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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6章 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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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6章风声鹤唳</h3>

离开祭司院后,李景风来到小院,在门上轻叩三下,守卫给他开了门。穿过院子,能看到两侧围墙下各坐着一人,估计后院围墙上也有一名守卫,并不是站立或来回走动,而是用很舒服闲适的姿势或坐或倚。

只有高手才能这样放松,李景风想着,他们的警觉心比那些走来走去或站哨的守卫高出太多。

很意外但也不意外,明不详坐在大厅里,长桌上放的就是那张布阵图。明不详头也不抬,跟李景风打了个招呼。

古尔萨司被安排在屋主人房间中,小小的房间里挤了四名守卫,现在估计还有杨衍丶娜蒂亚丶波图小祭跟狄昂,可真是拥挤。

「这布置有问题吗?」李景风坐在明不详对面,隔着矮方桌说话。

明不详抬头看着李景风,忽问:「你刚才在祭司院做了什麽?」

这一问猝不及防,李景风愣了一瞬才答道:「没做什麽。」

杨衍与娜蒂亚丶波图丶狄昂从房间里走出,杨衍道:「明兄弟,你瞧这布置图有毛病吗?」

明不详将图纸卷起,道:「古尔萨司已经作好充足的准备,我无法给出任何建议。」

杨衍心下稍安,道:「那我们先回祭司院吧。」

李景风与杨衍寒暄几句,与明不详一同送杨衍到密道外,目送杨衍离开。

「你要去看看古尔萨司吗?」明不详望向小屋,「狄昂没留在这里。」

李景风听出明不详的暗示,道:「说过我不会这样做。」

明不详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或许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李景风发现自从看穿了明不详,他就几乎没在自己面前流露过任何情感,但有杨衍在的时候,他偶尔也会露出好奇或质疑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明不详说道。

两人走在黑夜的街道上,明不详没有宵禁令牌,为了不惹人注意,李景风送他到客栈。

「这一次你的态度比之前坚决。」明不详道,「你好像已经想清楚了?」

「我确实犹豫过,现在只是找回了初衷而已。」李景风回答,「古尔萨司就算痊愈也没办法再带领萨教入关,流民需要拯救,奈布巴都还不能乱,等杨兄弟跟我回关内后,他们还有的忙。」

「假若萨教因神子失踪引发内战,你不会内疚?」

「说得好像是我引发内战似的,要麽你乾脆告诉我杀哪几个人可以让天下不再有纷争跟战乱吧?」

「如果真有这名单,你杀吗?」

「如果他们都该死,我会,如果有不该死的人,就不会。」

「怎麽判断?」

「凭良心。世上的事错综复杂,无法周全,只能跟着良心走。」

李景风想到三爷说饶刀山寨的事,对山寨而言,不劫掠无法生活,对被劫的村民而言,山寨是欺压他们的恶徒,对崆峒而言,山寨是必须剿除的马匪,有人觉得妇孺无罪,但也有人认为吃着劫来的米粮就算不上无辜,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你知道什麽是良心吗?」他反问明不详。

「大概能辨别。」

「你住的客栈到了。」李景风停步,「就不用送你上去了吧?」

「杀杨兄弟阻止萨教入关,你的良心应该过不去吧?」明不详忽道。

「你又想挑拨了?」李景风没被明不详突然的发言激怒,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平静地面对明不详的一切挑衅,看来自己已经懂得怎麽应付这妖孽了。

「你真相信杨兄弟会跟你回关内?」明不详看着李景风双眼。

「为什麽不?他要报仇。」

「带着五大巴都的人马报仇更容易,还是跟着你去刺杀更容易?」

李景风一愣。

明不详接着道:「还可以算上我,我很愿意帮你们。我们三人去刺杀严非锡,你觉得会成功吗?杀了严非锡,杨兄弟就算报仇了吗?徐放歌死了,他的大儿子还活着,彭千麒还活着,也一并刺杀?还有点苍诸葛家,甚至青城……」

「为什麽会有青城?」李景风心头一震,难道明不详也知道沈庸辞勾结萨教了?

