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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9章 风绝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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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9章风绝云诡</h3>

醉汉提着油灯,踏着踉跄的脚步来到门前。「开门!」他用力拍打着房门,「我回来了!」

屋里没动静,这更激怒了醉汉,他踹着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卡丽亚,亚诺,快开门!」

隔壁小院的灯亮了,一名中年男子开门抱怨:「吵什麽!」

「我要回家!」醉汉大口呕吐,问道,「你是什麽人?我不认识你!」

「我才不认识你呢!」邻居大声咆哮,「萨神在上,你敲错门了!你家住哪里?」

醉汉用力甩了几下头,揉了揉眼睛:「我住在明光药铺对面……」

「明光药铺在隔壁巷子!枯榙!再吵你就要挨揍了!」邻居用力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醉汉眯着眼睛疑惑:「怎麽会……我走错了?」说着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不远处,一条趴在屋檐上的身影轻盈地跃下地面。「那里看起来不像有人住,但从屋顶上能看到小屋里亮着灯。」魏华疑问,「主祭怎麽会想调查虫窝?」

「神子还年轻,我必须注意他身边的人。」孟德笑了笑,「我想知道娜蒂亚有没有善用虫声。」

「早安,哈克大人!」正捶打着羊皮的老人打招呼。哈克点头致意:「领取粮食了吗?」

「当然!」老人笑呵呵的,「我已经到了要被同伴抛弃的年纪,感谢神子,我现在能有一个安稳的帐篷!哈克大人,能请问您一件事吗?」

「如果是问神子几时能赦免你们,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哈克不耐烦道,「神子希望聚集更多人一次性赦免。你们以为神子很闲,来一个赦免一个吗?」

「我们是听说神子离开巴都了,所以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他去消灭阿突列的盲信者。」哈克道,「阿突列都是一群枯榙丶坏人。」

「愿萨神照看他的孩子。」老人道,「杀光那些恶毒的枯榙。」

五大巴都中,就属阿突列猎杀流民的手段最为残酷,他们会将流民活活串在木桩上,或者剥皮,斩断四肢放血。真要说他们有什麽好处,就是不会强奸流民的女人,阿突列人认为进入盲猡的身体会冒犯萨神赐予他们的勇气跟尊严。但流民最不在乎的大概就是强奸,大部分流民都不介意共享女人,比起贞节,女人更希望活命。

哈克继续在流民营巡视,不少人会跟他打招呼,还遇到几个熟人上来攀谈。他们羡慕哈克,询问如何才能得到神子的赏赐,哈克挠挠头,一字不漏地把神子跟自己的相遇说清楚。这是个无聊的故事,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个运气好的笨蛋,他运气是真的好,不然怎麽对得起「草原上的暴风」这个称号?他们还会聊起往事,曾经的同伴多半已不在,他们互相砥砺,相信失踪的同伴早晚有一天会在这里重聚。

看到这麽多同伴,哈克很开心,虽然他在祭司院有住所。天啊,这是多大的殊荣!从居无定所到住在神思楼,即便大部分小祭与学祭在看到他眼下被涂花的刺青时,都会露出鄙夷的脸色,但波图主祭可是愿意泡茶款待他呢。

比起祭司院那些用鼻孔瞧人的小祭丶学祭,还是流民营最舒服。高楼虽暖,但住的地方还要有家人才热得起来。

想到这,哈克不禁想,应该要找个家人了。虽然找正经女人很好,但流民的姑娘才适合自己,她们会尊敬自己,他可以模仿那些权贵的样子,在家里命令妻子煮饭倒茶洗衣扫地,他发现巴都里的妻子与流民中的妻子完全不同,流民中,女人像是公共的财物,巴都里,妻子像是丈夫独养的奴隶,但她们不用难过,因为生下孩子后,又会有奴隶的奴隶,巴都的母亲也是可了劲使唤孩子,连娜蒂亚小姐也要畏惧米拉夫人。

买间房子吧,娜蒂亚说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祭司院,神子很慷慨,会给自己一间好屋子。瓷器街太贵,杂货街也行,靠近羊粪堆也无所谓,那里有很多新奇事物。

想着想着,哈克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忽听有人喊道:「哈克!」他转头望去,是巴尔德。找寻神刀的过程中,他与巴尔德这名年轻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见对方一脸凝重,问道:「怎麽了?」

