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39、县尊,公道何在啊?(第1/2页)
谢允言笑着抱拳:“第二个问题,还请鬼王先生教我。”
鬼王道:“还是那句话,不如对战。”
倏地改天换地。
谢允言再次来到黄沙小世界。
对手还是那个甲士。
这一回,他似乎被解开了更多的限制,身上的黑色火焰更为迅猛,并且一看到谢允言就“叽哩哇啦”说了几句什么。
谢允言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能听出对方似乎很不爽。他笑了笑,现在的他,只怕对方不够卖力,耽搁他的进境,于是勾勾手指继续挑衅。
“轰!”
下一刻,谢允言感到一股冰冷与火热同时共存的风暴扑面而来,眼前视线被什么遮蔽,呼吸不由一滞,丹田气海的灵力才刚涌起,咽喉已经被那杆血红长枪给洞穿。
数息后,他出现在原地猛然喘气。
实力再次被拉开,而且又是极为夸张的差距。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恐惧,而是直接拔出战刀冲上去。
然而,那股冰冷与火热同时共存的风暴,再次将他切割成漫天血沫。
“我明白了,鬼王是要让我感受意念的具象化,帮我搞清楚‘民意如刀’的真正意旨,那样即可踏入旋元中期。”
想明白了这一点,第二次复活后,他不再莽撞进攻,而是以静制动,仔细观察甲士的动作。
……
与此同时,陆仝紧赶慢赶,终于赶回青阳。由于实在口渴,他就在杨小五的茶摊停下来要了碗茶。
杨小五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着问道:“陆大爷从哪里回来。”
“灵州城。”陆仝支吾应了句。连灌数碗茶水下去,才总算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看着忙碌的杨小五,不由想到家里的孩子。
二郎三郎不喜欢读书,也想做买卖,需要一笔本钱。四姑娘快及笄了,得给他准备嫁妆,我唯一的宝贝女儿,可不能让未来婆家看轻了。五郎六郎还在长身体,得吃肉,还要上塾学,六郎今年的束脩也要备上,实在不行,只能找东家预支几个月薪俸……还有老娘,下雨天腿脚总是疼痛,不然什么时候把她接来青阳,让宋医仙给看看。
想完这些事情,意识到要赶紧回去禀告,便从怀中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走出茶肆骑上马,向赵府赶去。
而此刻赵志平正在向赵忠发火,这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钟伯,你是家里老人,我敬你爱你,你怎么反来害我?”
辉煌院内,三大姓齐聚,周安泰与王万发悠然坐着,全没了昨日的仓皇神态。原因无他,赵氏商社的成员尽数被捕判刑,而且全是死刑,唯独对三大姓不闻不问。
赵忠侍立在一旁,淡淡道:“老奴并未害家主。”
赵志平怒道:“公廨对三大姓不闻不问,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我那妹夫的账册上,定然没有我们的名字。很简单的道理,谢允言不知有多想动我,但是没有我的名字,他就动不了我!而你擅自让陆仝去联系无涯宗,还赌上整个赵氏商社,你可知无涯宗是个无底洞?他们的胃口太大,赵家填不饱,整个赵氏商社都填不饱,你说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这时陆仝大步走进来。
看到他回来,赵志平心里祈祷着无涯宗不要答应:“陆仝,无涯宗怎么说?”
陆仝道:“赵崇义很爽快,直接答应了。”
赵志平眼前一黑,脸色凄惨地道:“如此,谢允言是除掉了,但赵家每年怕是要付出七成利润,一旦付不出来,恐怕等待我们的就是灭顶之灾!钟伯,你这是与虎谋皮,糊涂啊!”
赵忠沉声道:“家主想得太简单了,商社那些人不是善茬,此次若不倾尽全力救人,谁能打包票,那些人手里没个秘密账册?等明日州府下牒东门处刑,那些个软骨头,尤其是被判车裂、凌迟的,怕是有多少账册都会拿出来。”
此话一出,赵志平三人豁然变色,周安泰惊叫道:“他奶奶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赵志平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忙问陆仝:“无涯宗的人什么时候来?”
