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最初竟然有七位国家意识体!
王一天听得心神激荡,原来在大灾变初期,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存在诞生,守护一方!
「然,」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围的玄黄之气也随之剧烈翻腾,显化出的景象变得混乱丶血腥,
「劫后馀波未平,规则依旧脆弱。人族内争之劣根性,于生死存亡之际,亦未曾稍减。为争抢所剩无几之净土,为掠夺残存之资源,为所谓『文明正统』,战火再起,席卷全球。」
景象中,七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之间,爆发了惨烈的大战。
不再是人类与变异兽丶与深海恐怖之间的战争,而是人类国度之间,为了生存空间,为了未来霸权,动用了一切剩馀力量的殊死搏杀!
战火甚至波及丶影响了那七道作为「文明之锚」的灵光!
「战端一开,再无宁日。国之不存,民将焉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嬴政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丶冷冽的怒意,虽然很淡,却让王一天和刘勋感到灵魂都在战栗,「无休止的战争,消耗的不仅是人口丶资源,更是文明之信念,是地脉之国运,是吾等存在之根基!」
玄黄之气中的景象变得惨烈无比,一个个国家在战火中分崩离析,城池化为焦土,文明传承断绝,亿万生灵哀嚎殒命。
而随着这些国家的灭亡,他们所对应的那道「国家意识体」灵光,也如同风中之烛,迅速黯淡丶摇曳,最终……崩溃丶消散!
「北地巨熊,亡于内乱外患,凛冬主宰,悲鸣而散。」
「欧罗巴骑士信念分裂,神圣辉光,黯然熄灭。」
「恒河信仰崩塌,梵天之梦,归于虚无。」
「沙漠盟约瓦解,不朽之沙,风流云散。」
嬴政每说出一句,玄黄之气中便有一道对应颜色的灵光,如同泡沫般破裂丶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悲凉与虚无。
那景象,看得王一天和刘勋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寒意涌上心头。
原来,在大灾变之后,人类并非立刻团结一致,反而爆发了更惨烈的内战,而代价就是,四位「文明之锚」的永久消逝!
「短短数十年,七去其四。」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沉重,「唯余朕,鹰国之圣光灵,及生存联邦之畸形魔神,三者尚存。然,皆已元气大伤,本源受损,不复初生之伟力。」
玄黄之气中,只剩下三道灵光还在闪烁。一道是厚重的玄黄之色(代表嬴政),一道是纯粹的丶却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的圣洁白光(代表光明使)。
还有一道,是不断扭曲变幻丶时而呈现冰冷机械结构丶时而化作狰狞血肉丶混乱不堪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光团(代表原初魔神)。
「三者之道,自此殊途。」嬴政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漠然。
玄黄之气中景象再变。代表光明使的圣洁白光,开始主动与一些强大的丶散发着光芒的人形个体结合,依附其上,以那些个体肉身为暂时的「容器」和「锚点」。
藉此保持自身意识的活跃和相对独立,虽然需要不断更换容器,且与容器本身的意志会产生微妙冲突甚至侵蚀,但至少能保持相当程度的清醒和行动力。
「鹰国圣光,择寄生之道。以凡俗强者之躯为庐舍,窃其灵光,维己不朽。然,庐舍终有尽时,且意志混杂,难得纯粹,不过苟延残喘之术,难堪大用,反受其累,渐失本真,染尘蒙垢。」
嬴政的评价毫不客气,一针见血。王一天想起了那具完美但空洞的武王巅峰肉身,以及光明使那纯粹却带着侵蚀性的光芒,心中了然。
景象再转,投向那道暗红与灰黑交织丶不断扭曲的魔神灵光。只见那灵光被束缚在一个巨大丶冰冷丶充满精密机械和生化培养槽的诡异空间内,无数道冰冷的丶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如同锁链和吸管。
刺入那暗红光团之中,强行抽取丶剥离着其中的力量。
那魔神的光团不断扭曲丶咆哮,却显得越来越虚弱,光芒越来越黯淡,最终,陷入了几乎凝固的丶深沉的丶仿佛死亡的「沉睡」之中。
「生存联邦,行掠夺之法。视其『魔神』为资粮,为工具,以诡诈科技与禁忌之术,强行剥离丶解析丶榨取其本源之力,用于所谓『进化』与『生存』。」
「魔神哀嚎沉睡,联邦饮鸩止渴,看似得一夕之强盛,实则自毁根基,断绝未来,其道最下,已入魔障,疯狂不远矣。」
嬴政的陈述冰冷而残酷,揭露了生存联邦那繁荣强大表象下,触目惊心的黑暗真相。原来他们的「魔神」意识体,竟是被自己人不断「吸血」丶导致无限沉睡的可怜虫!
最后,景象回到那厚重的玄黄灵光。
只见这道灵光并未寻找任何外在的「容器」,也未被束缚和掠夺。
它缓缓沉降,仿佛与下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丶奔腾的河流丶巍峨的山川丶以及无数生息劳作的人影彻底融合在一起。
玄黄灵光的光芒虽然不算特别明亮耀眼,却无比扎实丶厚重丶绵长,它如同一位勤恳的修补匠,将自身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大地,修复着大灾变留下的创伤,梳理着紊乱的地脉。
引导着混乱的元气,凝聚着散逸的人心信念。随着它的「修补」,下方那片土地明显呈现出比另外两处更加稳定丶有序丶生机勃勃的气象。
「朕,选第三条路。」
嬴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深沉到极致丶几乎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责任与坚持,
「不假外物,不掠己身。融于山河,合于国运。以己身为薪,修补此界伤痕;以信念为火,重燃文明之光。故,大灾变后,龙国之地,元气最稳,地脉最安,灾变衍生之怪物最少,人族可居之地最广。非是天赐,乃朕,与亿万万不屈之民,与山河地脉,共同挣来!」
话音落下,玄黄之气中的景象缓缓消散,重归那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团。
那道模糊的玄衣纁裳背影,依旧负手而立,却仿佛比山岳更加巍峨,比大地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