「有人说流民殴打平民,引来王宫卫队。」巴尔德道,「我们过去看看。」

「啊?」哈克吃了一惊,「快带我去!」

哈克跟着巴尔德赶到河边,见一大群流民围成团,群情激愤,不少人正破口大骂,愤怒叫嚣,哈克喊道:「让路!让路!」他是这里的头头,众人自然让开。

就听有人喊道:「哈克来了,大家让让!」「哈克,你要给他们教训!」「哈克,杀了这群狗娘养的!」哈克排开众人,只见河边站着五名王宫卫队,手持长刀围成个圆戒备,中间地上躺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流民。

「这是怎麽一回事?」哈克抢上前去推开王宫卫队士兵,弯腰查看那流民的伤势,只见他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眼睛肿到睁不开。

巴尔德质问:「为什麽打他?」

「他还手了!」一名王宫卫队回答,「他说有人骗他钱!」

「王宫卫队先打人!」流民中有人喊道,「哈克,别放过他们!」

流民哪来的钱?哈克忙扶起那人,问道:「还能说话吗?」

「他……骗……我的钱……」那流民二三十岁,鼻青脸肿,几乎所有牙齿都被打光,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说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我抓到……他,要他……还钱,我生气……打他……」

「他话都说不清楚,我帮他说吧。」一名王宫卫队士兵道,「我们听到有人喊救命,就看到这贱民在殴打平民,王宫卫队必须保护平民。」

「就算他打人,你们也不能这样对他!」哈克怒道,「流民是神子的财产!」

「所以他没被打死。」王宫卫队士兵一脸不以为然,「哈克大人,您要管束好这些奴隶,奴隶不应该伤害平民。您看看这些人,他们想对我们动手,幸好他们手上没有武器,如果有武器,是不是想伤害我们?」

巴尔德怒道:「那骗子呢?」

「我不知道什麽骗子,您说被打的人?他走了。」

「你们为什麽放走骗子?」

「我们不知道什麽骗子。」王宫卫队士兵们摇头。

外围的流民群情激愤,大声叫骂,要哈克处置王宫卫队士兵。有人大喊:「哈克,神子要你保护我们!」

这群枯榙,他们就是瞧不起流民!哈克正要发作,忽听马蹄声响,有人大喊:「这里在干嘛?让开!」哈克抬头望去,人群外来了二十馀名骑兵。

王宫卫队士兵大喜,高声喊道:「沃斯小队长,这群奴隶想伤害我们!」

为首那名小队长喊道:「让开!」也不等人让路,二十馀骑往人群中冲来。人群推搡,好几人闪避不及,被马匹撞倒,传来声声惨叫。

「哎哟!」

「我的腿!」

一团混乱中,那二十馀骑已冲进圈中。「操!」巴尔德勃然大怒,跃起将那名叫沃斯的小队长扯下马,两人摔倒在地,打成一团。

巴尔德武功不高,被摁在地上殴打,哈克连忙从后拉住沃斯,喊道:「住手!不要动手!他是巴尔德大人,是娜蒂亚小姐的弟弟!」好不容易将沃斯拉开。巴尔德哪能放过这机会,抢上去又踢了沃斯一脚。

「别打了!」哈克喊道。

巴尔德环顾周围,见王宫卫队士兵拔出兵器包围住自己两人,他凛然不惧,高声骂道:「想打架吗!」

沃斯推开哈克,走向王宫卫队士兵,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我们只是保护平民不被奴隶伤害。」

「他们放走骗子!」哈克大骂,「王宫卫队保护骗子!」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麽,哈克大人,我可以不计较巴尔德大人方才的冒犯。」沃斯道,「有纠纷可以向亚里恩宫或刑狱司举报,我们的人如果犯了罪,迈尔大人会秉公处置。现在我们要离开了。」说着翻身上马,对王宫卫队士兵道,「走吧!」

流民见他们要走,怒气更盛,有人喊道:「不能让他们逃走!」

沃斯望向哈克:「哈克大人,请您让他们闪开,马可不懂客气。」

该死,哈克在心底暗骂,但他不想将事态闹大,只得道:「大家让开,让他们走!」

流民中有失望的声音,也有叫骂的声音,包围的队伍不见松动,哈克大声道:「我会替你们主持正义,找刑狱司讨回公道!」

「让开!」哈克再次下令,「不听我的话了?神子是怎麽吩咐的?」除了搬出神子,他没有其他手段了。

不甘愿的流民分开一条道来,沃斯只是冷笑,招呼其他人:「走!」

一个流民壮汉越众而出,冷声道:「你们打了人,这样就想走?」

一名王宫卫队士兵大骂:「让开!」一马鞭挥下,那流民伸手一抓,竟将马鞭抓个正着,一把将那人扯下马来,显然武功高强。众人见有人出手,纷纷大声喝采。

沃斯大怒,喝道:「想干嘛?要动手?哈克大人!」

哈克心下犹豫,真打起来,流民人多势众,就算没武器,王宫卫队也讨不了好,但如果事态扩大造成伤亡,那就麻烦了。

正犹豫间,就听那流民道:「我叫卡维,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想跟王宫卫队玩个游戏。」他看向攻击流民的那五名士兵,「你们敢不敢跟我比武?流民喜欢比武,王宫卫队喜欢吗?」

