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滚烫的泪水砸在泛黄信纸的褶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被头顶斜斜照来的阳光迅速蒸乾。
只留下一道浅浅却深刻的痕。
就像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人死后究竟能留下些什麽?
这是人类长久以来所追求的课题——人生存的意义。
有些人挣扎求生,只为抓住最后一点呼吸与温度,有些人追逐权力,以为握住权柄便能填满心底的空洞。
他们攻城掠地,他们登上高位,他们把想要的一切都攥在掌心。
可当夜晚灯火熄灭,四下无人时,那颗被**填满的心,最终还是会跌回无边的空虚里。
那麽填补空虚的方法又有哪些呢?怎样的人生又能被称为没有枉度呢?
塞拉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信纸边缘,指节泛白,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信上丶砸在泥土里。
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每一次轻颤,都抖落一串晶莹。
她终于读懂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愧疚丶温柔与诀别,曾经积压在心里的怨恨在这一刻仿佛化作轻浮的云逐渐飘散。
风掠过稻田,卷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乾了她脸上新的泪痕。
可泪水还是止不住,从眼眶里汹涌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淌过紧绷的下颌,滴进泥土里。
她就那样站在光里,泪流满面,像被全世界的温柔与遗憾同时抱住,动弹不得。
莱昂纳多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信中的内容也让他多年的困惑找到了答案……他轻轻地搂住塞拉的肩膀,细心安抚着对方颤抖的肩膀。
「真是预料之外的发现……让人颇有感慨的故事,不是吗?」
索菲亚望着站在金黄稻田前的身影。
「我认同这个说法。」
在游戏的主线中,曼达拉的此举被认为是看到了未来,所以为了将【剑圣式】传授给莱昂纳多以应对将来的磨难。
但实际情况是——塞拉预感到了以屠龙者剑圣齐格尔为核心的封印松动。
毕竟当初封印灾厄的结界是由屠龙者,圣人,大魔法师和炼金术师共同合力缔造。
所以作为圣人后裔的她有着同样可以用作维持结界的圣魔力。
曼德拉预感到了原本用于镇压灾厄的封印已经濒于崩溃,所以才会利用【潘德拉贡】来替代原本用于封印的齐格尔的圣剑。
也就是说,曼达拉用自己全部的圣魔力作为赌注……
为这个世界争取了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内,莱昂纳多为首的主角团不仅得到了足够的成长空间。
而更重要的一点——她成功为这个世界拖到了「布莱克」这个【变量】的到来。
「所以,又要说你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吗?」
索菲亚没有看向布莱克,只是淡淡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要把我想成那样的存在,没有人能够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沉默了一会,布莱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语。
「因为那让人感觉是对决心的亵渎。」
其实梅耶尔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所谓的【变量】并不是来自外界。
那是由人们的决心汇聚而成,由量变引发的质变。
梅耶尔所创造的游戏只能在已有的信息上不断衍生发展……而即便是梅耶尔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就像千年前那段英雄的历史。
就像曼达拉决绝的内心。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场简单游戏那般能够被轻易定义。
所以布莱克从不会肯定的说【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内】这种话。
「那柄剑让维德利带走没问题吗?」
「既然用作封印的用途已经消失,那麽那柄剑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
「等等,既然你之前说是物归原主,那麽就意味着……」
「嗯,剑里的圣魔力早已经消耗殆尽,所以不会担心会造成什麽恶劣的影响。」
「这样啊……难怪教廷的队伍这次会搞出这麽大的阵仗,最近的风声也是他们可以挑起的吗?」
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的背后本身就存在诸多漏洞和值得怀疑的地方。
那只「无形的手」一直在引导着人们来寻找这柄的剑,或许其目的不过是这柄剑本身,而不是什麽虚无缥缈的「认证」。
「那麽,我们先走吧。」
索菲亚看着远处的两人,不自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或许还想在这里待一会。」
布莱克轻轻颔首,没有多言,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道身影,便率先转身朝来路走去。
索菲亚跟上他的脚步,脚步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远处那片刻的宁静。
两人渐渐走远,将这片安静的天地,留给了还停留在原地的莱昂纳多和塞拉。
…………
「你要的东西。」
伦斯特将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剑丢给眼前的男人。
教廷的现任教皇——加拉哈德一圈圈解开黑布仔细打量着手里的剑,在确定没有问题后掏出一个布袋甩给对方。
「你可以离开了,你的效率很高,我大概能够理解行业内对你的好评了。」
伦斯特掂量着钱袋,「只要价钱给到位,其他的麻烦我都可以替你解决掉……但前提是你要完成答应我的事情。」
「我明白了,就是你那个身患重症的妹妹对吧,」
加拉哈德点点头,「我答应会竭尽所能帮你医治她的症状……趁着这个机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返回时将她一起带回圣城吧,那里的条件会优渥很多。」
即便知道,对方这是打算以此「雇佣」自己作为他的长期保镖,但是他仍旧没有任何怨言。
「我知道了。」伦斯特转身准备离开。
「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发生吧?」
伦斯特沉默了片刻。
「没有。」
「很好,我相信你是个信奉原则的人。」
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加拉哈德这才将剑缓缓摆到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只要用这把剑,就能够解决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与如今艰难的处境。
一想到这,加拉哈德的嘴角不禁露出浓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