你觉得他们来得及救你吗?」

真站在面前了。

严非锡只觉前方盾阵晃动,觉空双臂搭在两面盾牌上,双手一分就将两名盾手震开,踏步入内,双手再抓,两面盾牌一分,又将两人掷出,就这么抓着扔丶抓着扔,转眼间已扔出八人,如同拨开花苞找寻花蕊一般。左右两名护卫上前要拦,觉空双掌一推,砰砰两声,两名护卫被打得筋断骨折。

箭雨只是用来清空严非锡身边弟子,好腾出一条方便觉空出手的道路。

严非锡从没想过要跟觉空单打独斗,即便他正当壮年,对自己武功极为自信,即便觉空已年近七旬,他也不想跟觉空单打独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胜券在握?

但他也不惧跟觉空单打独斗,他有太多优势。少林弟子虽然阻断通路,但他身边还有上千弟子跟四十名精锐护卫,很快就会打破包围来援,自己难道连这么点时间都拖延不了?

「严掌门!」又来一声,语气轻描淡写。藏身盾下的严非锡感觉有光透入,他万万没想到觉空从箭雨落下到拆掉盾阵来到面前竟然这么快!他正蹲在盾下,觉空高大的身影透过盾阵俯瞰着他,使他倍觉屈辱。

但他没空愤怒,稍有迟疑就会失去先机。

一道寒光扑向觉空面门,周围仅存的护卫也挥刀砍去,顷刻间已有七八样兵器往觉空身上招呼。觉空扭头避开严非锡致命一剑,旋身避开敌刃,左拳右膝撞在两名弟子胸腹处,将两人打飞出去,夺下一把腰刀,挥刀劈向严非锡。

严非锡举剑相迎,锵一声,手腕剧震,借力滑退。觉空身子一飘紧跟而上,两名护卫忙持盾周护,觉空脚步一错从侧边踏去,他身高步大,一步就绕至护卫身侧,手起一刀斩下一颗头颅,龙爪抓住另一名弟子后背,劲力一吐摧断心脉,又挥刀往严非锡砍去。严非锡知道他内功深厚,不与他硬拼,身子向左一滑,剑光如点刺向觉空,觉空一力降十会,挥刀劈去,剑光乍灭,严非锡已趁机退至护卫弟子身旁。

眼见严非锡的护卫弟子仅余二十名,觉空道:「严掌门不敢与老僧放对?」说着踏步杀入盾阵。无论盾阵如何紧密,他随便一踏便能挤进缝隙,举手一刀便能杀人于顷刻。严非锡知道觉空力求速决,而自己绝不能如他所愿,当下藏身盾阵之中,左绕右闪,不时挺剑刺来,方位诡异莫测,阴狠狠道:「即便你武功天下第一,今日也非死不可!」手掌一推,将一名护卫推至觉空面前。

觉空随手一刀将那人斩倒,严非锡长剑已至。他不跟觉空斗力,身形游走,使华山百花缭乱势,这套剑法乃是游斗为主,步履极为复杂,忽进忽退,忽左忽右。觉空不随他起舞,严非锡向左,他便向左,严非锡向右,他便跟着向右,他身形高大,只一步跨出便似有严非锡两步距离。只见他步履方正,并不出奇,偏偏每一步都踏在严非锡下一步上,逼得严非锡只能改变步伐,十余步后,百花缭乱势不攻自破,若不是又牺牲了几名护卫,只怕脱不了身。

战局混乱,俗僧弟子挡住道路中段,华山弟子欲要救援,却被大雄宝殿两侧的弓箭手射住,又被卷回战局,即便有零星人闯来,但武功差太远,连觉空一招都挡不了。

觉空连杀数人,踏步追至严非锡身边,一刀劈下,严非锡侧身避开,剑光暴起,罩住觉空上半身。觉空手腕抖动,使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降魔刀法,但见他左右各划一刀,看似平平无奇,竟就这么破了三峰名式之一的东峰朝阳,左掌拍出。严非锡忌惮他须弥山掌,不敢硬接,只能纵身退至盾阵旁,眼看这么下去,等盾阵死完便避无可避了。

严非锡心中烦躁,这四十名忠心精锐极为难得,他训练数年,本拟作战场上的护卫队,如今只怕要一战死尽。但眼下自己占尽优势,俗僧弟子终究只是靠地形稍稍阻住联军,他就不信这四十名护卫死完,外头的联军还杀不进来。此时不宜与觉空玉石俱焚,他当下仍依靠盾阵与觉空周旋,想着先耗觉空体力。