哈克劝道:「卡维,不要闹事!」

「不是闹事。」卡维挺胸,「当然了,如果王宫卫队连五个打一个的胆量都没有,那就传开让人知道——」他特意提高音量,「王宫卫队都是群穿娘们裤子长大的懦夫!」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沃斯愤怒地瞪着卡维。

「把路让开一点!」卡维高喊,「姑娘们不会骑马,太挤了会摔着!」流民们把道路让出两丈宽,大声嘲笑着王宫卫队。

沃斯转头看向那五名施暴的王宫卫队士兵,指着他们道:「你们,别给王宫卫队丢脸!」

「把兵器收起来!」巴尔德喊道,「王宫卫队要带着绣花针才敢上战场吗?」

哈克觉得局面越来越糟糕,但他再怎麽笨也知道这时候叫停,流民们会鄙视自己,可不叫停,事情就会愈发不可收拾。

天啊,真希望波图主祭在这!

五名王宫卫队士兵将兵器收起,来到卡维面前,当中一人道:「你想挨揍?唉呦——」卡维根本不听他说话,一拳往他脸上揍去,出手真快,哈克都给看傻了。

接下来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卡维健壮,且身法灵活,且避且退闪开几记攻击,拉开距离成一对一,一记勾拳打在一名士兵下巴上,接着乘胜追击,接连两记重拳将满嘴牙打出。等右边那人攻来,他右脚一扫将对方扫倒在地,一脚踹在那人心口上,至少得断几根骨头,哈克听到了刺耳的骨碎声。

剩下三人,一人扑上拦腰抱住卡维,瞧着要使个抱摔,卡维功夫也是真高,马步一沉,双脚犹如钉住不动,双手反去抓那人腰间,猛地一抬,将那人头上脚下举起,随即一个铁板桥往后一摔,「砰」的一声,那人头颈着地,再也不动,哈克吃了一惊,这一下怕不得弄出人命来!

剩下那两人一左一右挥拳打来,卡维矮身避过左边那拳,右掌由下而上拍击那人下巴,趁对方脚步踉跄,踢中对方膝盖,「咔」的一声,骨头碎折,那人抱着腿不住哀嚎,只怕要残废。

最后那人这才踢中卡维一脚,卡维趁势抓住他大腿,右手抓住他腰带,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倒,正要下狠手,沃斯喝道:「住手!」策马撞向卡维。

马匹将卡维逼退,巴尔德护住卡维:「这是公平的比武!」

沃斯怒道:「他下手太重了!」

巴尔德怒道:「你的人下手就不重吗?他是神子的财产,你想干嘛?」

沃斯恨恨瞪着巴尔德,又将目光转向卡维,沉声道:「咱们走着瞧!」

王宫卫队带着伤者离去,流民们高喊卡维的名字,卡维志得意满,接受众人的簇拥,哈克却愈发担心。

被摔倒那人伤得很重,被抬走时已陷入昏迷,不知死活。

神思楼的檐角上停着三只乌鸦,正在争夺一具虫尸,不住轻跃腾扑,相互从对方嘴里夺食,看着就要打起来,还不停「啊啊啊啊」叫着,惹人心烦。

娜蒂亚推开窗户,一个纸团扔中其中一只乌鸦,把三只鸟惊得扬翅飞起,落在更远处的檐角上。它们似乎很愤怒,定定盯着娜蒂亚,那眼神像是要把她记住似的,还不时发出「啊!啊!」的叫声。

「畜生滚远点,别惹老娘!」娜蒂亚高声大骂,目光落在远处的亚里恩宫。

从亚里恩宫可以望见祭司院是因为祭司院高,而从祭司院能望见亚里恩宫是因为神思楼上看得远。古尔萨司教导杨衍时说过,为什麽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住在高处?连关内以前的皇帝都要爬一下泰山。那是提醒每个位高权重的人,必须要看得更远。

