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这个字在李耀宗的生活中,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年。
他每天靠着价格昂贵的营养液维持生命。
偶尔尝试吃一口燕窝或者参汤,胃里就像是被塞进了碎玻璃。
胃中翻江倒海,最后连胆汁都吐得乾乾净净。
他对食物只有恐惧,没有食欲。
但现在,他看着林软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作响。
他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馋得他直咽口水。
「不!绝对不行!」安德森疯狂地摆手,从药箱里抓出一个输液袋。
「李少,您的胃黏膜极其脆弱。任何固体食物都会损伤您的胃黏膜。
您现在需要的是静脉注射胺基酸和葡萄糖!您不能吃东西!」
安德森拿着针头就要去抓李耀宗的胳膊。
霍铮跨前一步,挡在安德森面前。
他没拿斧头,只是冷冷地看了安德森一眼。
安德森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安德森医生。」林软软理了理衣袖。
「病人喊饿,是脾胃之气苏醒了。
这时候给他扎针灌那种冰凉的药水,你是想把他刚攒起来的一点阳气给灭了?」
林软软没等安德森反驳,转身对孙老头说:「孙老,您看吃点什麽合适?」
孙老头正抱着那把紫砂壶喝茶。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饿了就吃。刚排了寒毒,五脏六腑空虚,别整那些大鱼大肉油腻的。
弄碗好粥养养肠胃,配点咸菜开开胃就行。」
白粥?咸菜?
郭老板惊愕不已。
他结结巴巴地说:「林……林老板,李少千金之躯,哪能吃咸菜?
这……要不我赶紧派车去香港买点顶级血燕送过来?」
「燕窝太凉,虚不受补。」林软软挥了挥手。
「郭老板想花钱,以后有的是机会。阿秀,跟我去厨房。」
林软软和阿秀走进后厨。
厨房里已经收拾乾净了。
林软软支开阿秀去洗咸菜缸,自己走到米缸前。
她没有用外面的大米。
她心念沉入空间,在空间那片肥沃的黑土地旁边,有一片金黄的稻田。
那里的稻米经过灵气滋养,谷粒饱满得像珍珠一般,带着浓郁的米香。
她取了两斤特级空间香米。
淘洗了两遍,放进一个大砂锅里,加入井水,放在小炭炉上慢熬。
熬粥是个细致活。不能大火猛煮,要文火慢熬,让米粒在水里一粒粒翻滚丶开花。
霍铮不知道什麽时候走进了厨房。
他也不说话,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把蒲扇,坐在小马扎上帮她扇火。
炭火的光映在林软软脸上,把她白净的皮肤烤得透出粉色。
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霍铮静静地端详着她,视线最后停留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双唇被热气熏得微张。
霍铮喉结微动。
他站起身,走到林软软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擦过木屑的湿手帕。
他没拿手帕给她擦汗,而是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她的脖颈上。
一股带着微汗的清香扑鼻而来。
「热就去外面待着。」
霍铮声音压得极低,伸出粗糙的大手,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林软软腰间微颤。
她回头瞪了霍铮一眼,嗔怪道:「别闹。外面几个人看着呢。」
锅里的粥熬好了。
空间香米熬出来的粥,水米交融。
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丶奶白色的米油。这层米油在中医里被称为「米精」,最是滋阴养胃。
孙老头也端着一个小碟子走了进来。
碟子里放着两根切得很细的腌萝卜条。
这萝卜是用特区当地的泥萝卜,加了甘草和老陈醋秘制的,酸甜爽脆。
林软软滴了两滴空间出产的香油在萝卜条上。
「端上去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小碟咸菜,摆在了李耀宗面前的八仙桌上。
那股浓郁的米香,没有任何多馀的调料掩盖,纯粹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种粮食最本正的香味,对于三年没好好吃过饭的李耀宗来说,比什麽山珍海味都致命。
安德森还在旁边跳脚:「全是碳水和高盐腌菜,这会害死他的!」
李耀宗看都没看他。
光头保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米油,准备喂给李耀宗。
「我自己来。」
李耀宗伸出手。
他的手虽然还有些无力,但稳稳地接过了瓷勺。
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白粥,吹了吹,放进嘴里。
米粒已经熬化了,顺着他的舌头滑进喉咙。
那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没有痉挛,没有刺痛。
胃部像一块乾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带着灵气的温暖。
他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让人忍不住生津。
他加快了速度。
一勺接着一勺。
起初还算斯文,吃到后面,他直接端起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软软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李耀宗根本听不进去。
他太饿了,这种胃里被填满的安全感,这种食物在嘴里咀嚼的香甜,让他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一碗吃完。
「还要。」他把空碗递给阿秀。
第二碗。
第三碗。
当他放下第三个空碗的时候,李耀宗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郭老板看着这一幕,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那个在港岛地位显赫且目空一切的首富大公子,眼眶竟然红了。
眼泪顺着李耀宗的眼角流下,打湿了他胸前的棉麻长衫。
他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激动。他三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好粥……好咸菜……」李耀宗一边哭,一边笑着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