陆仝道:“说是要准备文书,给无涯宗的执事一个官身,才好处置谢允言。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应该就快到了。”
……
黄沙漫天。
谢允言第二十次复活,感到从神魂深处隐隐传来撕裂感,明白到了极限。连死十九次,只能隐约感知对方的意念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杀戮。不为了愉悦,不为了消遣,更不为了修行,就只是杀戮。
甲士没有废话,直接抬起血红色长枪杀来。那冷热共存的风暴又从他身上开始酝酿,冲至半途,谢允言的视线已经被滚滚黄沙所覆盖。
“再怎么说,用同一招杀我二十次,也太过分了吧!”
谢允言愤愤叫了一声。他尝试过躲闪,或者规避正面交战,全都徒劳无功,那冷热共存的风暴时时刻刻锁定他的要害。
拔出战刀严阵以待,果然,那血红色长枪再次从风暴的同一个位置刺出,目标仍是他的咽喉。
铛!
金属交击声中,锦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谢允言感觉手臂骨已然裂开,咬牙死死支撑,跟着是全身的骨骼开始迸裂,莫大的压力冲出体表,全身都出现皲裂的痕迹,很快就成了个血人。
就在最后关头,他的识念拼命探入风暴之中,试图看清楚对方的位置,起码在死前反击一刀,不然也太憋屈了。
噗嗤!
然而血红长枪还是贯通了他的咽喉。
等他再次睁眼,已回到青铜王座上。
镜先生看他绷着脸生闷气,温言笑道:“郎君偶尔倒也不妨自满一回。修行门径之外,悟道破境才是一等一的艰难。郎君不用现成的大道直指根本的法门,已经远远超出绝大部分炼气士,各大道统的天下行走尚且做不到这一点。”
“镜先生说话,真叫人爱听。”谢允言顿时笑眯眯的十分受用。
心情舒畅起来,便打算去太素堂看看,可识念刚一回到身体里,就听到“轰隆隆”一声炸雷,紧接着狂风大作,打得窗门噼啪作响。
他赶紧去把窗门栓好,走出门去仰望天空,只见无边黑云滚滚荡荡,内中雷光如龙王盘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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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好事啊!”他不惊反喜。
“县尊,不好了,那个张慵又来了!”
这时老班头匆匆跑进来,焦急地禀告,“他一来公廨就自称推事使,说县尊断案草率,州府已一概驳回,如今已带着那十几个死刑犯去了东城,还不许狱卒上报!”
谢允言脸如寒冰:“带去东城干什么?”
老班头咬牙道:“说是要在刑场设公堂,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为那些蒙冤之人伸张正义。”
谢允言心中隐有不好预感,边走边吩咐:“我先去东城,你把预备营调来,速度要快。”
“喏!”
……
东城刑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风声雷声夹杂着惊堂木声,如同冷刀子扎在围观百姓的心上。
临时公堂上,张慵堂然高坐,堂下十几个死刑犯安然坐在太师椅上,一个个面带冷笑在人群里扫视,想找出自己被判刑时叫得最大声的人,准备今晚就抓回去好好出一口恶气。
“州府令本使晓谕青阳,谢县令所判之冤案,悉数发回重审。今本使已经查明,账册为奸人捏造,实属子虚乌有,在场蒙冤之苦主,全部无罪释放。”
惊堂木声,为审判画上一个惊人的转折点。
百姓们神情麻木,反正历来如此,反正律法是为弱民订制,州府大官又怎会治豪强富商的罪。
“哈哈,早该如此!推事使才是我青阳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十几个死刑犯拊掌大笑,纷纷赞同。
“启禀青天大老爷,这捏造账册可不是小罪,那个贱民早上见我蒙冤,又笑又跳又叫,我看账册八成就是他捏造的。”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死刑犯,就是被判凌迟处死的钱守义。被他指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挑粪工。那挑粪工一听,脸色倏地一片惨白。
“对对,那个也参与了!”另一个死刑犯指着一个中年妇人大叫。
有了开头,余下的死刑犯兴奋地一通乱指,场内最少有二十人被指,这些人有些是因为有亲朋受害,所以表现激动而被记住,有些纯粹就是倒霉。
张慵眉头微皱,身旁韩冲压低声音冷幽幽道:“这些人以后都是我们无涯宗的钱袋子,让他们出口气也好,几个低贱的凡人而已。”
他无奈,只好下令拿人。
场内顿时一片混乱。
“不,不是我,冤枉啊大人,我,我连字都不认识,怎么会编账册?”