杨衍反问古尔萨司为什麽不住神思楼,却住在圣司殿,古尔萨司回答自己已不需要提醒,相反,他需要更亲近民众与神明,萨神在民众之中。

都是狗屎,当然是因为站得够高才能藐视底下的人,古尔萨司不住神思楼,九成是因为他已经七十好几,每日爬楼梯真能让他更短命。

打从杨衍走后,娜蒂亚就没睡过好觉。她感到疲倦,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无论怎样辗转反侧都睡不着,总想找事做,好不容易睡上两个时辰,又被扰人的乌鸦惊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娜蒂亚莫名一惊,问道:「谁?」

「我是哈克。」

「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敲门?进来!」

哈克开门走入,巴尔德跟在他身后,脸颊上一块红肿,拉着哈克的手臂,满是尴尬。

娜蒂亚没好气地问道:「摔马了?」

哈克尴尬道:「他跟人打架了。」

娜蒂亚笑道:「要姐姐帮你出气?」

「羊粪堆的人欺负流民!」巴尔德大声道,「他们欺骗流民,不只一次!」

虫声不只一次报告过这件事,羊粪堆的人对居住在他们左近的流民不满,虽然取水区相隔甚远,流民区也被严格限制出入,有些穷极无聊的羊粪堆居民仍会特意接近流民,向对方投掷石块丶羊粪,真是符合羊粪堆的身份。

娜蒂亚打开抽屉取出药酒,向巴尔德招手:「过来。」

巴尔德赌气道:「不疼!」

「不疼个鬼!」娜蒂亚一把将弟弟抓到椅子前摁下,「别让娘看见!」说着卷起巴尔德袖子,见手臂上都是瘀青,道,「把衣服脱了!」

巴尔德哼了一声,脱下上衣,只见手臂丶胸口块块瘀青。娜蒂亚问哈克:「说说吧,怎麽回事?」

「我今天早上在流民区巡逻,有流民被王宫卫队攻击……」

娜蒂亚一边替弟弟推拿,一边听哈克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听完骂道:「你应该阻止他们打架!」

哈克嚅嗫道:「我……当时大家都很生气,我若阻止他们,他们会更生气。」

「这是你的责任!神子将任务交给你,就算丢脸也要办好!你拥有管束流民权力,要运用这种权力,不然神子为什麽信任你?」

哈克不敢回嘴,低头挨骂,娜蒂亚忍着怒气问道:「流民怎麽会有钱?」

哈克道:「汪其乐让手下离开时,把财宝都发给了他们,不少流民也储藏有兽皮丶棉花之类的东西。羊粪堆……那儿的人很贪心,用各种手段欺骗流民,例如卖给他们没价值的地契或不值钱的玩意。他们从杂货街买来的童玩一转手就能卖出十倍价钱,有人说有门路可以带流民进巴都游历,流民们也都信了,他们不懂巴都的规矩。」

「那些人还会诱骗流民的女人!」巴尔德愤愤不平,「说可以给她们住处,或者愿意娶她们为妻,欺骗她们在河边树林里野合,然后抛弃那些年轻姑娘。流民受到伤害却没法报案,因为他们被限制在流民区,不能进入巴都,向小祭诉苦也无用。」

「这种问题你们应该去找波图!」娜蒂亚心烦意乱,只觉得这些琐事繁杂不堪,现在明明有更重大更值得担心的事,却没法对巴尔德与哈克解释。

「找过了。」哈克道,「波图说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流民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这算什麽办法!是羊粪堆的人去勾搭流民!」巴尔德怒道,「以前王宫卫队怎麽欺负羊粪堆的住民?说他们没有户籍,只是野营,不受卫队保护,现在竟然为他们主持正义!那帮混蛋就是讨厌流民跟奴隶!」

汪其乐跟王宫卫队斗了这麽久,王宫卫队又因为神子的命令而退让,累积的满腔怒气全发泄在了流民身上。娜蒂亚心想必须跟塔克好好说说,让他命令王宫卫队收敛些。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是波图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娜蒂亚道:「波图主祭请进。」

