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锡林吃完一顿热腾腾的饭,他在附近的酒店定下个套间,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离开也不迟。
黄莉榕还在给佟锡林发消息打电话,手机从饭店一路震到酒店,60秒的语音条一发一长串。
佟锡林不想接电话,语音也不想听,转文字看了两眼,无外乎是一些软和话。
他动动手指,把黄莉榕的微信拉进了黑名单。
孔迹在他身旁挂外套,朝佟锡林手机上扫了一眼,开口说:“刚才忘了带你去换个屏。”
佟锡林的手机在学校摔那一下之后,这些天也没顾上管,屏幕上还炸着裂口。
“屏没事。”他仔细摸了摸裂纹,“应该就是膜炸了,回头我买一张自己贴上就行。”
“你的腿呢?”孔迹又问。
“也没事儿,”佟锡林转转脚踝,“都好了。”
孔迹微微垂首,意有所指地盯着他,反复问:“都好了?”
“啊。”佟锡林也重复,很认真地点头,“都好了。”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想割舍的也明说了。
以后的日子,除非黄莉榕想不开,真的走法律程序来认他这个儿子,佟锡林与过去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孔迹点点头,摁着他的脑袋搓了一把。
这一晚是佟锡林自高考结束之后,真正最放松的一晚。
从心底里松快,无牵无挂的。
还很痛快。
周琦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今天去找黄莉榕,谈判的怎么样。
“没签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吧?”他是真的很关心佟锡林的状况。
“就背这一句历史让你给用的……”佟锡林被周琦的用词说得哭笑不得,“什么都没签,我不会认的,放心吧。”
他把下午和黄莉榕的对话,全部给周琦复述一遍,听得周琦直喊过瘾。
“你都说一毛钱都不给她了,”他和佟锡林分析,她应该也不会真的走什么法律程序给你认回去。”
“认回去也没事。”佟锡林现在看得很开,“名义上的关系,我已经成年了,她管不了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琦完全不想这人来缠着佟锡林,只希望他哥们儿顺顺利利的。
想到这儿,周琦还是有些迟疑。
“佟锡林,”他喊了一声,带着小心向佟锡林确认,“你真没事啊?”
这问题孔迹已经问一遍了。
佟锡林理解他们的担心,毕竟放在一个月前,他自己都想不到能解决得这么干脆利索。
“我真没事。”他回答周琦,“放心吧。”
“行。”周琦在电话那头应着,“有事儿你及时告诉我,累一天了赶紧歇着吧。”
佟锡林没觉得累,也不困,精神还带着亢奋的意思,就打开电视想找个电影看。
刚才他打电话时孔迹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去洗了手在他旁边坐下,佟锡林举着遥控器找电影,他就坐在一旁陪着,在手机上回消息。
沙发不算小,真由着两个人摊开了坐也没那么富裕。孔迹自己坐得好好的,余光里感觉佟锡林这么靠靠那么蜷蜷,没多大会儿,一双脚就抵在他腿侧。
孔迹顺着脚看过去,佟锡林靠躺在沙发扶手上,偏头望着电视里的电影,看得正认真。
——张国荣的《霸王别姬》,看完《春光乍泄》后他一直惦记着,专门找来看的。
孔迹没有打扰他,托起佟锡林受过伤的右脚搭在自己腿上,给他盖了条毯子。
佟锡林也没动,好像整个人沉浸在了剧情中,对于孔迹的行为完全不知情。
以这个架着腿的姿势看了半个来钟的电影,他还翻翻身侧抱着沙发扶手,两只脚在孔迹腿上跟着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孔迹看他一眼,把他乱动蹬掉的小薄毯重新盖好。
这电影到了后半截,是真把佟锡林看进去了。
可能跟时代的厚重感有关,这部片子比《春光乍泄》更让佟锡林揪心,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这是个太敏锐也太执拗的男孩儿,对属于他的一切情感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洁癖。
孔迹看着他。
这种小孩儿看这种电影,总是要伤心的。
“回不了神了?”孔迹朝他面前搓了个轻轻的响指,“腿都给我压麻了。”
“嗯?”佟锡林正正心神,意识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堂而皇之踩在孔迹的大腿上,连忙收回来,反过来埋怨人,“你倒是喊我一声,叔叔。”
“啊,还得提醒你?”孔迹似笑非笑的,“真看得那么投入啊?”
佟锡林不说话了,跟孔迹对视两秒,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漱了。”
这种细小到说不上刻意还是无意的肢体接触,在他们离开黄莉榕所在的城市,回家之后,越发自然且频繁的发生。
比如孔迹在厨房准备饭菜,佟锡林过去看,让孔迹给他夹一块尝尝味儿。
菜送到嘴里,他抿着嘴只嚼,瞅着孔迹不出声。
“淡不淡?”孔迹的目光在他嘴角和眼睛之间流连。
“你自己尝尝。”佟锡林说。
孔迹眼皮微微一动,就这么用刚才给佟锡林夹菜的筷子,自己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佟锡林等他尝完才飞快地说:“淡了。”
说完他直接往外走,嘴角勾着,完全不管身后的孔迹有什么反应。
第57章
去找黄莉榕来回的那两天折腾,可能到底还是喝了点儿风,距离过年不剩几天的时候,孔迹生病了。
不严重,一个感冒。
按照佟榆之的说法,除非到了发烧,否则感冒连个病都算不上。
佟锡林对自己一直是这么个标准,小感小冒的不放心上,不当个事儿。
不过换成了孔迹,他在第一天就听出了不对劲。
傍晚孔迹从工作室回来,打着电话进的门。
佟锡林趴沙发上看书,听见他声音,撑着胳膊欠起上半身看看,孔迹从沙发后面经过,摁了把他的脑袋。
“叔叔。”等电话挂断,佟锡林喊他,“你感冒了?”
“是吗?”孔迹自己还没感觉出来,他也没难受也没咳嗽的。
“嗓子沙。”佟锡林用手背在喉结上蹭蹭,特别笃定,“你明天就得感冒。”
“这么准呢?”孔迹笑着在沙发背上坐下,翻了两页他的书。
佟锡林不做声了,用眼神表示“你看着吧”,拿着平板笔在孔迹手背上胡乱描几下。
第二天还真让他说中了,孔迹一觉睡醒就喉咙干疼,太阳穴牵着眼窝一起发烫,来了场阔别已久的重感冒。
确实是阔别已久,他自己都记不起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好像挺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症状了。
“我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