两人虽过了十余招,死了二十来名华山弟子,实际上不过盏茶时间。忽听得一声大喊:「爹!」严非锡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却是严烜城丶严昭畴丶苏亦霖丶萧情故丶方敬酒五人来到。

原来这五人追上队伍,正要叫住严非锡,两院伏兵尽出,恰恰把他们隔在大雄宝殿这一侧,严烜城兄弟忙喊来护卫,死命保他们五人杀至大雄宝殿前的校场。

严非锡见五人来到,脸色大变:「你们来做什么?!」严烜城见父亲危险,连忙上前,严昭畴护兄心切,跟着上前。

觉空只一眼就认出这是严非锡儿子,尤其严昭畴服色打扮与严非锡无二,他猛地回身,腰刀掷向严昭畴面门。严昭畴只觉寒光扑面,扭头一避,刀锋擦着耳边过去,一回神,眼前已站着一条细瘦高大身影,一张老迈的僧人脸庞俯视着他。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这样轻蔑地盯视过,但这瞬间恐惧压过屈辱,严昭畴兵器都来不及拔出,足尖一点,使尽平生之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向后疾退。

觉空伸手探来,看似慢悠悠一捉,却无论如何都快了严昭畴一步,对觉空而言,严昭畴的武功跟那些被他一掌拍死的护卫没两样,连力道都不用多费一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觉空是齐三爷之前的天下第一,但天下第一这赞誉太笼统,武学之道博大精深,力速巧变各有不同,怎样才叫天下第一?严昭畴没见着齐子概出手前,以为的天下第一不过是稍胜父亲半筹,甚至至今仍是远远低估了齐子概,那不是胜过彭千麒与方敬酒联手这么简单。方敬酒则很清楚,自己与彭千麒是使尽全力才能在最后关头仅仅伤了齐子概一点皮肉。

现场没人比萧情故更清楚觉空的可怕,不仅因为他曾是少林堂僧,也因为他是这五人中武功最好的。他对觉空的实力理解得比其他人更深,深知绝不能在觉空面前露出一点破绽,哪怕一个晃神都不行,因此早在觉空掷出腰刀前就已戒备,此时银枪递出就要刺觉空面门,逼其自救。

萧情故的警戒是对的,但严烜城却犯了大错,他护弟心切,本能喊道:「别伤我弟!」奋不顾身就要扑上前去救严昭畴。这是送死,萧情故这一枪能逼觉空自救,从而救下严昭畴,但送上门的严烜城势必落入觉空之手,而如果拦下严烜城,救严昭畴的机会就会立刻消失。心念电转间,他来不及决定,本能地抓住严烜城手腕,右手长枪仍是递出。

果然,他慢了,慢了一个呼吸。苏亦霖又比萧情故慢了一个呼吸,他连兵器都来不及取,双掌拍向觉空胸口。

现场还有另一个知道觉空有多可怕的人,那个人就站在严家兄弟身后,他叫方敬酒。在这瞬间,他左手精确地捏住了严烜城衣角,让严烜城不至于扑得太快,右手拔长剑刺向觉空胸口。他其实可以不用拔剑连鞘刺出,也可以拔短剑而不是长剑,他左右手同样擅长用剑,但拔出长剑恰恰好也会让他如自己所料般慢了一个呼吸。

无论旁人从哪方面看,方敬酒都尽力了。

只说眼下事实,这一个个的无疑都太慢了,曾经的天下第一哪怕老了,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慢上一个呼吸。觉空右手抓住严昭畴手腕,扣住脉门一拉一抱,用严昭畴的身体逼方敬酒撤剑,同时扭头避开银枪,左掌拍出,将苏亦霖震得气血翻涌摔倒在地,接着旋身跨步,只两转便摆脱萧情故等人,面对严非锡。他左手臂铁箍般勒紧严昭畴,严昭畴只觉自己就要被勒死,面色涨红,动弹不得,其余人见严昭畴被制,都不敢妄动,只凝神戒备,纷纷把目光看向严非锡。

严非锡见爱子遭擒,脸色大变,冷笑道:「觉空,你想用我儿逼我退兵?」觉空静静看着严非锡,右手抚在严昭畴天灵盖上,手臂轻抬便将严昭畴提起。严昭畴双脚离地不住乱蹬,涨红着脸喊道:「爹……救我!大哥……救我!」