「我听说流民营发生争斗。」波图走进房间,看了眼巴尔德,「五名王宫卫队士兵里有四名被打成重伤。」

「不是我打的!」巴尔德连忙辩解。

「知道你没这本事!」娜蒂亚用力捏了弟弟身上的瘀青一把,疼得巴尔德叫出声来。

「王宫卫队很生气。」波图坐在窗边,窗外的三只乌鸦瞅着他。

巴尔德怒道:「那是比武!」

「比武应该点到为止。」波图摇摇头,「有名战士死了。」

娜蒂亚吃了一惊,哈克与巴尔德也脸色大变。

「那……是他们太弱……」巴尔德还要嘴硬,语气却已软了。

「你们知道王宫卫队有多愤怒?他们已经包围住流民营,要流民交出卡维。」波图将目光看向哈克,问道,「哈克,你能劝流民把人交出吗?」

哈克露出犹豫的神情:「这样做是背叛流民……」

这个哈克,真是成事不足!娜蒂亚问道:「把人交出去会怎样?波图主祭能保证他受到公正的审判?」

哈克也道:「那是误伤!」

「你们忘记卡维的身份了?他是奴隶。」波图说道,「奴隶杀伤王宫卫队的罪责,娜蒂亚,我无意勾起你的回忆,但你应该明白。」

娜蒂亚当然知道,小时候自己所在的奴隶营就曾经造反杀伤王宫卫队,几乎所有人都要被处死。她道:「这群奴隶是神子的财产,不能被其他人处置!」

「古尔萨司的奴隶也不能随便杀人。」波图道,「这是律法。奴隶杀平民已是死罪,杀害王宫卫队士兵更是死罪。就算神子在,我也不建议他随意开恩,否则不仅会引起王宫卫队的不满,更甚者,这是一种纵容,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那羊粪堆的人欺骗流民,王宫卫队殴打流民怎麽说?」巴尔德怒道,「为什麽他们被欺负了就没人管?」

「我早就跟孔萧主祭讨论过这件事,孔萧主祭说依法奴隶没有私人财产,没有财产的奴隶怎麽会被骗走财产?照理说,那些人欺骗的是神子的财产,依法只有神子才能提出申诉。」

「我能代表神子申诉。」娜蒂亚道,「你也能,这应该是比侵占祭司财产更重的罪!」

「羊粪堆这麽好管束,巴都就没人会犯法了。流民得先认出是谁欺骗了他们,报告刑狱司,你们别忘了,流民不能离开流民区,要去哪找人?我派去的小祭虽然能帮忙,但无济于事。」

哈克抱怨道:「我已经不断跟他们强调不要跟巴都的人作交易……」

「波图主祭,你能否准备一些礼物和抚恤金,赔偿给死者与伤者?」娜蒂亚道,「再跟高乐奇商量一下,请他安抚王宫卫队。」

「那卡维呢?」

「不能交出卡维!」哈克忙道。

「如果交出卡维,流民就不会再信任神子。」娜蒂亚道,「在能确实保护卡维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安排卡维道歉,还可以让卡维接受审判。」

「审判就意味着死刑。」波图再次提醒。

「我们可以等神子回来给他特赦,这应该是神子的权力,会使流民更感激神子。至于流民营,我们要制订新规矩,严禁任何平民与流民交谈与交易。」

「执行上很难。」波图说道,「王宫卫队肯定不愿意。卫祭军是孟德主祭掌管的,你要我请孟德协助吗?」

娜蒂亚觉得不安,摇头道:「不用,先请高乐奇出面,把包围在流民营外的王宫卫队撤走再说。」

波图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等三名访客走后,娜蒂亚心烦意乱,希望在杨衍带着大军回来前不要出什麽大事才好。她起身来到窗前,正打算关上窗户,眼前一花,三只乌鸦扑面而来,鸟喙与鸟爪齐张,娜蒂亚吃了一惊,双手乱挥。

「畜生!」她破口大骂,三只乌鸦复又振翅飞走。娜蒂亚双手捂面,只觉脸上剧痛,一股血腥味冲入鼻中,这才发现被乌鸦划破了脸。

她关上窗户,蹲坐在地,只觉胆战心惊,一切似乎都在朝糟糕的方向滑去……

「这是乔恩主祭的头颅,我们为他取回了遗体!」杨衍站在整齐的队伍前,李景风与史尔森大祭站在他身后。

「他虽然战败,但他的英勇不容抹灭,他将受到父神的护佑!」杨衍嘴里这麽说着,心里却想,他就是个笨蛋,才害得我站在这晒太阳!

他高举乔恩的头颅:「我派遣英勇的战士将他的尸体带回!我将他的尸体安置在这草原上,让他看到阿突列盲信者的头颅对他认罪!」

「众位战士,为乔恩主祭送行!」

锣鼓声响,惊天动地,前排队长将长矛指向天空。杨衍用双手挖开一个地洞,将乔恩的头颅埋进去,填上土,史尔森大祭插上一块墓碑,随着杨衍起身,锣鼓声渐渐平息。

「昨夜,达珂在我身后这位勇猛的战士面前退缩,她不敢应战,否则我们将会取回她的人头!但这已无关紧要,因为我们会在草原上光明正大地击败他们!」

「史尔森大祭,我任命你为主祭,统帅这支队伍!」

史尔森走到杨衍面前,单膝跪地,左手抚心,恭敬道:「我将为神子奋勇杀敌!」

「不是为我杀敌!」杨衍语气坚定,「你是为父神而战,所有战士都是为父神而战!」他抽出野火,高举向天,「为父神而战!」

「为萨神而战!」战士们齐声高喊,「为萨神而战!」

「为父神而战!」杨衍声震云天。

回到营帐,杨衍极为兴奋:「景风,你看到了吗?士气回来了!」

李景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杨衍疑惑道:「怎麽了,哪里不对吗?」

「没有。」李景风摇头,「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逃亡的士兵回来。他们不想犯军法,觉得能赢得胜利,就会尽快赶回。」

