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以及院墙外的天空认真的拍了好几张,又调转镜头,扯下围巾,对着自己笑眯眯的脸,自拍了几张。
镜头里的人裹得严实,浅蓝色的蓬松羽绒服和毛线帽,颈间围着米色的粗毛线围巾,鼻尖吸了冷风已经冻得微红,嘴唇红润,眼睛乌亮亮的,笑眼微微弯着。
拍完了,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却没人能分享。
他默默收起手机,心想,等下个月快过年的时候,或许可以试探着给柏以和路信鸥发条短信,就简单问候一句,报个平安,不告诉他们自己在哪。
这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傅闻修……有没有为难他们?
正出神,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毫无理由的凉意。
一种细微的,若有似无被阴冷凝视着的感觉,让他瞬间感到汗毛直竖。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院门外的巷子空无一人,白茫茫的雪地里除了几段行人和猫狗的脚印,周围邻居家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一个人住久了,就是容易神经兮兮的。
他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神经敏感,这大冷天的元旦早晨,谁不在被窝里暖和呢?
拍拍身上的雪花,摘下手套,他走到旁边的卫生间。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比起三个月前精神恍惚,刚仓皇离开京城时的苍白憔悴,脸颊长了一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也许是南方风水滋养,或者自己每天待在室内,很少出门见阳光的缘故,皮肤比之前更白了,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白皙莹润,脸颊上也有了淡淡的,健康的血色。
洗漱完,院子里的积雪被他来回几趟踩塌了不少,他换了防滑的黑色靴子,慢慢走到厨房,熟练的烧上水。
清水镇这边,元旦早上有吃汤圆的习惯,寓意团圆美满,他从冰箱里掏出之前买的,给小孩吃的水果汤圆,丢进沸水里,盖上盖子捂着,糯米团子在水中翻滚,很快就变得胖乎乎的。
刚把汤圆盛进碗里,院门就被敲响了。
池安探着头出去看,是房东王姨,手里端了个不锈钢盆,盆上面盖着保鲜膜。
“小安啊,元旦好,吃早饭呢?”王姨笑容满面,将手里的盆递给他:“家里今天杀了只小公鸡,给你拿半只过来,刚杀的,你炖汤或者红烧都香得很。”
池安连忙伸出双手接着,沉甸甸的,透着冰冷的凉意,保鲜膜下能看到半只处理过的鸡:“这怎么好意思,谢谢王姨,太麻烦你了,进来喝口热茶吧,刚烧的水。”
“别客气,你一个人住不容易,过节了,多吃点好的。”王姨笑盈盈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我要给梦梦煮汤圆去了,就不坐了,你慢慢吃啊!”
“哎,好,王姨慢走。”池安端着盆,目送着她转身离开院子,端着盆进了厨房。
打开保鲜膜,半只处理好的土鸡躺在里面,皮色黄亮,碗底还带着血水。就是还没斩成块,池安带上塑料手套,把它从盆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拿起刀,有些发愁,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几个月,他被迫学会了一些生存技能,煮点饺子面条,粥,炒土豆片和番茄炒蛋这些,对他来说还是挺简单的,但像这种讲究刀工,需要复杂处理的硬菜,他完全没经验。
想吃。特别是在这样冷的雪天,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肉诱惑太大了。他摸出手机,想在那个经常看的生活论坛上搜个简易教程,但每个教程第一步都是切块。
他盯着那半只没头的鸡,抬起刀比划了一下,心里直发怵。
要不先放着吧……
天气太冷,汤圆盛出来这一会儿已经不怎么热了,池安捧着碗,挑着吃了几颗,走到冰箱前翻了翻。
小白菜还剩半把,鸡蛋还有半盘,手擀面还有一顿的量。他一个人过,习惯吃一点买一点,上次去买菜还是上周,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补货的时候了。
干脆去买点现成的吧,顺便屯点菜,这大雪不知道要下几天,再过两天地肯定特别滑,就没办法出门了。
买两块火锅底料,外面冰天雪地,室内热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放,那半只鸡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打定主意,他匆匆走进屋,拿了把雨伞出来,将帽子和围巾又紧了紧,拎上平常去超市用的环保袋,锁好门,踏入了茫茫的雪中。
风雪不小,穿过安静的巷子,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实了,路面有点滑,好在中间都被撒了盐,化了不少。池安走的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小镇的节日气氛还很浓,隔着围巾他都能闻到空气中隐隐残留的,鞭炮的硝烟味道,路边有小孩在堆丑丑的雪人,店铺都开门了,门口的积雪扫的很干净,一眼望过去,整条街上都挂着红灯笼。
超市里比平常热闹了不少。池安推了辆小车,在生鲜区慢慢挑选,两包骨汤的火锅底料,肥牛卷,羊肉卷,虾滑,手打牛肉丸。买完了又去蔬菜区,老豆腐嫩豆腐各买了一盒,还有一些菌菇拼盘和蔬菜拼盘。
本来想多买点的,但自己走路就已经很辛苦了,东西不能拎得太重,这些差不多够他吃一个星期,就没再继续拿。
提着一包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出超市,冷风夹杂着雪花飞扑着迎面而来。
池安缩了缩脖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家就把空调再调高点,换件短袖好了,用电煮锅,一边看综艺,一边吃热乎乎的火锅。
他的脚步也因为这样的设想而轻快了不少。
拐进回家的那条小巷,就这么一会儿,来时地上的脚印几乎已经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只有深深浅浅的模糊凹陷,他低着头,小心谨慎的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往前挪,不敢分心。
快到家门了,那种早上在院子里时,隐约被人注视,被无形窥探的不安感,又再次毫无征兆,惊悚的浮现了上来。
不,其实从他出门开始,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就从未离开。
只是此刻,在这空无一人的寂静巷子里,已经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了。
不是错觉。有人在看他。
一直,在看着他。
他指尖冰凉,有点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停下脚步,带着一丝警惕和恐惧的预感,缓缓转头。
巷尾,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大片深灰色的砖墙投下浓重的阴影,而在这片阴影里,静静的,沉默的,伫立着一个深黑色的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发顶和肩头落着一层未拂去的雪花,深灰色的围巾随意搭在颈间,眉眼凌厉,线条冷硬。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梁上的眼睛遮不住那双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