「在抚州时我说过有人设计彭前辈顶罪,最可能的就是青城沈掌门。」明不详摇摇头,「你没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明不详确实说过,当时自己也有怀疑,但确实没上心,直到古尔萨司揭穿真相后才确定。李景风道:「沈前掌门丶徐放歌都死了,祸不及……」他本想说一句祸不及子孙,但说得过去吗?杨家不仅祸延子孙,还被灭了满门。

「我相信杨兄弟,他不是那种人。」李景风道,「他能分清是非,他在昆仑宫密道里……」

杨兄弟在密道里亲眼见到彭小丐被害死,李玄燹阻止他报仇,而觉空没为他发过一语。

「如果杨兄弟就是那种人?」明不详再次追问,「古尔萨司已经倒下,只要杨兄弟不在萨族,没有神子,入关就难。你也说过,五大巴都的内斗并不是你引起的,有什麽理由怪罪你?」

错了,真是高估自己了,李景风心想。明不详不想好好说话时,三言两语还是有办法引得自己心海翻腾。

「你还记得武当山上被你抓住的那两个道士吗?」明不详还在发问。李景风又是一愣,道:「当然记得。」

「你说过等我们走后就放走他们。」明不详道,「他们死了。」

李景风怒目圆睁,一把揪住明不详领口,力道之大。

嘶的一声,出现了裂缝。

「我只是告诉杨兄弟,这两人回到武当就会揭发你救了我们的事。」明不详轻轻握住李景风拳头,没用力,将之慢慢挪开,整了整被撕开的衣襟,「我想告诉你,杨兄弟就算能分辨是非,但为了亲人朋友,他会不计代价。」

「我知道。」李景风摇摇头,「杨兄弟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再能感同身受也只能感,不是受,他做出任何事都不意外。」

「我不会因为他可能会做但还没做的事就去伤害他。」李景风道,「没有人该为自己还没犯的错负责。流民会劫掠商队,我不能因此就杀害流民的孩童。」

「我会劝杨兄弟跟我回关内,我能做的就是帮他报仇,倒是你……」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杨兄弟把你当成这麽好的朋友,你却怂恿我杀他?」

「我是好意提醒你。」明不详道,「当然,我也想看你会怎麽选择。」

「你不是料事如神吗,猜不着?」

明不详摇摇头:「人心如恒河沙数,还是要眼见为实。」他望向客栈,「我回去了。」

回到居所,李景风打开从圣司殿偷来的书信。纸质泛黄酥脆,几乎一碰就要碎,但可以看出跟那幅画卷一样有被好好保护。他小心翼翼将信纸平摊在桌上,怕烛火烧着信纸,索性就着月光看。

信上字迹端正,内容如下:

萨尔哈金台鉴

仆始知吾兄至萨。未知吾兄近况多年,今得吾兄音讯,乃安经年牵挂之心。吾兄领萨,果称大才。萨教数十年,名声日损,及于今,吾兄执掌,风俗一变,气象全新,去诡诈而慕圣贤,吾兄大功于天下也。

昔吾兄居庙堂,谄谀之辈蒙圣听,奸佞宵小污圣德,陛下每忆及此,无不感慨罪己,数言吾兄风骨,而悔不及早端正五伦官箴尔。

仆少年志学从军,尝患无知己,羡岁寒三友之亮节,钦伯牙子期于莫逆,求共事钟鼎,交渔樵高士,后与吾兄游,所患尽消,所欲皆得,天赐丕福乎。

仆奔走四方,以待沉冤昭雪,终必有日。夫纲常道德人之本,心器理义人之用,仆平生无憾,唯愿与吾兄侍天下,立功勋,建千秋大业。今正道崎岖,望吾兄惠苍生,念家国,佐明君,共创盛世,不忤正气二字是也。

友尤长帛笔

竟然是尤长帛写给萨尔哈金的信?李景风花了好大力气才约略看懂这上面写了些什麽。从内容上看,尤长帛似乎与萨尔哈金是好友,写了这封信希望关内关外和平共处,隐约还能看出萨尔哈金跟前朝皇帝有仇怨……

这封给萨尔哈金的信跟正气诀和那幅画像放在一起,鬼谷殿有类似的画像,署名被撕去一片,正气诀是尤长帛的武功,却同时出现在鬼谷殿跟关外。岁寒三友……郭三槐说尤长帛与怒王是挚友,如果还要加上萨尔哈金呢?