李景风昨晚那场夜袭极为成功,虽然没造成对方多大伤亡。刺杀若能成功是最好,但即便失败,只要能带回些诸如敌方主将的头盔丶战甲等物品,就能激励士气,乔恩的首级无疑是达珂首级之外最好的战利品。杨衍还记得原本反对夜袭的史尔森在看见乔恩的首级时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而自己则放下了悬着的心,还一脸正经地责怪景风兄弟错失偷袭良机,没把达珂首级带回。

当景风兄弟配合着请罪时,自己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谁说老实人不会骗人?景风兄弟装模作样的功夫好得很。

杨衍能感觉到这场胜利后,士气提升不少,但看李景风脸色,似乎并不开心。

「那你在不高兴什麽?」杨衍追问。

「我没有不高兴。」李景风一叹,「只是战争必然会导致许多伤亡。」

「你在同情敌人?是阿突列要打这场仗,我已经劝过他们很多次了。」杨衍不以为然。

「我不是同情敌人。」李景风再次摇头,「放下兵器后,他们也只是寻常百姓。」

「那他们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杨衍怒道,「他们选择站在我们对面,他们保护的是我们要打倒的,无论是为了什麽理由,他们都不无辜!」

「杨兄弟你误会了。」李景风道,「我只是觉得即便是非打不可的仗,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他话语一顿,接着问道,「你干嘛这麽生气?」

「我?」杨衍一时语塞,「没事,你知道我心里烦。景风,接下来我们要主动进攻吗?」

「除了人数,我们没有其他优势。」李景风担心道,「阿突列的战士比我们勇悍,他们有营寨,还有我们留下的兵器,平原又是他们最擅长的地形,而这里毫无遮蔽……附近有河流,却没有足够的船只。」

关外地形比关内简单许多,连可以偷袭的道路都没有,古尔萨司选在这地方决战,是因为这反而会让阿突列掉以轻心,达珂没有蠢到看见树林或山地还冲进去。而且他也建立了牢固的营寨作为倚仗,有一战而定的信心。

现在看来,这些布置都成了妨碍。

「我可以上去打仗,但怎麽打还要问比我擅长的人。」李景风道,「召开军议吧。」

杨衍招来刚就任的史尔森主祭与所有大祭,讨论接下来的安排。「趁着达珂受伤,咱们一边聚集队伍,慢慢退到有利的地形再战会更好。」史尔森道,「离阿突列越远,他们的补给线就越长,我们就更有优势,还能收集附近部落的食物,让村民服劳役。而且让他们放弃营寨对我们会更有利。」

「不能退!」往后退,离奈布巴都越近,越可能泄露战败的风声,杨衍找了个好藉口,「我们刚抢回士气,现在撤退,战士们会觉得我们害怕了,士气会低落。而且我们挂着古尔萨司的旗号,这会让萨司蒙羞。」

「这很好处理,我们只需要对战士们宣布这是个陷阱就好。」史尔森道,「无论如何,在这里决战都不明智,会有更多死伤。」

「那也必须在这里决战!」杨衍语气坚决。

「神子,这不稳妥!」

李景风知道杨衍的顾虑,却也认为史尔森的提议有理。就在此时,外头锣鼓声忽地大作,马蹄声杂沓纷乱。史尔森脸色一变:「阿突列发动攻击了?」想来是达珂被袭后心有不甘,于是反击,这正合杨衍心意,他起身道:「那就迎战!我们不能输!」

