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42、他这样,多半是疯了(第1/2页)
“不是他敢杀不敢杀的问题。”
赵忠不得不做出提醒,然后转向旁边的陆仝,“陆仝,依你看来,那韩冲修为几何,你全力出手能否斩之?”
“斩不得。”陆仝很坦然地道,“无涯宗有一门法术,曰‘灵龟盾’,仅此一道,江湖上有名的刀客皆不能斩。武者与炼气士之间,有若天渊之别。”
赵志平听明白了,脸色凄惶道:“这么说,谢允言根本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无涯宗革了他的职,他也可以做个游侠儿,暗地里找我们清算?”
赵忠很想否认,但说不出口。只得叹了口气道:“是这样。”
“那,那我们还是想办法跟他和好吧!”赵志平慌忙道,“送钱也好,送女人也罢,他若想要修行资源,比如赤金,咱们三家尽量给他凑来,只要他肯放过我们。”
周安泰与王万发对视一眼,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形势比人强,有什么办法呢?周安泰忽然发现陆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陆仝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陆仝一怔,旋即摇了摇头,对赵志平道:“家主,天色快晚了,冠云社的飞钱院快打烊了。”
所谓冠云社飞钱院,类似朝廷的进奏院,是个帮人寄钱或者将现银转成汇票的地方。这汇票一分为二,到目的地合券之后即可领钱,只需消耗少数的托管费,即可避免盗寇之祸,是个一等一便民的处所。
但众人皆是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赵志平皱眉道:“飞钱院跟谢允言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仝的脸微微有些红,似乎很难为情地接着道,“家主,今日该发俸了,我家大郎将赴春闱,需要盘缠,再晚些飞钱院打烊,今日就寄不出去了。”
“我家都大祸临头了,你还跟我说发俸的事?”
赵志平勃然大怒,“再说你家里那些人,不是早就……”
话未说完,就被钟伯用力拽了一下制止,看着钟伯频频向自己使眼色,他强忍怒火,冷着脸道:“既你急用,去账房领吧!”
“是,多谢家主。”
陆仝心里一松,向赵忠投去感激的一瞥,便小跑着向账房而去,却隐约听到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家里人不都遭了兵祸?他寄哪门子钱?”
“家主,陆仝对赵家忠心耿耿,正是用人之际,何必令他伤心难过……”
声音很轻微,很缥缈,像是从天外飞来。
陆仝神情恍惚,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说我家里孩子老娘遭了兵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前段时间还收到回信呢!再说边境虽时有敌扰,但已多年未发生乱战了,哪来的兵祸?
从账房领了钱,径自来到飞钱院。
“陆大爷,又来寄钱啊。”
院里的老伙计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但心里藏着事,没有多说什么,匆匆办完拿着半张汇票就往外走。但走到半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往常寄钱,他都把汇票托给做药材买卖的钱守义,如今钱守义被车裂了,谁帮他寄汇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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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飞钱院也有帮人寄汇票的,只是托运费要贵一些。
想到这里,他连忙往回走,却在飞钱院门口听到两个伙计窃窃私语。
“此人是地坤刀陆仝吧,我从俞州过来,早就听说了,他一家七口人不都死了吗?还寄钱给谁啊?”
“嘘,新来的你小点声,有人说他是受到太大打击,选择性遗忘了。也是个可怜人呐,这大概是他活着的唯一念想了,何必说破了惹他伤心。”
陆仝脑海里“嗡”的震动,像有个巨大的铜钟咣咣敲响,那不住撕扯脑仁的耳鸣,令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忽然冲进去,隔着柜台抓住老伙计的胸襟怒道:“你胡说,我家里人还活着,前段时间还给我捎信来了,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伙计没想到会被正主听去,苦着脸道:“陆大爷,我,我是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陆仝用力地喘着气,眼睛睁得铜铃大:“你快说,我家里人,我老娘孩子是不是……”
旁边新来的伙计忍不住道:“陆大爷,前几年魔胡部落到俞州打草谷,你家那个村子都死完了,尸体堆成了小山,烧了三天三夜呢!”
老伙计埋怨道:“哎,你说破它干什么!”
新伙计道:“人活着,再怎么艰难困苦也罢,日子总要过下去,总不能一直活在虚幻里不是?”
“不,不……”
陆仝双目血红,两行血泪落下来,封闭的记忆如开闸般涌出来,那一日他站在村子口,看着堆成小山的尸体,说这不是我的村子,然后逃到青阳来。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敢回去看一眼。
“不!”
记忆冲击着心里那根弦,他“哇”的喷出一口心头血来,然后呆若木鸡地伫立着,整个人好像神魂出窍了般动也不动。
“哎呀都怪你,你看人魔怔了吧,还杵着,快去请宋医仙来看看。”老伙计道。
“嗳!”
新伙计也有些慌,应下来就要去,却见陆仝忽然露出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不,你们错了,我们没有死。”
那声音捏着,听来像是夜枭一样瘆人,“我儿,这就是青阳吗,你不是在信里说,要带为娘去看看腿?”
“是啊娘,儿子这就带您去找宋医仙。”声音又恢复成陆仝。
“阿爹说那宋医仙美若天仙,我也要看。”听口吻像个少年郎。
“还有我,阿爹也带六郎去看。”声音挤成了娃娃音。
“我也去我也去。”几个声音轮番交替。
“你们都别吵了,让阿爹自己决定。”口吻像个沉稳的青年。
“还是大郎最懂事。”陆仝恢复成自己的声音笑呵呵说道,“不过,今日已晚了,咱们先回住处,明日再去太素堂。”
眼看陆仝自言自语出了飞钱院,两个伙计相视叹气:“他这样,多半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