当年红霞关大战,难道就是三个好友的反目?

李景风骤感全身一冷,竟打了个寒颤。萨尔哈金与杨衍,难怪……难怪古尔萨司会认为这是萨神的旨意。杨衍与萨尔哈金一样来自关内,且都带着深仇。

难道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想到这里,李景风汗毛倒竖,更觉烦心,又想起明不详的话。

「如果杨兄弟就是那种人呢?」

不要相信明不详!他将信件收起,倒在床上。

杨兄弟会跟我回关内报仇!因为他一个人的私仇就让关内陷入战火,杨兄弟不会这样做!

但如果自己真的坚信,又为什麽不告诉杨衍自己来关外的目的呢?因为杨兄弟深恨九大家,他不会想让自己帮九大家查出关内的火苗子……

杨兄弟根本没必要攻击九大家。假如杨衍学成誓火神卷,加上自己跟明不详,再带几个高手例如狄昂回到关内,又或者带上古尔萨司的卫队,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入睡前,他又再提醒自己一次,萨尔哈金是萨尔哈金,杨兄弟不会犯一样的错……

「你知道我尽了多大力才没冲下山?」汪其乐闭着眼翘着脚,把头仰在坚固但做工粗糙,披着虎皮的大椅上,这虎还是他自己打的,亲手剥的皮。

「我不觉得这是坏消息。」麦尔拉过椅子,从墙上扯下一张狼皮铺在椅子上,坐下说道。

「他在抢我的人!」汪其乐怒吼,声音带着内力,震耳欲聋。

「能不能好好说话?」麦尔掏着耳朵,汪其乐喜欢怒吼跟动手,不喜欢妥协跟讨价还价,幸好他的暴怒不会持续太久,「你得对手下客气点,不然他们就要跑了。」

「这是个大骗局!」汪其乐用力拍着扶手,扶手应声而断。

「是的,这是个骗局。」麦尔依然用不温不火的语气说话,「但要跟你的人说清楚,我是说,你可以预期之后会发生的事,然后去处理。」

汪其乐陷入沉思,过了会儿道:「赎罪之路的消息瞒不了太久,我没法阻止这件事。」

「高乐奇的意思也是这样,你并不需要阻止。」麦尔说道,「相反,我觉得你应该鼓励。」

汪其乐看着麦尔,四目相对,之后是许久的沉默。

「那个整天端着的体面人有什麽想法?」汪其乐问。

下午,汪其乐招来了最亲信的麾下和当过领队的流民,将这三百多人聚集在后山。他坐在高处一颗石头上,由上往下望着。

这些人在低声交头接耳,他们肯定听到了消息。真是混帐,这群人中有大半去年还只能四处流窜,有一小半人是因为自己的庇护才没饿死,还有一小部分是靠着自己才击退了该死的圣山卫队,保住了队伍。

都说流民擅长忘恩负义,汪其乐想着,不,不是这样。当好人是需要资格的,而流民没有。

他缓缓张口:「安静。」周围顿时噤声,只剩微风吹过树林的窸窣声跟蚊子恼人的嗡嗡声,汪其乐随手一抓,将只蚊子捏死在指尖中。

「你们都听到奈布巴都的消息了?」汪其乐说道,「他们打开了灭亡之路。」

「灭亡之路?我们听到的不是这样,是赎罪之路才对。」汪其乐模拟着其他人的语气说话,然后大声驳斥,「那就是灭亡之路,灭亡我们流民的路!