李景风也起身:「我来带领前锋队伍!」

昨日一战,李景风已建立了威信,现在没有人比他更能引领士气,史尔森只能点头答应。

杨衍道:「我也去!」

「神子!」史尔森惊诧道,「太冒险了!」

「神子应该身先士卒,才能提升士气!你放心,我会让亲卫队保护我。」

「神子还不需要上战场。」李景风摇头劝道,「你可以在高处督战。」

杨衍正要拒绝,忽地丹田一热,他忍住疼痛,道:「行,你们先去布置,我晚点去看你杀敌的英姿。」

李景风身着轻甲驾马来到营外,奈布的战士在离营区近三里处布置起盾阵,盾阵后方是佩腰刀的弓箭手,弓箭手后方是大量马匹骆驼。关外与关内有个极大的差别,关外盛产马,量多且健壮,骑兵更多,急行军时甚至可以一人三骑,马匹也比关内的速度更快,冲撞力更强,而骆驼是很好的驼物,不仅能上战场,也能负重远行,短距冲锋速度也足够。

李景风穿过整齐的阵列,来到骑兵前端,一名大队长对他颔首致意,眼神中满是尊敬。

「能与侍卫长共同作战是我的光荣!」

「你叫什麽名字?」

「穆尔特。」

「穆尔特大队长,保护好自己。」李景风视线穿过弓手和盾阵望向远方,「他们来了。」

阿突列的队伍牵着马,步行前进,直到距此两里有馀处才停下,这是为了节省马力以便冲锋。这是场好整以暇的进攻,阿突列的队伍集结成惯用的方阵,五五成列,马立人侧,雄壮威武。

平原实在太危险,李景风想着,几乎是硬碰硬,避免不了大的死伤。阿突列士气高昂,奈布巴都刚经历一场莫名大败,虽然神子来到与昨晚的夜袭提升了士气,但还不够,他极目望去,前方组成盾阵的战士汗流浃背,身姿中流露出不安。

必须要让他们相信这场仗定会打赢……

「前进!」

盾阵开始推进,队伍缓慢而有序地进发着。幸好只需应付来自前方的敌人,不用担心身后,李景风吸了口气,取下挂在马侧的圆盾。

「穆尔特大队长,保持队形前进。」李景风道,「不用理会我。」

「啊?」穆尔特不解。

李景风双脚一夹,骤马冲出。

「你上哪儿去?!」穆尔特大惊。

奔过马队与骆驼的队伍,经过弓箭阵,来到密密麻麻的盾阵后方,李景风猛提缰绳,马匹飞越而起,越过盾阵,上万名战士目送着他飞驰而去。

杨衍挨过发作,在赫里翁等亲卫保护下来到高地了望战局,只见一骑奔出阵列,他目力不行,问道:「那是谁?」

赫里翁皱眉道:「是亲卫队长。」

杨衍大吃一惊:「他要干嘛?」

阿突列的战士见到敌阵中有人单骑而来,还以为是使者,先锋大队长指着身边的侍从队长道:「去看看他要说什麽。」

侍从队长拍马上前,大声喝道:「什麽人?停下!」

「我就是昨夜刺杀达珂的人!神子佑我,所向无敌!」李景风本想说所向披靡,又怕关外人听不懂成语,这句话用内力远远送出,声动四方,连身后的奈布巴都队伍也能听见。

李景风右手往腰间一探,掏出绊马索掷出,侍从队长大吃一惊,正要举起武器,一道黑影已扑面而来,也不知是什麽暗器,连忙挥刀去格。只觉一股大力冲来,绳索两侧石头向中间一砸,「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摔下马来。

领头大队长见对方只有一人,下令放箭也不妥,两军相距不过两里,此时李景风已逼近到一里处,他忙指挥护卫队员上前迎战。

李景风见对方十馀骑向自己奔来,弓箭先发,他举盾周护,又是一记绊马索掷出,迎面打下正前方那骑。他猛催马蹄,拔出初衷,低头避开两柄长刀,挥剑将一人扫下马来,闯过防线,敌人扭转马头追来,已是慢了一步。

敌方大队长驰马来迎,长枪快准狠戾。李景风举初衷架住长枪,扭过枪势,猛一抽力,大队长被带得身形一歪,忙抽出腰刀周护弱点,李景风心知后方指挥将领可能武功不好,前锋指挥队长武功不可能差,这大队长不可能轻易收拾,与之错身而过,闯入阵中。

敌军见他闯阵,数柄长枪大刀同时挥来,李景风初衷入鞘,翻身滚下马腹,只一眨眼,马身就如刺猬般插满了刀枪。马匹哀鸣倒下,李景风扭身钻入右侧方阵,此时队伍罗列整齐,马立人侧,他躲入另一匹马腹下,敌人挺枪刺来,李景风觑得奇准,以盾掩身,翻身压上三杆长枪,猛一借力,飞身而起,跃身马上。

他不急于伤人,初衷先刺马臀,马受惊人立,翻腾纵跃,李景风借势翻上另一匹马,在马脑袋上踹了一脚,又跳到第三匹马上,如此不住腾跃,马匹受惊奔逃,惊着其他马匹,方阵顿时大乱。

一匹马奔至另一个方阵处,一名战士立即挥刀将之斩倒,免得动摇队伍。阿突列果然军纪严明,一队被闹,其馀依然稳立,并不理会。

李景风跃入另一处方阵,使出洗髓经内力,初衷过处,砍折一排兵器,又跳入第三阵中,只是打乱阵形。他以一敌多之能堪称天下第一,刀枪攻来,他或躲或格,哪碰得着他身子?