二十几人被押到堂下,喊冤声一片。
围观百姓终于忍不住发声指责,吵闹声沸反盈天。
死刑犯们被吵得青筋暴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当即站出来,面上横肉抖动着全是凶狠霸道,正是私建坞堡的朱珲。他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坐了半天牢,怒恨上头,大声说道:“大人,我等白白受冤,全因这些贱民,大人若不忍心,便由某与他们来个了断。”
说罢抽出旁边衙役的长刀,“噗嗤”一声,砍下那个最闹腾的挑粪工的脑袋。
吵闹声渐次收歇,百姓们惊恐得瞪大眼睛。
死人了!
张慵呆在原地,旁边韩冲看他这样,不耐烦地将他拽开,占了他的主官位置,大手一挥:“心里有气的,只管动手,今日不管你们做什么,无涯宗都恕你们无罪,我韩冲说的。”
底下死刑犯们大喜,纷纷从衙役身上抢来战刀,对着被押上堂来的无辜百姓一顿乱砍。公堂之上霎时间鲜血横流,围观人群吓得连退数丈,有些哭喊着冲上来想救自己家人的,也被波及倒在血泊中。
半刻钟后,公堂上除了死刑犯,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哈哈哈,我砍死了五个,你们都不如我!”朱珲狂笑。
另一人埋怨道:“老朱你倒是留一个给我啊!我才砍了一条手臂,这口气还咽不下去呢!”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匆匆赶来的白发老翁,看到自己两个儿子倒在血泊中,脑子“轰”一声响:“大郎!二郎!不!”
耳鸣阵阵,怒恨攻心之下,一口老血喷出来,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艰难地抬头望天,老泪纵横道:“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何在?苍天何在?公道何在啊!”
喊毕,老翁目眦欲裂地瞪着死刑犯们:“我跟你们拼了!”
“我去你的。”朱珲狞笑着踹出一脚。
老翁腹部遭到重击,满面痛苦地连连退步,但在即将摔倒前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抵住后背。他气若游丝地回头,认出来人,惨笑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一字一字问:“县尊,公道何在啊?”说完这话,他的眼睛便失去了一切神采,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狂风呼呼雷霆隆隆!
围观百姓神情麻木,如同失了魂魄。
谢允言望着倒在血泊里的无辜百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阖上老翁的眼睛,站起来厉声喝道:“张慵,这就是你主持的正义?”
他震怒之下声若洪钟,几乎盖过雷霆,十几个死刑犯有些犯怵,纷纷躲到韩冲身后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张慵心中暗暗叫苦,更多的是茫然,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样。几年前来灵州做官,老父亲抓着他的手说做官要凭良心。可来了灵州才知道,他这个空有品阶而无实权的司马,连个屁都不是。没有人提携,连献良心都不得其门而入,所以他成了无涯宗记名弟子,不知不觉,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
他快步走向谢允言,抓着他的手臂低声说:“谢县令,算我求你,今日的事忍一忍,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忍一忍就过……”
话未说完就被谢允言猛地甩开,刚好跌坐在尸体旁,看着老翁的死状,他不由浑身一颤,爬起来还想再劝,谢允言已走向公堂,黑靴在血泊里踩出一行笔直的脚印。
韩冲仔细打量着谢允言,发现这小子果然有一副好皮囊,但身上却感知不到任何灵韵。灵韵是入道后由道基散发出来的,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炼气士的唯一标准。
在断定谢允言不是炼气士后,韩冲再无顾忌,面带戏谑之色道:“谢允言,果然细皮嫩肉像个娘们,难怪连官也做不明白,见到本使居然敢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