「你们以为去到那里就能成为平民,进入巴都,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可能!你们以为自己能成为奈布巴都的居民?你们见过多少村落?村落里的人都住不进巴都,而你们可以,你们相信这种鬼话?

「你们以为是神子的恩赐?狗屁恩赐!进了巴都,那些娘们,孩子,谁来照顾他们?哪个流民身上有钱?我们只有刀秤交易!在巴都,你们想靠什麽维生?巴都里有多少居民,他们会你们不会的手艺,你们要靠捕猎丶纺织丶拾柴在奈布巴都生存?你们中谁有真正的手艺?打铁丶制作弓箭丶揉皮丶腌制食物,你们会的东西在奈布巴都不值一文!你们会放牧吗?会烹饪吗?有谋生的技能吗?

「这都不是最恶毒的,我告诉你们,奈布巴都正在建立一个『流兵营』,到时你们无法营生,别无选择,只能加入流兵营。这是你们最擅长的,骑着马上战场,你们以为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做?

「即便在草原上流浪,我们也知道古尔萨司的邪恶,他们想穿越边关去攻打另一个地方的人,他们需要战士,但我们不是他们要的战士!

「我们是他们战士的前驱,是他们的盾牌,他们打算驱使我们向前,让我们在战场上精疲力尽,用盲猡的刀替他们清除流民!我们死了,我们的女人孩子成为奴隶,而他们收获我们的果实!」

「这不是神子的恩赐,这是古尔萨司恶毒的阴谋!」汪其乐大声怒吼,「你们懂吗?这是阴谋!你们何曾见过巴都善待我们?他们用圣山卫队丶王宫卫队驱赶我们,强奸我们的女人,屠杀我们的孩子,这还不够,还想欺骗我们,让我们为他们送死!」

「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怀疑我的用心,你们会想这是神子的恩赐。」汪其乐恢复了平静,接着道,「但不是这样,神子是善良的,我认识他,我曾经认识那个善良的神子。」

「神子被胁持了!」汪其乐大声怒吼,「古尔萨司胁持了神子,让他作出欺骗!」

下方的流民大哗,又开始交头接耳,汪其乐没有阻止,等这阵骚动过去后,他才继续说话。

「解救神子是我们的任务!只有救出神子,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们问我为什麽知道神子被胁持了?因为神子已经整整半年没露面了!你们知道吗,连圣衍那婆多祭神子都没为他的子民祈福!他没有出面为流民赦罪!」

「更因为神子知道,我们不需要赦免!」汪其乐高声大喊,「我们知道我们没有罪,流民没有罪,流民不需要宽恕!流民是自由的!」

他高举起刀:「流民是自由的!」

「流民是自由的!」底下人跟着高声大喊,「流民是自由的!我们是自由的!」

汪其乐闭上眼睛,等待激昂渐渐平息。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还是会怀疑我,尤其是刚加入的弟兄。」他接着道,「我不会挽留你们,也不会挽留老弱妇孺,我会让你们见到巴都的恶毒,证明我是对的!

「你们需要无用的钱,我会给你们,我营帐后有一座珠宝跟银币堆成的山,我会把这些发给想离开的人,用公平的方式分配。你们可以带着愚蠢的银币跟那些漂亮石头去懒惰的巴都里尽情使用,但不能带走粮食,那是我们的性命!

「因为我汪其乐追求的,是流民的公平丶自由!愿意留下来的,我会带领你们救出神子,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们会建立属于流民的国!自由与公正的国!一个让流民永远不会流血的国!我们会有自己的祭司院丶自己的亚里恩宫!」