他闹过一阵又闹一阵,抓也抓不着,但凡所经之处,马匹皆负伤受惊,胡乱奔逃。一马惧,三马惊,转眼间数十匹疯马到处乱窜,队伍一时收止不住。

前锋大队长见他扰阵,喝道:「快杀了他!」可这要怎麽杀?难道要几千人打乱阵形蜂拥而上杀一个人?

奈布巴都队伍正缓缓进逼,眼看已在一里开外,若是达珂萨司在,她素来喜欢站在队伍最前方,早上前把这混蛋拆成几大块了。

李景风一连闹了七八个方阵,或砍折兵器,或连戳马臀。两条人影扑来,鞭声破空,是两名小队长,一使长刀,一使长鞭,李景风左手盾牌挡住长刀,矮身避开长鞭,方避开两把长枪,长鞭又来,他回身闪避,长鞭收势不及,正打中他身后打算偷袭的战士,一鞭子抽在胸口,血肉模糊。

李景风转入下一阵中,此时来追他的小队长已经有四五人。后方传来呜呜声响,是上马备战准备冲锋的信号。阿突列战士纷纷上马,李景风心知时间不多,横冲直撞,只跑不战,一路见刀兵就闪,见马匹就砍,鬼魅似腾挪游走,只眨眼间,前面十馀个方阵都乱了套,慌乱受伤的马匹四处奔走,相互惊扰,大队长不住命人追捕,已有七八名小队长陪他兜着圈跑,莫说追不上,就是在周围的士兵上前协助也抓不着他。

那大队长见敌军渐渐逼近,若距离太近,冲锋就不够力量,只得下令突击。李景风听到突击号响,他目的已成,猛地冲出战圈,奔向己方阵营。

十馀个方阵大乱尚未收拾,前方受阻,后方势必迂回,甚至冲突,阿突列队伍训练精良,但这种以一人之力搅乱十馀个前锋方阵的情况从未遇过,虽不至于自相践踏,但原本井然有序的冲锋队形大乱,后马方进,前马拦路,又有数十匹疯马来回奔走,止喝不住,队伍仍是向前涌出,但速度慢了不少。

李景风方出战圈,背后数千骑兵已策马追来。穆尔特在队伍前方,只见侍卫长后方涌动着千军万马,仿佛这数千人就是为了追杀他一人而来似的,心中又是惊骇又是佩服,忙下令摆阵。

盾牌罗列宛如一堵高墙,李景风飞身而起,踏上盾牌,一个翻身已立在盾阵之后。他并未再退,回过身来,运起内力高喊:「神子佑我!所向无敌!」奈布巴都的战士见他独闯敌军,闹得敌方一团大乱,个个佩服,士气大振,又听李景风慷慨激昂的喊声,勇气倍增,齐声大喊:「神子佑我!所向无敌!」

「砰砰砰砰」接连数十声巨响,阿突列方阵撞上奈布盾阵,但冲阵速度不足,力道稍缓,李景风飞身跃起,将一名小队长斩落马下。

穆尔特举刀高喊:「杀!」箭如飞蝗,落如大雨。

杨衍在高山上见李景风孤身入敌阵,又见他把敌军阵形打乱,直到他逃回才松开捏紧的手,手心里满是汗。

他转头对赫里翁道:「这就是我的眼睛跟手臂,我兄弟就是五大巴都最厉害的战士!」

「送去的礼物没能安抚王宫卫队。」波图再次来到娜蒂亚房间,仍是为了流民营的骚乱,「高乐奇下令王宫卫队不得靠近流民营,条件是我们必须交出卡维。」

「交出卡维会动摇神子的威信。严格说来,那是一场公正的比武。」娜蒂亚道。

「现在王宫卫队已撤离流民营,一切只能等神子回来再处理。」波图忧虑道,「希望神子能尽快赶回。」

当天夜里,娜蒂亚好不容易入眠,又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又怎麽了!」她骂道,「这次又是谁?知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了?!」

哈克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娜蒂亚小姐,卡维死了,被谋杀了!」

娜蒂亚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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