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思匆匆把沈雨和剩下的那个孩子送走了。
从此,两个孩子,一个留在了妈妈身边,一个被爸爸抢走。
在这件事上,白瑜意外地执行力很强,陆九思始终没找到机会抢回那个孩子。反而是白瑜主动来找她谈了,他问陆九思,愿不愿意让这个孩子成为他们的继承人。
夫妻俩第一次合作,就是瞒着所有人,伪装了一场生孩子的戏码。
正好,借着开拓海外市场的便利,陆九思出国待了三年,再回来时,带回了年龄被修改了的白行简。
这个名字,是沈雨早就取好的,哥哥叫乐天,弟弟叫行简。
陆九思觉得白瑜抢走这个孩子并不是因为多爱这个孩子,大概,他一直在期待着,沈雨会因为牵挂这个孩子,再回到他身边吧。
可惜他的希望并没有成真。
“您为什么要答应呢?”白行简声音低低地问,“要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您难道不会不开心吗?”
“当然有交换条件。”陆九思没具体说是什么交换条件,“再说,培养继承人而已,这只是我的责任,我反倒觉得血缘没有那么重要,而且……”
她顿了顿,说:“而且,我并不想跟他生孩子。”
他对她来说是责任,不是家人。
“原来不是她不要我,是白瑜把我抢走的。”白行简小声嘟囔。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他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曾在医院见过沈雨的那一面,想起沈雨的那些画,想起沈乐天那傻乎乎的性格。于是,他有些怨恨沈雨。为什么她抛弃的偏偏是他呢?为什么她带走的不是他而是沈乐天呢。
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怨恨的,还是那个不负责也不在乎他的父亲。
白行简憋着眼眶中的泪,还是不死心地问陆九思:“你恨我,妈妈,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她说,“我对你,已经尽力了。我教你的,都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能力,处事,价值观。我并没有苛待你,没有不教养你。我把我小时候学的,事无巨细都交给你了。”
我只是不爱你。这句话她没说。
白行简却敏锐地读出了这句话。
是啊,这个女人,他名义上的母亲,从小教他,白行简几乎是模仿着她成长起来的,白行简想,对啊,她只是不爱我,又有什么错呢。
非要这样比的话,他那个生理上的父亲,甚至没管过他。
那个父亲,可能是因为失去爱情,大受打击,除了工作,对什么都不管不问。
白行简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生理上的父亲从来不管他。
他的妈妈,并不是他生理上的母亲,却教他养他。
只是,她怎么都不爱他。
而他,从没质问过那个父亲,却来到这里来质问母亲?
或许,他从没对父亲有过期待,所以才连质问都懒得质问吧。
白行简迟迟不说那件最重要的事,就只好由陆九思来说:“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的股权,最终还是会由你继承,不会因为血缘而有所改变。昨天父亲给我打过电话,他的意思也是这样——不过有个前提,现在遇到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我和父亲都不会帮你。解决好了,你就是谁都撼动不了的唯一继承人,解决不好……”
白行简觉得自己没劲透了。他原本的一腔怨愤,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无力极了,似乎蓄力了很久的拳头,挥出去的那一秒却突然泄了力气。
“我知道了,妈妈。”
第43章
白行简站起来告辞,还能凭借着意志力保持最基本的礼数。
走到院门外时,杨招赶紧扶了他一把。
白行简站了一会儿,说:“我没事。”
一路上,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他真的没事。杨招不放心地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看他一眼,他都一切如常。
直到杨招拧开锁,他走进家门,到了一个他确认真正安全的地方,白行简深呼吸几下,才终于哭了起来。
他紧紧抱着杨招,像小孩子那样放声大哭着,就像是要把他小时候应该哭的都补回来。
杨招回抱住他,轻轻捋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白行简的那个“妈妈”,对他一直都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吗?这样的话,也难怪白行简连“什么是爱”这个问题都要问别人。
白行简哭了很久很久,他们谁也说不上来到底多长时间,直到他实在实在没有力气了,才终于趴在杨招的肩膀上,闭起了眼睛。
白行简连续两天都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他的脑子也转不动,妈妈说的,要他解决的事情,他也不想去解决。
第一天,杨招没去打扰他。
第二天,早上,他敲了敲门,白行简也没应答。
杨招叹了口气,在遭受重大打击时,别人的安慰用处并不大。这点杨招比谁都明白,而且这种打击给内心造成的伤害,也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消弭的。即便表面看起来已经愈合,内里却还是血肉模糊。
就像是被深深扎进了一根刺,刺是拔不出来了,日子长了,会与血肉长在一起,让伤口一天比一天腐烂得更深。
杨招安安静静地在客厅里处理工作,一会儿看一眼紧闭着的卧室门。
中午刚过,门锁终于有了动静。
白行简走出来,眼睛肿着,嘴唇也干裂得吓人。
杨招霍地站起来,椅子旁乱七八糟的线扯落了他的电子琴,丁零当啷一大串东西掉了一地。
白行简的声音也哑了,刚说了一个字,吓得他住了嘴。
杨招从掉了一地的杂物堆中走出来,给他递了一杯水。
水浸湿嘴唇,起皮的嘴唇被灼得生疼。润过了嗓子,他说话声音才终于稍微正常一些,“招哥,你是不是能联系到沈乐天?”
杨招点点头。
“能帮我约他见一面吗?”
“你确定要见他吗?”
“嗯。”
他打算去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路过墙壁上的穿衣镜,他吓了一跳。
天啊,这个胡子拉碴、双眼肿胀、头发油腻、面容憔悴的人居然是他吗?
杨招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
白行简在镜子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无奈地笑了,笑着摇头说:“真是没用啊。”
想必让他妈妈看到他现在这个行状,他妈妈对他的评价会像评价白瑜那样。说他平庸无能,做事不漂亮,承受能力还弱。
也许这种情况下,她会改变“教育的影响强于基因”的想法,说不定她会想,果然是白瑜的儿子啊。
白行简想了一会儿陆九思对他的评价,回神后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了杨招。
他才意识到,杨招还看着他这副糟糕的样子呢。
他突然一扭神,扑过去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