「你们就是新的贵族!」汪其乐大吼,声音回荡在荒野上,激昂慷慨,久久不绝……

一匹马行走时,马蹄发出的是「噔丶噔丶噔」的声响,像木槌敲在木鼓上,细听的话,会是一个较长的「噔」加上一个较短的「科」,如果跑得快,会是「得勒噔

丶得勒噔」的声音,如果数量很多,十来匹吧,慢走时是密集却清楚分明的「哒哒」声,如果更多,跑得更快,会像低沉的鼓曲与沉重的闷雷声。

当然这声音会因马匹是踩在草地丶泥地丶荒石或雪地上而不同,蜜儿已经听了一早上这样的声音,从帐篷外经过,扰得她难以安眠。

她听过万马走动的声音,在达珂决定出兵证实神子真伪的时候,几乎调动了阿突列巴都所有战士,如果亚历萨司有胆,苏玛可以轻易攻占阿突列巴都。在草原上,那声音像是密集持续又杂乱的鼓声,吵得人心烦。那次出征,蜜儿被留在阿突列巴都处理政事,没跟着队伍,只目送达珂的队伍出发。

她还没真正听过万马奔腾的声音,也不想听见,那代表他们要与奈布巴都开战了。她不止一次苦劝达珂等待神子练誓火神卷,只要一个死讯就能终止这场闹剧。

她原本不会有机会听到这声音,她该留在巴都里,但她实在太担心达珂,屡次劝谏的结果是达珂发脾气跳上椅子:「你太久没见我杀敌,忘记我是多勇敢的战士了?我赐予你在前线目睹我切瓜的权力!」

蜜儿当然希望能再次见到达珂杀人,那天夜里她亲眼目睹达珂像屠杀一头肥猪似的替卡亚放血,从此就迷恋上了达珂杀人的模样。看着达珂杀人能让她兴奋,看着达珂挥舞弯刀,血柱冲天而起,洒在达珂满是刺青的脸上时……

蜜儿脸红了起来,但她必须压抑住这渴望,达珂可以没有理智,自己必须有,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出征的队伍里。

清晨第一道曙光前,战士们已经开始拆卸帐篷,奴隶来替她收起被褥。达珂骑着马来到蜜儿面前,她穿着短皮袄,弯刀与长鞭挂在腰间,背上挂着长弓,胡簏悬在马侧,长靴上满是泥巴。

「该出发了,我的执政官大人。」

蜜儿喜欢达珂称呼自己为她的任何所有物,例如她的执政官大人丶她的蜜儿丶她的脑袋丶她的嘴巴丶她的下人丶她的奴隶丶她的长鞭,无论说这些话时达珂是欢喜丶愤怒丶不满丶无聊,也无论意思是赞赏丶贬低丶调侃丶讥嘲,蜜儿都喜欢听到这样的称呼。

奴隶牵来马,弯腰下跪,拱挺的腰杆稳固地支撑住脚掌。蜜儿翻身上马,紧跟在达珂身后半个马位处,二百二十四名卫祭军精锐罗列在身侧。如果真发生战争,保护达珂是很困难的事,她奔腾得比草原上最野的马还快,因此人必须多。虽然达珂下过令,战争发生时,这些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执政官,但蜜儿觉得这是多馀的,达珂如果不在,自己就不可能会是执政官,连活着都不可能。

如果对达珂说对抗奈布巴都是没有胜算的,她一定会愤怒地跳上她的烈马,挥舞着弯刀冲向古尔萨司,即便远隔千里也阻挡不住她的怒火。如果委婉地说胜算微乎其微,她就会骄傲地大笑,说她喜欢创造奇迹。

这是阿突列的传统。在萨神引领下,即便萨尔哈金为草原上大多数流浪部落划定了疆界,使萨民有安定的居所,倔强的阿突列仍然保留了最多的旧俗,千年前腾格斯的教诲言犹在耳,唯有杀尽盲猡才能延缓末日到来。