严烜城心神大乱:「爹,快救二弟!」他浑不知自己刚才犯了什么错,又要上前,方敬酒将他一把拉住,也不说话,赏了他两巴掌让他冷静。

「你想要什么,平安离开?」严非锡冷声道,「我可以答应你!」觉空并不答话,轻轻抚着严昭畴的头,忽地五指一张,大手盖住整个天灵盖。

严昭畴自知危在旦夕,哭喊道:「爹,救我!救我!大哥……」

严烜城急得目眦欲裂,厉声大喊:「放开我弟弟,我做你人质!我爹会放你走的!爹!爹!」

严非锡咬牙切齿:「你要什么条件?!」

觉空仍不回话,面容宁定,低头望着怀中的严昭畴。众人心知肚明,这和尚非是菩萨,而是杀人的修罗,接着便见觉空五指猛地扣住严昭畴天灵盖……

「你要什么?!」严非锡已然失态,破损的半张脸肌肉不住跳动,「我可以放你走!你带我儿子走!」

「爹,我们退兵!」严烜城大喊,「退兵,不打了!所有人放下兵器!」

「不能放下兵器。」严非锡怒吼,「觉空,你走!回冀地跟朱宝器会合,严某给你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爹!」严烜城哀嚎。对严非锡而言,夺得少林竟比二弟性命重要,竟到此时仍不肯松口?

「闭嘴!」严非锡喝住严烜城,又看向觉空,「你到底要什么?!」

觉空扣着严昭畴天灵盖的手轻轻抬起,严昭畴只觉脖子一紧,身体剧痛,大喊:「救命!救命!我的脖子……我的脖子要断了!」

觉空缓缓将严昭畴的头从脖子上一点点拔起,像拔酒葫芦塞似的,手越抬越高,严昭畴的脖子被越拉越长,长得就像个面人,但他仍未断气,只是惨叫。

严非锡目眦尽裂,严烜城几乎要昏死过去,萧情故与苏亦霖瞠目结舌,连方敬酒都张大了嘴,周围交战的弟子们也停下战斗,齐齐望来。

「爹……救我……爹……疼,我疼……」

「爹,退兵!为了二弟,快退兵!」

严非锡瞪大眼睛,没人知道他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啪」一声轻响,除了严昭畴,本该没人听见这声音,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严昭畴被拉长的脖子上迸出一条细微的裂痕,血珠喷涌,觉空的手越举越高,那脖子像是随时会断。

「觉空,你到底要什么?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觉空毫不理会,没开条件就是最好的条件。显然严非锡无法给出他要的条件,那可能是退兵,或者更多,但严非锡开不了口,他不愿意。

觉空很清楚,于是手越抬越高,严昭畴脖子上的血肉已被撕裂开来,两眼一翻,嘴里呜呜呀呀已说不清话。

最可怕的是,他还活着。

「我儿死了,我要你赔命,要所有俗僧赔命!」严非锡怒吼。

脖子上的血肉被撕烂,严昭畴没有惨叫,只有临死前的呼呼气声,他早就叫不出声了,唯有全身不断抽搐。

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就如严昭畴的脖子一般,可人的脖子不可能被无限拉长,裂口越来越大,脑袋与身躯间脆弱的皮肉终是彻底分离,血淋淋的人头提在觉空手里,严非锡双脚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严烜城跪倒在地,哭嚎声响彻云霄。

觉空还没停下,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方敬酒双目上翻,只作没见着,萧情故丶苏亦霖扭过头去,几乎要吐出来,而其他弟子就没这自制力了,无论正俗,无论华山嵩山,或跪在地上,或倚靠墙边,纷纷呕吐不止。

觉空竟就这么抱着严昭畴身躯,提着脑袋,一点点将脊椎从身体里抽出,脊椎被抽离身体时,竟还会如守宫尾巴般轻轻摆动,不少弟子当场昏死过去。

哪怕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之人也从未想过会看到这么残酷的景象。

严非锡从愤怒到悲伤,到看呆,终至麻木。

「贫僧投降。」觉空终于开口。他放开严昭畴,任由尸体滑落脚边,看了看那颗首级,脸上无任何神色。

「任何人想杀贫僧,贫僧都不会还手,引颈就戮。」

他抓着严昭畴的头转了个向,将首级的脸朝向严非锡,脑袋下面还连着脊椎。

「但是严掌门不想亲自为子报仇吗?」

脊椎终于从首级上松脱掉落,这竟然能让一颗首级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严掌门想亲手为儿子报仇。」觉空看着严非锡,「那就请你过来,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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