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我还有事,就不继续叨扰了。」
许彻起身离开,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说着:「按苏道友所说,你已在这清修数年,少有外出?」
方才交谈片刻已然得知,此女整日呆在洞府里修炼,纯纯宅女一枚。
这种大门不出之人,就算许彻想要走动,也很难熟络起来。简单打个照面,认识一下即可。何况——
许彻不喜欢飞机场。人生嘛,还是要有点波澜起伏才行,一片平坦实在无趣。
苏槿淇起身送客:「除了偶尔会去坊市里,帮我父亲看管酒铺之外,其他时候都在洞府修炼。」
嗯?
酒铺!
许彻正欲推门而出,瞬间脚步停顿,回头问道:「道友姓苏,令尊莫不是云方酒铺的苏掌柜?」
脑中回忆起,去年在街上撞见,万丰药铺胡掌柜教训夥计时,中途打圆场的那个身影。
苏槿淇点点头:「正是,许道友同我父亲打过交道?」
『没打过交道,但是见过他因为抠门,在街上被众人调侃……』
许彻脸上挂着标准微笑:「仰慕苏掌柜久矣。我突然想起,要办的事也不怎麽着急,咱们再进去聊聊?」
苏槿淇:?
最终,许彻没有吃回头草,站在门口胡扯几句,便回到自家洞府。
「居然是苏掌柜的女儿,难怪年仅二十岁,就能修炼到练气四层....」许彻梳理着方才的见闻。
「坊市里,云方酒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往后,若是我售卖赤元灵酒酿,免不了要同苏家打交道。」
「有苏掌柜这一层,倒是可以和这苏槿淇多走动走动。」
……
两日后,宋春灵田。
「嗯?帮你移栽稻种?」
宋春爽快应下,「成!你只种半亩确实太少,早该扩种了。」
「是扩到半亩乙级田。」
「乙级田?」宋春一愣,随即皱眉,「这决定可得慎重些。治田坊心黑,我前几年就吃了亏。」
「是盟里的田,田租由盟里先垫。」许彻解释。
「盟里的?」宋春眼睛睁大,「昨天刘全还缠着范磊磨了半天,硬是没拿到!许小哥你竟租成了?」
「去年血灵米收成还行,侥幸入了范副盟主的眼。」许彻随口带过,转而问道,「刘全也在争?」
「昂。」宋春撇撇嘴:「这狗东西前几天侥幸突破练气四层,想得倒挺美。」
他摆摆手:「算了,不提这晦气玩意儿,什麽时候帮忙?」
「明天开始吧,得忙活几天。」许彻取出几粒灵晶递过去,「劳烦老哥了。」
宋春接过,嘿嘿一笑:「客气啥。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
接下来,两人往返于两块灵田间移栽血灵稻。
血灵稻根系娇贵,离土后极易萎蔫。饶是许彻用灵土仔细包裹根系,又施加蕴土术,忙乱中仍损伤了不少。
宋春看着田里,一众灵稻耷拉着叶子,不免心疼道:「可惜了,怕是要枯死不少。」
许彻随意扫了一眼,并不在意:「尽力而为,损失了也算我的。」
次日一早,宋春再到乙级田时,竟瞧见和昨日大不相同的一番景象。
他怔了怔,快步沿着田垄细看。昨日移栽的所有稻株,竟无一衰败,俨然已经适应了新田。
宋春蹲下身,用手指小心拨开一株根部的泥土。只见根系健壮无比,已生出细微的新根须,抓土极为牢靠。
老宋也折腾过几年乙级灵田,深知乙级田这玩意本身,绝对没有如此奇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看着一旁引水灌溉的许彻,眼神复杂。
「许小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摇头,「你这手艺,老宋我算是彻底服了。」
许彻笑笑:「也多亏老哥手脚麻利,省了不少工夫。」
三日后,移栽完毕。
许彻叉着腰站在田坎边,望着下方一片整整齐齐的灵稻,只觉前景光明。
却忽然瞧见一旁的宋春,手摸了摸腰间,转又垂下去,脸上犹豫不定。
「老哥可是有什麽话要讲?」许彻主动问道。
宋春咬咬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裹了数层的布包。
「许小哥……」他压低声音,将布包递过来,「这里头是紫竹灵米的种子,够种小半亩。我留着也是糟蹋,兴许对你有用。」
许彻没接,诧异道:「紫竹灵米?此物太过贵重,老哥这是,遇到什麽难处了?」
紫竹灵米位列一阶上品,比中品的血灵米还要珍贵数筹。
这一小包稻种,起码价值十几块灵石,许彻哪里敢收。
宋春叹了口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钱大师那儿学了五六年,连件像样的下品法器都打不出。眼看契约快到期,怕是得回来种地……跟着我,能有什麽出息?」
他恳切地看着许彻,手微微发颤,「我就想,求许小哥将来……万一那小子真回来刨地,能稍稍提点他一二,传点吃饭的手艺就行。」
许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老哥收回去吧。小宋还年轻,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若他日后真走了灵植这条路,又愿意学,我自不会藏私。现在为时尚早,看缘法吧……」
宋春眼神黯了黯,攥紧了布包,终究点了点头:「……是我想岔了。许小哥说得对,看以后的缘分吧。」
「我先回去了,祝改田顺遂。」
宋春拱拱手,转身离去,背影比平日更显几分佝偻。
许彻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心中默然。
『不过,我肯定不会要子嗣。自己混得不上不下,就算有了后代,也只是徒生烦恼罢了。』
许彻目光变得坚定:『众生皆是过客,仙路崎岖,只容得下我一人通行....』
……
不同于凡俗农田,紧挨着集中排布。仙家灵田,必须在灵气浓郁之地开垦。
因此,玉盏坊市的灵田,散落在坊市周边各处。互相之间,往往都隔着些树林丶山坡。
许彻的灵田自然也不例外。
平日,给灵田施完蕴土术后,许彻便会在周边练习法术。
「距离移栽血灵米,已经过去两月了。」
「玄黄助元术,三种法术都已练至小成。其中,土行术随时随地都能练,进度最快。要不了多久,就能晋入大成!」
「赤元灵酒,也已酿了一坛。明年,便可以借这个由头,和苏道友一起品鉴品鉴……」
许彻坐在田坎上,嘴里叼着根草杆,心情畅快。
下方的血灵米长势极佳,估摸着再有四五个月,就能结出第一批血灵米。到年末时,第二批也颇有指望。
「道友!」
远处出现一位修士的身影。人未走近,声音却已被法力送了过来:
「我乃元阵宗朱昊,奉你们孙管事之命,过来布设驱蝗阵!」
驱蝗阵....许彻都快把这茬忘了。
没办法,去年缴纳摊派费之后,便不再有半点动静,许彻只当灵石拿去喂狗了。
那修士走近之后,随手丢过来一块令牌,表明身份。转头就去到四周,考察地势地脉,琢磨阵法布设。
许彻却是拿着令牌愣了愣,朝着那修士笑道:「朱大哥,从河湾镇出来几年,你连我都不认得了?」
「嗯?」
那修士动作一滞,转过身来打量许彻。眼神从疑惑,瞬间变成欣喜:
「许彻?还真是你?你怎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