「距离与神子的约定还有十来天。」蜜儿委婉说着,「我们不着急。」

「走到边界也需要时间,这一次准备比上次充裕。」

「您准备得比之前更多。」蜜儿不安地说道,「我以为这会是一场三日战争。」

三日战争只需要三天的粮食跟装备,但这一次出征,达珂让蜜儿调动粮食,还动用大量奴隶确保粮道。

「三日战争?我死了吗?」达珂双脚在马腹上一夹,「如果杨衍没让我看见他练成誓火神卷,在砍下假神子人头前,我不会停下队伍!」

蜜儿身子一颤,达珂下令时她就已经料到,但无论问达珂什麽,听腻规劝的达珂都只是叫自己去准备战争需要的辎重。

虽然达珂经常冒险,但自己从没如此担心过。蜜儿知道他们的敌人在兵力上有多大优势,草原上的羊不活一定精心准备了陷阱等达珂上钩。正面交战,阿突列有最强悍的战士,至不济也能掩护达珂回营,但如果落到古尔萨司的陷阱里,那就不堪设想了。

「他跟我们索要神子税,他要我向他缴税,他竟然想命令我!」达珂肆无忌惮地大笑,「我们是草原上最强悍的战士,萨神会对假冒神子的人施予惩罚!」

「惩罚会降临。」蜜儿劝道,「有消息说神子将近半年没有现身,现在奈布巴都很不稳定,又开始出现质疑神子的人。达珂萨司,您知道瓦尔特巴都吗?」

「提那个懦夫做什麽?」

「他们原本正打算恐吓葛塔塔巴都,甚至已将骑兵罗列在边境意图逼使葛塔塔将神子雕像供奉在广场上供人瞻仰,但他们的队伍也松动了,正在边界上观望。」

「哦?那个察刺兀儿也有强硬的一天?」达珂大笑,「我以为他的骨头比草原上的草还柔软呢!」

「那是因为有古尔萨司撑腰。」蜜儿道,「把葛塔塔的卫祭军跟王宫卫军也吓出来了。」

「他们会打仗吗?还提着起刀?」

「萨司,他们都是战士。」蜜儿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她没参与过战争,这方面她完全无法给达珂建议。

「我知道你担心什麽,古尔老头一定有诡计。」达珂不以为意,「但你要对阿突列的骑兵有信心,任何陷阱都会在阿突列铁骑下被踏个粉碎。」

是的,回到战场上,最终还是要以士气跟战力来决定胜负,这也是达珂的信心来源。只要够强悍,战场上任何阴谋都会被打碎。

但蜜儿还是担心,五大巴都几乎都动了起来,除了只会弹琴画画的苏玛巴都。衍那婆多经……没有对圣衍那婆多不敬之意,但如果只信奉这部经典,没有腾格斯经的教诲,萨教子民会软弱无力,会被蹂躏,铁蹄不是来自更西方的蛮族,就是来自东方的九大家。

今日的天空万里无云,蜜儿的心却笼着一层阴霾,这草原上将因一名不知真假的神子而起一场剧烈风暴。

从消息传播出去,两天前第一个流民抵达奈布巴都起,短短两天而已,奈布巴都已经聚集了近千名流民。能这麽快就聚集起这麽多人得感激汪其乐,石林山吸引了不少流民,听说赎罪之路后,他们立刻扯动缰绳让马朝向奈布巴都的方向。

虽然忙碌,哈克还是乐于在流民中奔走。来奈布巴都后不久,他就跟巴尔德带着一支队伍为神子找寻圣刀,一去就是大半年,还是跟流民打交道;回到巴都后,神子又到了祭司院,刚热络起来的王宫卫队全成了陌生人,哈克跟那些小祭和卫祭军说不上话,神子生病又忙碌,真要找人说话,他还是会去找王宫卫队里认识的朋友喝上几杯葡萄酒,吃上两块羊肉,聊上几句闲话。现在能见到这些流民,真有一种回到草原上的熟悉感。

而且他现在还是流民的总管,天啊,哈克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统领其他流民的一天。

李景风策马来到他身边:「哈克,今天有什麽事发生吗?」

「除了抓着一个枯榙在靴里藏着把匕首去打水,没有其他的事,一切都很好。」哈克很满意现况,一切都很有秩序,流民们安分地在帐篷里吃着带来的乾粮,他们喜欢站在被划定的边界遥望奈布巴都的瓦屋。

