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我能来点儿啤酒吗佟儿?”
“能。”佟锡林点头,“加什么都可以。”
齐原和庞晓达喊来服务员研究酒水单,秦季正在手机上抽空看复习资料,佟锡林在他身边坐下,他转头打量一眼佟锡林的神色。
“叔叔又走了?”他轻着嗓子问。
“算是吧。”佟锡林点头,“明早的飞机。”
“真好啊。”秦季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个昂贵的蛋糕,“果然还得是家里人,我买的那个小蛋糕这么一比较,实在不像样。”
佟锡林自从认识秦季以来,对于他种种出于自尊也好、出于省钱也好的打探和敏感,都报以最大的共情和尊重。
这句话秦季是噙着笑说的,也是和平日里同样的口吻,带着淡淡的自嘲。
此刻的佟锡林却没有那个心情宽慰。
他感觉心烦,又烦又乱,不是对秦季,也不是对孔迹,是对他自己。
生活中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它。
佟锡林突然想到王尔德这句话。
最开始投奔孔迹,佟锡林希望他是个好心的叔叔。
他在相处的过程中被这位年长他十八岁的叔叔吸引,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在最迷恋对方的时候,发现他在孔迹眼里竟然是佟榆之的替身。这种憎恶感让他拥有躲避和远离的勇气,什么感情都压得下去。
现在的孔迹真成了一位纯粹的叔叔。
佟锡林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态度,可能是在自己发现锡林这个名字的由来之后,可能是在春节前那段谈心之后,总之他变成了佟锡林最开始希望的身份。
佟锡林却开心不起来。
人类的情感究竟要复杂到什么地步,又究竟要得到什么才会真正满足呢。
十八岁的佟锡林对爱情懵懵懂懂,二十岁的佟锡林依然搞不明白,孔迹为什么总能显得那么自如。
是不是只有同样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才能对待任何身份都能游刃有余,转变得毫不费力。
这份烦躁来得简直不讲道理。佟锡林浅浅地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乱窜的情绪,压下孔迹突然在雨中出现的画面,转脸看了看秦季。
“别这么说。”他还是不想让秦季不舒服,把放在手边的小蛋糕拎起来,“你送的蛋糕我专门带着呢。等会儿我吃这个,你们吃那个。”
秦季隔着镜片看他,眼角弯起浅浅的一道弧。
第42章
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秦季买的千层蛋糕,佟锡林吃到一半就感觉吃不下去。
香精的味道太甜,芒果夹心也不怎么新鲜,那些奶油和千层的冰皮腻在口腔里,让他感到烦躁。
如果是佟锡林自己买的,他顶多吃上三分之一就能扔了。
可是顾虑着秦季那句话,和时不时观察他的目光,佟锡林还是把整块千层完整地吃进肚子里。
“吃不下去也没事。”秦季给他递了杯水。
佟锡林端过来喝了两口,笑笑没说话。
孔迹点的餐和蛋糕都没吃完,秦季和庞晓达要来餐盒,帮他打包拎回去。
走出包厢,佟锡林朝窗台的方向看,孔迹当然已经不在了。
想到孔迹说是明早离开的航班,联系他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佟锡林攥着手机一路回到寝室,也没有主动打电话。
“哎?佟儿!”齐原一个人喝了三瓶啤酒,喝不醉,但是明显把自己喝亢奋了,喊人时声音都往上扬,反应也慢半拍,“你怎么跟着回来了,你叔叔呢?”
“他明早的飞机。”佟锡林说。
“啊,”齐原摊进椅子里,搓了搓脸,“你晚上不出去住?专门来给你过个生日,不去和家里人说说话唠唠嗑啊?”
佟锡林没解释,把蛋糕放在桌上,让他们谁饿了直接当夜宵,收拾东西去洗漱。
晚一些的时候,佟锡林坐在桌子前复习,手机“嗡”一声震动,孔迹给他发了条消息进来。
孔迹:暖宝宝还有吗。
上大学彻底离开家以来,不管春夏秋冬什么季节,只要变天,孔迹总会给他下单暖宝宝。
很多时候其实都用不上,储物柜里到现在还存着好几袋。
佟锡林看了眼消息,继续背完复习资料里一个完整的知识点,才拿过手机给他回复:腿不疼叔叔。
孔迹再发过来的内容,却和暖宝宝的话题岔开了十万八千里。
他问佟锡林:蛋糕味道怎么样。
孔迹:哪个更好吃。
佟锡林看着这两句话,倒过手里的笔,在课本上磕了磕,摁压式笔杆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他如实回答:没比较,我只吃了秦季买的。
孔迹这次的回复慢了很多,佟锡林翻了几页书,他的消息才重新传过来。
孔迹:照顾朋友不要以牺牲自己为前提。
孔迹:下次雨伞别举偏。
佟锡林对着聊天框出了会儿神,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这一年的暑假,佟锡林依然没回家。
期末考结束后,他和秦季又租上老楼的房子,秦季依然在做咖啡店的兼职,他问佟锡林要不要一起,佟锡林拒绝了。
他依然做着辅导机构和赵琳琳的家教,不过这个暑假,他给自己找了个新兼职,在一家牙科医院做最基础的实习生。
医院在社区里,非常小,简介上写着具有十多年的资历,实则看上去顶多能叫一声诊所,是个狭小老旧的环境。
诊所一开始根本不愿意收人,一个准大二的学生什么都不会,招来没意义。
“我可以不要钱。”佟锡林是这么说的,“接待患者,清理器具,这些工作都可以交给我,或者您看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诊所大夫打量他半天,检查了他的学生证和身份证,狐疑地问:“现在口医这么早就开始实习了?”
“暑假没什么事,”佟锡林长得清秀,眼神真挚起来很干净温和,“想多接触一点具体专业,体验生活。”
孔迹对于他不回家这个决定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多问,在电话里听说佟锡林给自己找了这么份兼职,也只笑了下,没做出评价。
“不用着急成长。”他交代佟锡林,“该放松就放松,多出去玩玩。”
把“玩”这个念头贯彻到底的,只有周琦。
他听说佟锡林暑假又不回家了,索性也不回去了,拎着个行李箱直奔老楼。
佟锡林见到他很高兴,高兴之余还是要问:“你不回去行吗,你爸不揍你了?”
“还能揍一辈子啊?”周琦往他床上一砸,捞过空调遥控机“滴滴”往下摁,“我说我跟你旅游去了,他还给我转钱