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没得商量。”
司机依旧不为所动,
“就算没有公司的规定,你们也应该知道,这辆车上还有要正常回家的人。”
“没错,我不同意——”
公文包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衣领。
“你能再说一遍吗,刚才的话我没听清。”
和我们搭过话的背心男人脸上流露出恐怖的表情,他手臂发力,几乎把对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公文包男人挣扎着,显然是被吓到了。
这实在太诡异了。
丝毫不掩饰的欺凌就这么发生在这节车厢,但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甚至期待着恶人的胁迫能够成功。
“小伙子,不要激动,就几分钟时间,我们听你的就是了……”
最终帮公文包男人说话的,是那对同样要“回家”的老夫妇。
“不好意思。”
背心男人松开对方,深呼一口气,
“我有狂躁症,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疯子,疯子!”
公文包男人后退几步,一边小声咒骂,一边抚平领口的褶皱。
“现在应该没人反对了吧?”
坐在第一排的情侣男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提醒司机。
“你们就这么相信这种唬小孩的东西?”
司机冷笑一声,
“行,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最多陪你们胡闹这么久。”
一瞬间,欢呼声充斥了整个车厢,而张浩也像凯旋的英雄般,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回我身旁。
“欸?”
看到座位上的女人,张浩在我意料中地愣了一下。
“休息够了吧?现在你该走了。”
有好友在身边,我也不再客气,底气充足地看着屁股没有半分挪动意愿的女人。
然而张浩似乎是心情不错,笑着主动说道:
“算了,刚好坐得有点晕,我站会儿。”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了我与女人同座。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很好闻,是我熟悉的某个高档品牌。
我望向窗外,雨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倒映在上面的车厢内景,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
60公交逐渐驶入乌夜山深处,道路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长,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涌来。
大约开了有二十分钟,司机忽然踩下了刹车。
“到了吗?”
有人期待地问。
“乌夜山我来过几趟,那座神龛可不在这。”
坐在右一排的背心男人看着司机,说道。
“既然你们破坏了规矩,那我也不能客气。”
司机解开安全带,目光看向众人,
“我要下车小解一下,有人要一起吗?”
没人回应,大概是都没有在野外解手的习惯吧。
“那行,等我一下。”
见状,司机点了点头,随后打开驾驶座的隔离挡板,连伞都没打一个,就直接冲进了雨幕中。
看来他真的是憋得很急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我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坐在我身边的女人,姑且就叫她香水女吧,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向内夹紧,脚尖时而微微踮起又落下。
“你……”
我的出声似乎惊扰了她,香水女朝我瞪了一眼,紧接着站起身,跨过我,拿着一把伞火急火燎地下了车。
“好机会。”
看到空出来的座位,我拍了拍好友的手臂。
“没事,站着挺好的。”
张浩再次以晕车为由,拒绝了属于他的座位。
“咚。”
香水女下车没多久,司机就上了车,因为没打伞,他的全身都湿透了,我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此感冒。
两分钟后,香水女也回来了,看到座位没有被抢,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我和张浩一眼,但还是不客气地坐下了。
之后就是枯燥的单向行驶,直到三十分钟后,司机转动方向盘,公交脱离主路,驶上了一条狭窄的岔道。
这条路上没有铺沥青,一路都是泥土和碎石,导致整节车厢颠簸得厉害,好在司机开得很慢很认真,体现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要到了。”
嘴上说着让我们不要来,但背心男人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这让我不禁怀疑,他只是不想和我们这些学生交换灵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交换灵魂的地点偏偏是公交车?我们又会和谁交换灵魂?交换灵魂的期限是多久?
这些问题困扰着我,让我始终坚信这是一场恶作剧。
车灯照亮前方,约摸两百米后,一片不算大的空地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我眯着眼朝前望去,果然在空地和密林的相接处,看到了一座立着的神龛。
那是一座暗沉的红木佛龛,中心摆放着一尊坐佛,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勉强辨认出它闭着眼睛,而在神龛的前方,供奉着一盏漆黑的器皿,似乎是金属或陶制。
“这就是那座吃人的神龛!”
“从痕迹来看,的确年代久远。”
马有和灵异社的人在后方低声讨论着什么。
“它该不会突然睁开眼睛吧?”
情侣男开着轻慢的玩笑。
“总觉得有点可怕……”
情侣女缩了缩脖子,但眼睛却睁得很大,紧紧盯着那座神龛。
“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接下来呢?就这么等五分钟?”
公交车缓缓停下,司机将车头对准了神龛的方向。
“是的,帖子上说是静等五分钟。”
一名热心乘客说道,
“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要说话!”
“先等下,在这么做之前,不应该先把车灯给熄灭吗?”
有人提出异议,
“就这样开着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支持!师傅,麻烦熄五分钟灯!”
“嘻嘻,真刺激!”
在这群乘客蛮横的要求下,司机不耐烦地拔出钥匙,一瞬间,车厢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黑暗。
“等等,这也太黑了吧!”
车里车外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提着包的女生担心自己的东西会被偷,不满地提出抗议。
“就是说啊,什么神秘感不神秘感的,我连路都看不见——”
“闭嘴!保持安静,懂不懂!”
“瞧你说的,你自己不也在说话?”
“我那是——”
意见不合导致的矛盾爆发时,我听到车厢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匍匐在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