对那些人来说,那里是梦想,想到这里,哈克眼泪差点掉下来,神子是萨神对世间的照看。

「不过他们有点担心粮食。」哈克说道,「奈布巴都没太多猎物,他们也不被允许带着武器离开帐篷。」

「不用担心,波图主祭准备了足够的食物。」

真难想像,杨兄弟几个命令,甚至算得上是无理要求,波图却能巨细靡遗地周全,单就处理政务的才能,他跟高乐奇应该不相上下。

想起高乐奇,李景风已经好几天没去见塔克了。汪其乐不会这麽容易放手,必须去试探一下。

「李侍卫长,哈克,又有流民来了!」巴尔德策马赶来,语气惶急,「你们快过来看看!」

哈克喜道:「又有弟兄来了!」

「快来看!」巴尔德调转马头往大道上奔去,李景风与哈克随后跟上。

当他们看到人潮时,哈克目瞪口呆。一整团,至少有数千人,拉着板车,驱赶骆驼马匹,从道路远端缓缓走来,有一部分男丁,但几乎都是妇孺。

哈克声音不由得颤抖:「这……这麽多人……」李景风皱起眉头,这一定是石林山上的流民,只有石林山上才有这麽多人。山上怎麽了?是汪其乐的属下叛变,还是汪其乐知道自己无法再控制队伍,放弃了石林山?

哈克道:「侍卫长,现在怎麽办?」一下子来这麽多流民,他不免慌张。

李景风道:「像平常一样接待他们,地方够大,让他们住进流民区。」他转头望向哈克,「只是人数变多了,其他的没有改变。」

「是……」哈克回答,点了十二名卫祭军跟着他往流民处奔去。

该去见塔克了,李景风心想。

下午,阿突列的前锋队伍已抵达奈布巴都边境,奴隶必须在黄昏前安营。只要行军,达珂永远在前锋部队里,蜜儿跟着达珂策马巡视营寨,这里地形一片平坦,未被铁骑践踏的草原欣欣向荣。

「可洛主祭的主力队伍后天会跟上。」蜜儿劝道,「萨司,您不该赶这麽急,我们还有时间让大队跟上。」

「我忍耐不了了,我的弯刀期待鲜血。」达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士,忽地策马奔出,蜜儿赶忙追上。

「过了这片草原,我们就到了奈布巴都境内!」达珂呵呵笑道,「我期待有个愉快的下午,或者早上!」

远方的斥候奔回:「看见奈布巴都的队伍了!三十里外,正朝这方向聚集,数量很多,急奔而来!」

「三十里,这麽近?」蜜儿正自诧异,达珂眼中却闪耀出光芒。

「达珂萨司,我们用不着着急,等可洛主祭的部队跟我们会合,然后我们可以跟古尔萨司好好谈谈……」蜜儿还在想着怎麽劝告达珂,忽地听到奇怪的声响,她觉得空气有些沉闷,一种低沉的声音正在草原上嗡嗡响动,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安。

「怎麽回事,达珂萨司,您听见了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达珂疯狂大笑,「蜜儿,我现在很开心!」

一整排黑点从草原尽头冒起,随着声音响动,像是一片刚冒头的野草,渐渐茁壮,缓缓蔓延。回荡在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闷,当野草逐渐长成人模样时,蜜儿看到一片平地上的乌云。

是奈布巴都的圣山卫队与边境卫队,这……这数量……

达珂依然在狂笑,笑声混入闷雷声中,只听得蜜儿愈发心惊。

「轰隆!」丶「轰隆!」,声音越来越大,乌云越来越近,还不等蜜儿或达珂下令,斥候已吹响号角,阿突列巴都的战士们放下手边的活计,提刀上马集合,不一会儿已罗列在达珂身后。

而乌云还在扩张,这数量……肯定超过一万,不,两万,或更多……正往阿突列的队伍奔来。

这就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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